12、第 12 章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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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野怔怔地盯着手机，似乎在期待一个奇迹，一个将她从一堆乱麻中拯救出来的奇迹。
然而，并无。
“就这样也好。”沐野低喃一声，起身回家。
红色小轿车汇入车流，沐野把着方向盘，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眼神专注，大脑却放得很空。
她似乎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车子停靠在楼下，沐野熄了火，仰头望着万家灯火。
那里有她的家！
明明没有喝酒，却像是醉了，凤眼无端氤氲出水汽，沐野一点点、一点点用指腹抹干眼底湿意。
家是平静的归处，指腹轻按眼尾，她眼神柔软，嘴角复又有了笑意。
她没有坐电梯，高跟鞋踏在阶梯上，发出‘哒、哒、哒’有节奏的清脆声。
沐野喜欢在烦躁无望时，在安静的楼道里穿着高跟鞋爬梯。
一步一步，一层一层，脚跟越痛，越能清晰地听到内心的声音。
心绪会在爬梯的过程中平静下来，第二天她又会是无坚不摧，积极向上敢于迎难的自己。
最后十级。
沐野熟练地调整着呼吸，脚下的节奏丝毫不乱。
‘哒’，明知不可为何必而为之。
九级。
‘哒’，久不见经年，各自本可安好。
八级。
‘哒’，地球没了谁都会在转，任何人都没有想象的那样重要。
七级。
‘哒’，不见本就美好，何必再见徒生烦扰。
六级。
‘哒’，没有什么天长地久，离心不过是在早年、中年或晚年。
五级。
‘哒’，我心不坦荡，我最重要。
四级。
‘哒’，相合必扰，不如两厢安好。
三级。
‘哒’，没人可以乱我心绪。
二级。
‘哒’，沐野眼神逐渐坚定，意决两宽。
一级。
‘哒！’季珏，再见当是陌生人。
“小花，你回来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倏然亮起，长身玉立的青年恻然回眸，昏暗的灯光又如何能掩藏他的耀眼？
更何况光线似乎也格外偏爱他。
锐直的长捷在鼻影侧留下一排蛊惑的剪影，衬得男生鼻眼眉骨无比优越，他踏着光向她微笑。
犹如神避世人，却独独向她垂首。
‘咔嚓’是什么碎裂的声音？
“小花？”季珏敛眉，视线凝在沐野震颤的眼，微张轻颤的唇，有什么自脑海闪过。
他眯了眯眼，他这是……又被放弃了。不知情的，单方面的，再一次被放弃。
季珏内心冷嗤：‘呵！小花，很好，你真是好得很啊。’
男人眼尾微垂，眸子立刻变的失落温软，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举高保温盒示意：“来给你送饭，先进屋吧？”
‘咔嚓’沐野机械地照做，内心浪起翻涌。
将人让进屋，沐野深呼吸，闭了闭眼冷淡道：“季珏，就这样吧。”
男人放置保温盒的动作一顿，背对着沐野的表情不复原本的清冷怡然，冷漠中透着淡淡狠：就这样？就哪样？呵，不、可、能。
他没接话，慢条斯理地将放菜一一摆放在桌几上，像是在做严谨的实验，庄严肃穆，有条不紊。
气氛沉默得诡异，也或许只是沐野自己压抑，她大踏步进屋，一把拉住男人摆弄的胳膊：“谢谢，你走吧。”
她轻易将男人拉扯转身，义正言辞地想要断绝两人的藕断丝连，然而一抬眸，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指尖轻缩，泄露几分无措。
青年低首，额发垂落却遮不住湿红的眼尾，沐野震惊，他这是……哭了？！
“你、你别……”
沐野手忙脚乱地改抓为扶，她试图抬手抹去青年眼尾的红，却被侧首躲过。
侧眸垂首而立的青年，彷佛风雨中挺立的孤桑树，纵然高挺，却显纤细单薄凄凉寥落。薄白修颈侧弯，绷紧的薄皮下淡青色的脉搏跟着弯折，是那样的脆弱。
从来直挺的肩颈像是一下子失了支撑的气力，青年如同大雨里被遗弃淋湿的狗狗，可怜又落魄，凄然得令人心酸。
沐野手足无措，只觉得罪大恶极。
她不敢对上青年的眸子，那双清澈漂亮的浅色瞳眸压抑着数不清的失落迷惘，那样的悲伤，满满的自我怀疑。
她怎么敢，她何德何能让一个从来都是天之骄子的人变得如此不像自己，他从来都是自信且优雅的，为人绅士温和，但骨子里是高傲淡漠的，总是透着淡淡疏离感。
他何时将他人的话放在心上过？又怎会因他人怀疑自己。
