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她为什么这样》没关系无所谓

3、毒杀

　　昨晚星室，我孤坐一夜。
　　她没有来。
　　那少年鬼魅般游荡在野府的夜色中，他自然出不去，夜晚的野府无活物可以闯入，也无活物可以擅出。
　　清明晨间，那少年饥肠辘辘。他捡来野鸟的尸首，生了火烤着吃。看来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不避生死。这少年像是哑巴，自从入府，未发一言。若是哑巴，也是伶俐的哑巴，能入此间，获得妖王垂青，身处此间，亦能想到办法生存。
　　他吃相又不似穷苦人家的孩子不拘一格。尤其恪守规矩礼节，纵使面对黑炭烤鸟，肚子轰鸣，依旧慢条斯理，细细分解鸟肉，吃得彬彬有礼。
　　不知何时，妖王立在他身后。饶有意味看了一会儿，转到他身旁，“我来讨些吃食，你可愿意？”
　　那少年慌乱起身，他不懂，为何一手遮天的妖王，总是问他是否愿意，他本无选择。他点头，将剥好的鸟肉恭敬地奉与妖王。
　　“坐。不必拘束。”妖王挥开衣袖坐在他身旁，递鸟肉入口，焦香扑鼻。“味道很好。”
　　那少年见她这般随意，他小心入座，背更加挺直，指尖轻轻抖动。
　　妖王只当不见。她偏头问他：“今晚，你可愿意陪我睡觉？”
　　那少年指尖的抖动更甚。
　　“你若不愿，我自不勉强。待你愿意，可来找我。”
　　那少年指尖的颤抖渐渐停息。
　　妖王玉手一挥，几颗果子落在桌上，正是昨日在浮云亭吃的地蛇果。那少年顿时又不安起来。妖王气定神闲道：“这果子味道甚好，你喂给我吃。”
　　少年一怔。很快回过心神，拿起一颗果子，咬开叼在嘴里，凑近妖王。妖王双唇微启，含入口中。不多时，几颗地蛇果全部被妖王吃干净。
　　那少年的脸上又浮现青黑色。她揽过他，吸吮他的唇瓣，将毒素渡到自己体内。之后放开他：“好了。大门就在那里，你若要离开，从那里出去便是。”
　　说罢，她起身，忽然头顶飞过一只山雀，毫厘之间，那少年还未察觉，山雀的尸体已经直直掉落在眼前。“吃了你的早饭，补偿给你。”
　　我看到，那少年已然吓得呆掉。
　　他没有逃，他应该觉得逃不掉。其实那门在日头下真的畅通无阻。
　　又或者，那少年另有打算。下午，他偷偷潜进后山。他大可不必如此谨慎。他进入后山后，沿着溪流一路走向深谷。
　　他竟然去到地影蛇最大的一处巢穴处。那里遍地毒蛇，地影蛇在阳光下通体呈现银灰色，一旦进入阴影处，瞬间化为漆黑，和阴影融为一色，躲在暗处，蓄势待发。
　　那少年径直走到一棵高大的地蛇果树下，那阴影一面的树干上排列着无数条剧毒地影蛇，让那果树诡异的粗大异常。
　　他竟然毫不恐惧慌张，只见他从袖口处拿出一只暗袋，那袋子是黑色的暗布制成，不透日光，袋束口处一圈细丝，少年放开细丝，一端握在手里，袋口只留有小拇指大小的洞口，双臂挥动，如挥动鱼竿般，暗袋如鱼钩落入蛇群中。
　　他竟会捕蛇之术，难怪能轻易采得地蛇果。
　　只是按照他留有的袋口大小，他想捕的蛇必是剧毒之首，地影王蛇。地影蛇剧毒，成长越久的地影蛇毒性越强，内部软缩骨就会进化一层，如地影王蛇，必是成长百年，软缩骨进化百层，每一层薄如蝉翼，又如无数个细小的金刚环般坚硬无比，可以随意变换形状，又能强有力的保护内丹。
　　如此小的袋口，只有地影王蛇能钻入。真正的地影之王，即使只有一丝阴影，也足够他们伏击任何一名顶尖高手，让其瞬间毙命。
　　他为何要捕地影王蛇。我对他的观察更加密切。
　　次日清晨，他照旧在偏院的死亭中生火烤肉。那香气顺利吸引来妖王，她随意坐在他身边，笑道：“你今日还备了汤水。”
　　我紧紧盯着他们的动静，我知道那汤水里有绝世剧毒。少年花了一夜时间用极细的花蝶吮针，插入地影王蛇的内丹，一丝一毫提取出的王蛇毒液。
