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渡·逐月》荒台异梦录

62、仙府重游

　　“上河凌玥……”韩玉痴痴地呢喃出声，接着突然嘶吼起来：“上河凌玥，我恨你，我恨你……”吼得声嘶力竭，直到神骨压制住那些点点滴滴的记忆，韩玉仍空洞着眼神，视线漂浮在半空中没有着落，口中仍是不自主地呢喃着：“我恨你。”
　　其余三个人就静静地站着，沉默着不说话。凤行将头扭过去，不再看韩玉失神的眼睛。九叶枫亭抿着唇，齿间还萦绕着淡淡的昔年花香，和着酒香一起，抚平了他的心绪。
　　不知什么时候，韩玉回过神来，眼神一阵迷茫。他抬头向四周看了看，九叶枫亭一行人已经隐匿身形。韩玉迷茫地摇摇头，看了看陌生的院子，嘴里喃喃自语：“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如今，他有了半根神骨，修仙之路挡不住他了。若是有朝一日成神，该想起来的，迟早会想起来，到时候又怎么办？”凤行看着九叶枫亭，询问道。
　　九叶枫亭摇摇头，“小月月只交代我将神骨给他，其余……不必插手。”凤行沉默了一会儿，“嗯。”
　　“嗯。”九叶枫亭答了一声，四下又是一阵沉默，“喝酒去吗？”凤行轻松道。九叶枫亭看了他一眼，凤行拍了拍他的肩，“有些事，看开一些。”九叶枫亭拍开他的手，“可是小月月给我留了他专门酿的酒，埋在寒殿底下。估摸着有几万坛吧，有点喝不完……”说罢，九叶枫亭向鬼殿的方向走去，只留下呆愣在原地的凤行。
　　“你站住！”凤行追了上去，“阿月把他殿中的古琴给我了，天上地下，只此一具。呵，你有吗？”凤行咬牙切齿，“今天，你别想喝我的酒，你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酒疯子……”凤行加快步伐，赶回鬼殿关门。九叶枫亭紧追不舍，“我偏要喝，是你邀请我的，堂堂鬼王，竟然说话不算话。”
　　烛灭无奈笑笑，摇了摇头，缓步跟上前面跑得飞快的两人。这两人，每次一见面就像是点燃了炸药桶似的。等等，他们说今晚要喝酒？“糟了……”烛灭的笑僵在嘴角，赶紧去追那两个酒量不咋的又还爱拼酒的人。
　　“红衣骚货，你就是只骚狐狸，又臭美，又，又，又……”九叶枫亭抱着酒坛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凤行稍微好一点，还没发疯，只是醉眼迷离地看着烛灭，又被九叶枫亭扯着袖子痛哭流涕。
　　“小月月怎么就不要我了呢……”九叶枫亭滴了几滴猫尿，扯着凤行的袖子擦眼睛。“我，骚狐狸，我骗你的，小月月只给我留了十坛酒。我，嗝……我都舍不得，嗝，喝……”九叶枫亭抽抽噎噎，抓着凤行不撒手。
　　凤行就静静地看着九叶枫亭撒酒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没说什么话。九叶枫亭说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看那树梢上的月亮。过了一会儿，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身就往仙界走。
　　凤行一把拉住他，“醉成这样，还要回去？”九叶枫亭“嗯”了一声，含糊道：“我得守着他的寒殿……”凤行听了，沉默着没说话，最终还是放开了手。
　　看着九叶枫亭摇摇晃晃的背影，凤行忍不住站起身，冲着他的背影喊道：“阿月既然让你不要多插手刃琙的事情，是想提醒你放下。阿月的朋友不多，你……你把酒都喝完吧。喝完睡一觉，醒来以后，去凡界周游吧……”
　　九叶枫亭站着认真听了一会儿，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摇摇晃晃着走了。
　　白鹤的寝殿离寒殿并不是特别远。他刚躺下，不远处就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他皱了皱眉，披衣下床，循着声音走到了寒殿门口。九叶枫亭疯了一样地把十个酒坛子从昔年树下挖了出来，一坛接着一坛，只管往肚里灌。喝了一坛就摔碎酒坛子。
　　巡逻的仙兵也循声而来，“仙尊……”白鹤摆了摆手，静静地看着九叶枫亭灌下那十坛酒，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这……”仙兵们面面相觑，白鹤一言不发，转身走了。没过多久，仙兵们也都散了，还有一个仙兵还细心地为九叶枫亭盖了一条毯子。
　　一觉醒来，九叶枫亭掀开眼皮，看了看熟悉的景致，呆愣了片刻。酒坛子的碎片撒了一地，淡淡的昔年花香萦绕在四周。他重新躺了下去，心情突然变得十分平静。他站起身，默默将碎片堆在一处角落，顺着仙界小道，去了凡界……
　　自从韩玉那日从小院子回来，他明显感到自己的身体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在周围的修行之人为心魔、瓶颈而烦恼时，他的修行却无比顺利。