是她让那个骄傲的少年心头抹上阴翳，沐野眼里闪过挣扎，松开手踉跄着倚着桌几支撑住自己。
她垂下头，没能看到男人掩在碎发下的瞳眸划过一抹心疼。
季珏背在身后的手握紧成拳，颤着唇轻声：“原来，我真的这样招人嫌恶。”
“不是。”沐野蓦然抬首，安慰脱口而出，“你是最好的。”
男人眸子倏然一亮，满满的尽是期待：“那你——”
“我们只是不合适。”沐野撇开头打断他。
一时静默无声，半晌，沐野终于抬头重新看向季珏。
男人定定看着她，眼里的哀伤仿若黄河决堤，漫溢奔涌。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时光用尽，再启唇时，声音沙哑无力：“小花，我好难过啊。”
他抬手抚摸沐野的发顶，沐野想躲，对上男人的眸子，凤眼低垂着顿住。那只手如愿地盘桓在头顶，只轻柔地流连几许。
动作明明很轻，不仔细感受甚至轻易会被忽略，那样的小心翼翼。沐野心尖一颤，眼眶无端泛酸。
‘咔嚓’她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
头顶传来男生的告别，声线低哑仿若滴血：“可是，我的存在让你难受啊。小花，我会选择一个保密项目，只会待在实验室里，你以后都要一直好好的。”
男人见她始终不动不语，最后深深地看她一眼，拖着一瞬间佝偻的身躯，缓缓地、缓缓地向外出走。
玄关的路是那样的短，短到腿若灌铅，步履蹒跚，还是触到了门把手。
“咔哒”门把下压，门扉露出缝隙。
‘咔嚓咔嚓’是什么碎裂的声音？是她刚筑起的心墙啊。
“季珏。”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唤。
男人顿住，嘴角疯狂上扬，短短的细如蚊鸣的两字像是天阙仙音。他眉尾不自觉轻挑，眼波流转，将喜悦压在眼尾，男人控制着只鼻腔发音：“嗯。”
沐野注视着男人的背影，白衣黑裤，还是那个夏天照亮了她青春的颜色，眼眶早已深红。
‘咔哒’门扉洞开，像一张模糊的血盆大口，将要吞掉她所有的颜色，只余被蚕食后的死灰色。
她慌张地嘶喊，可发出的声音却那样的细微，好在他听到了，并停了下来。
沐野调整呼吸，开口沙哑决绝：“再给我些时间。”
季珏转身看他，眸子里道不尽的喜悦欣赏。他脚步轻快地走近，不带犹豫地拥住她，一个吻就这样直直落在她的额间。
“好，我等你。”
沐野被他直白欣喜的眼光看得老脸一红，不自在地撇开眼将人推开。
男人见好就收，弯眸和她告别：“记得我在等你，这次不许食言。”
沐野点着头，催促着他离开，心太乱。
“咔哒”阖门声停驻，沐野长舒一口气，瘫软在座椅里。
刚做好的决定就这样轻易地改弦更张，季珏对她的影响比她想象的还要强烈难抗。
她单手支着额角，明明两厢安好是最简单的路，而她最后竟选择了最艰难的这条路。
沐野睁开眼看向玄关，无奈地摇头：她还是舍不得。
将视线收回，桌面上是摆成九宫格的菜肴，很明显是两个人的分量。沐野握紧筷子，告诫自己没有错。
季珏什么都不缺，只是缺了她的回应；而她什么都没有，根本握不住他的爱。
*
“怎么还不下班？”
金晶晶倚在办公桌上，随着她的侧首，鎏金的大耳环在椭圆顶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更衬得主人容颜精致，神采飞扬。
沐野放下电笔，回笑道：“你最近过得不错。”面色白里透红，很是容光焕发。
“嗯呐。”金晶晶晃着细白的小腿，大方承认，“最近认识了个热情的男大。”
“倒是你，怎么突然又这么拼？”她和沐野是合伙人，她知道初出茅庐的时候沐野有多拼。
熬夜打磨镜头和剧本是常态，拉投资喝酒喝到洗胃，跟片场穿运动鞋都能磨破脚，手脚尽是结痂的伤而后成为茧……
“你已经是最被看好的新锐导演，投资圈也有你一席之地，已经小有所成。不是要以身体为重，放缓步调的吗？”金晶晶不解，平日虽然敬业，但也没到死而后已的地步吧，“你这是……有情况？”
沐野笑笑，转头看向窗外：“你有很想要，却一时难以触及的东西吗？后来得到了吗？”
金晶晶若有所思，只觉得站在窗前的沐野柔软又野心勃勃。
凸月高悬，银辉照出四周环绕的棉花云，似动非动，静谧高远，合成人间夜画。
千年前的人有了逐月的梦，而今时国人才得以踏上那梦想了千年的广寒宫。
沐野伸手描画着月亮的轮廓，凤目温软，她心头也挂了颗小月亮，千年太久，他等不到，只争朝夕。
略微放松肩颈，沐野回转身重新坐下，笑着赶人：“放心吧，我有分寸，你去约会吧。”
办公室的门刚合拢，‘叮咚’手机响起一声特别提醒。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