　　那碗汤，只喝一滴，顷刻暴毙而亡。我无法确定，对她的伤害会有多大。
　　少年将那碗汤一分为二，为了避免妖王疑心，他给自己也备了一碗，要同归于尽。
　　焦香的雀肉入口，香气四溢，妖王浅笑道：“你做饭很有天赋，这肉味道极好。汤想必也不错，我来尝尝。”
　　几乎瞬间，我冲到她们近前。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不知何时，她竟然设下结界，最复杂无法破解的死界，就像这亭子的名称，若破此界，破界者和设界者，均生死难料。除此之外，她还隐匿了界外的行迹，如此煞费苦心，那少年丝毫未察觉我的存在。
　　我看着她，按住少年的端起茶碗的手腕，兀自端起自己那碗，一饮而下。
　　她闲适的放下空碗，定神似是回味，“果然，汤的味道更好。”说罢，端起少年手边那碗汤，心满意足喝了干净。
　　那少年整个人又颤抖起来。他小心的观察妖王的神色。这次，他没有失望，他看到妖王的嘴角渗出血渍，一滴暗红落入碗底。他似是欣慰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期。
　　没理由她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中毒，她发现时，也是自己死去之时。
　　可是死亡之影迟迟没有到来，少年睁开眼睛，只见妖王擦干嘴角的血色，玉手轻挥，桌上多了几颗地蛇果，她的双眸里似是再剧烈的燃烧，好像再燃烧生命一般，可是眼神依旧温和，她笑道：“这汤合我口味，我很喜欢，每日做给我喝。”
　　那少年清澈的眼神多了一丝困惑，片刻后，恐惧更甚。
　　她抬手伸出纤长的手指，细细抚摸他的眼睑，描绘他的轮廓，她解开少年的内衣，将手覆在他的胸口处，手下剧烈的跳动感觉传来，“这果子本当做餐后点心，让你喂与我吃。只是今日汤喝得饱，改日再吃吧。”
　　少年不敢动作丝毫，他知道若此时喂给她吃，她口腔、唇边的毒液足以让自己立时毙命，鬼神难救。
　　她起身，只是没有像往常那样飞过房檐，走步离开。
　　少年看着她的背影，双拳紧握，眼神波澜四起。
　　她走远，死界消散。
　　我瞬间飞到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我不顾一切，利剑滑过手腕，鲜血淙淙流出，我将手腕按在她的唇间，让她吸食我的血液。月隐一族世代居住在极寒之地，修炼极寒之法，血液纯如净水，可解百毒。
　　她不肯喝，双唇紧闭。
　　我听不见她们的对话，可我看到她嘴角渗出的血液。那毒虽没有立时要了她性命，可是侵害肺腑。我破开手腕伤口，让血流更多，吸入口中，吻上她的唇，渡到她嘴里。
　　可是，我终于意识到，以前数次交欢，都是她心甘情愿。就像现在她不愿意，我无法打开她的口腔。
　　月隐一族，血无腥气，艳红如血色牡丹。
　　她落于远处，衣襟袖口斑斑血红。她冷冷道：“你想死吗？”
　　我看着她，笃定不移，“你若死，我便死。”
　　她裙摆翻飞，飞身立于高阁之上，“月隐一族的男人，各个都愚蠢至极。你若要死，别脏了我的院子。”
　　我看着手腕流落的血液，在地上一汪汪汇聚成河。我点住穴位止住血流，将地上的血液收起，挥洒在一旁的牡丹园中。刹那间，这片五色牡丹枝叶繁盛，纷纷簇拥绽放，每片花瓣的颜色都纯净至极，无一丝一毫的瑕疵和杂质。
　　我翻身回到偏院，剑指少年。
　　他用澄澈的眼神看着我，可是我却把那澄澈掩盖下的阴毒深渊看得清清楚楚。他不退不避，剑入喉只隔蛛丝，我看到了他胸前浮现的死咒。
　　死咒，被咒之人和下咒之人，谁生谁死，生死难料。
　　她知我不敢赌，也知他不会赌。
　　我明白过来，她是不愿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