　　萧鸣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当初，韩玉跟在那仙君身后，他一看二人，就知道非等闲之辈。他父亲也向他表明过二人的身份，只可惜那寒月仙尊……想到这儿，他看向正在练剑的韩玉……若是没有当初那件事，韩玉现在应该是继承了寒月仙尊的衣钵吧？仙界传闻，这韩玉是寒月仙尊认下的干儿子，平日里可宝贝了……
　　“师父！你发什么呆呢？”韩玉在萧鸣面前晃了晃，萧鸣忍不住出声：“你以后，还是别叫我‘师父’了吧。我……受之有愧，也承受不起。”韩玉拧了拧眉，“为什么？”萧鸣反倒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那日，韩玉匆匆离开，萧鸣以为他已经想起了从前的事情。怎么现在看来，韩玉倒像是失忆了一般？难道是仙界的人……萧鸣不再去想，只摆了摆手，“你只管记住别叫我‘师父’就可以了。你无师自通，日后自可修仙得道。我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你走吧。”
　　韩玉有些疑惑，但还是没多问。这几日，他隐隐感觉自己离成仙已只差一步之遥。他回了趟家，又入了雪岩山。
　　没过几天，只见雪岩山一阵冲天的白光，一条光束从天边射下来。光束中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一溜烟就和那光束一同消失在云端。自那以后，雪岩山终年不化的雪开始融化……
　　韩玉迷迷糊糊就被带到了仙界。白鹤看着下边儿站着的熟悉面孔，叹了口气：“回来了？”韩玉疑惑地看着他，白鹤了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是……”
　　韩玉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只是猜测自己以前可能是仙界的一员，只不过不知什么原因去了凡界。接下来一连几天，他到处询问关于自己的事情，大家却缄口不言。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感觉到自己体内充沛的灵力，回了寒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熟悉的宫殿。为什么白鹤仙尊安排自己住进寒殿时，大家的眼神都那么奇怪？他听闻，这寒殿是前仙界领主的寝殿。自己何德何能能住进这寒殿？
　　韩玉在院中的白玉桌旁坐下，鼻尖又传来熟悉的香味。他站起身，四下里寻找着什么？最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堆酒坛子碎片。他蹲下身，仔细嗅着那令人有些眷恋的味道，眼中浮现出迷茫。
　　这几天住在寒殿，他总是有一种自己原本就是这儿的主人的感觉。他努力摒除内心的杂念，开始对着一本仙界秘籍修炼。
　　之前还在凡界的时候，萧鸣曾经给他介绍过修仙的两大道路。若是只求延年益寿，大可只修行一般的仙法。若是想要上那九天神界，自然是要修行神式。
　　以往许多人都好奇九天神界，想一睹为快而选择神式，不料修行了几万年，依旧无法突破第四层，最后都放弃了，转而修行其他仙法。
　　韩玉做选择时，内心有一个声音将他的手引到那本记录神式的秘籍上。翻开一看，韩玉几乎是瞬间就掌握了其中的诀窍，就好像曾经有个人一招一式地教过他一样。
　　他的进步可谓是飞速，不过几日就到了第六层，就像是他以前就修炼到了第六层一样。“裂空……”韩玉轻声呢喃着，这是神式中的最后一式，只要突破，就可以上九天神界。
　　接下来的日子，他夜以继日地疯狂修炼，可体内像是有一股力量阻止着他突破。韩玉变得焦灼起来，可体内的灵力却又很快地抚平了他的情绪。
　　韩玉叹了口气，干脆不修行了，想着去凡界转转，回家探望家人。他摸着身上的白衣，料子极好，可总觉得缺了什么香料。
　　他起身，在庭院里转了转，目光投向院子里那棵已经枯萎的树。他问过其他仙友，此树名为“昔年”。
　　“昔年……”韩玉伸手抚摸着树干，注入灵力。若是九叶枫亭在这儿，必定会惊讶——自己注入多少灵力都无法枯木回春的昔年树，此时竟然开出了淡金色的花朵。就是这个味道！韩玉想着，当即采下几朵，做成熏香，熏在了衣服上。
　　韩玉嗅着衣服上的淡淡花香，满意地笑了笑，然后下了凡界。他唤出一把剑，稳稳地站在剑上。这把剑是他在恢复了转世前的功力后自己主动出现的。如今，虽然他神式已经练到了第六层，可以幻化出灵剑了，可他还是喜欢这把器剑。剑身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都雕刻得极为细心，可见制作它的主人倾注了怎样的心血。
　　他这样想着，很快就到了凡界。“嗯？”韩玉看着下边儿一阵黑色的雾气，忍不住飞身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