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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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柳州平原上一片萧瑟。
小女孩哼哧哼哧地拖着手上的行李，走了几步就要停下来。
前面的女子转头看了她一眼，默默将包袱递给她，自己接过那吨重的布袋。
手被勒的通红。
“别，桑姐姐。”女孩摇摇手，就要去拿回来。看清楚些了，能见到女子背上还有位老妪，皮包骨头，不见血色。
“阿婆，别睡。海市快到了。”女子摇摇肩上的奶奶，眼眶红了一圈。
长时间没有干粮，又走了这么久的路，那位婆婆早只剩下一口出气了，听见女子在喊自己，魂又飞回来般，念念叨：“玥俞啊，别管我这个老太婆了，带囡囡走吧。”
那叫囡囡女孩难过得直抽气，也不去抢包裹了，只是从背包的壶水里倒出些，轻轻抹在女子干涸而裂开的唇上。
原本像涂了胭脂，现在只剩下一片苍白。
桑玥俞微笑着摇摇头，又把老妪往上推了推，“阿婆，海市上面为什么要插彩旗啊？”
那老妪听着抬头看了看前方，眼睛迷迷糊糊地只能看见片片霞云。
她颓废般垂下头，眯着眼回想：“在我年轻的时候，海市是整个柳州最美的地方。”
“夏天，那遍布了田野的花都开了。炫彩般的旖旎，朵朵都有着奇香。”
“多少情人在那里相会啊，那里还有棵树，叫缘起。”
还未说完，又咳几声，似乎将肺都要咳出来。
桑玥俞忙将她放下来，拍拍她的肩膀，接过囡囡递来的水壶，仔细地喂了她几口。
老妪手指微曲，似在有意无意地指着不远处的那座小城，“缘起树上扎满了鸳鸯绳，那也是五彩的。”
“所以后来人们就说啊，让城墙上也插几只彩旗吧，迎合了‘海市蜃楼’之意啊”
老妪回想起过去，眼角有些许泪痕，
“如今时间匆匆过去，好些事情都改变了，也不知‘缘起’是否还在。”
女子微微颔首，眉目间清秀如风雪，唯独左眼底下的那颗小小的朱砂痣格外显眼。
平原的风吹得她发绪凌乱，红色的绸子简单地将墨发挽作一个丸子于脑后，看起来生动又玲珑小巧。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说的大概就是秋季的柳州了，
坑坑洼洼的地面让这些逃民们更加举步维艰，甚至称得上寸步难行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
桑玥俞只清楚当他们真正到达海市门口的时候，腿脚发软，似乎下一秒就要跪地不起。
却被一只手轻轻扶住，那手瘦削骨节清晰，青色血管清晰地分布在表皮下层，
她只是抬起头，瞥见一眼那人的侧颜，却见他眼眸深邃，看不出来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成浪，云雾弥漫，沉沙在他们脚底形成小小的漩涡。
他脸色惨白，但还是温声道：“海市门外风沙大，姑娘不如先进客栈避一避，明日再赶路。”
风将他玄色的衣摆吹起些，凌乱的发丝显得他面庞更加俊朗，线条流畅。
小女孩不懂人情世故，拉着桑玥俞的手，“姐姐，反正我们已经落下部队那么多了，干嘛不像这个大哥哥说的一样，休息完再走呢？”
桑玥俞收回一直停靠在男子身上的视线，对女孩解释：“可再不走，柳军就追上来啦”
说着，就朝男子抱歉笑笑，“多谢方才出手。”
那男子眼底不知为何，忽就闪过一丝不忍与难过，但还是看她决然转身离去，脚步坚定地朝风沙之中走去。
小女孩迟疑地回头看了看海市饱经风霜的匾牌，两个大字上的朱漆依旧能模糊看见，也能透过其看见往日海市的繁盛。
最终追随桑玥俞背影而消失在平原中。
男子稳了稳步伐，低头咳出几口血来，近乎晕厥，单薄的身板似乎能被吹折，嘴角却微微上扬，血丝蔓延而下，竟带了些病娇之感。
“真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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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玥俞步伐走得快，小女孩渐渐跟不上了只能在后面撒娇道，“俞姐姐，我走不动了。咱们就歇一下下，一下下好吗？”
桑玥俞不禁叹了口气，见路漫漫其修远兮，只能选了棵枯树，在树下打了地铺。
“来，坐吧。”
桑玥俞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阿婆的鼻息，摇摇手边的水壶，不得已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件白色斗篷。
崭新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她把褶皱展开，旁边的女孩看着不解道：“俞姐姐，这不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最后的一件衣物吗？你要去做什么？”
桑玥俞爱怜地摸摸她的脑袋瓜，将胸前藏的一把刃刀递给她，“囡囡，姐姐要去找水源。这里不比边界冰雪封川，沙尘暴席卷地快，食物要在晚上之前就储备好。”
“那为什么你刚才不与那哥哥同行？他们不也停留在客栈吗？”
女孩无辜地大眼睛眨呀眨，皮肤虽是蜡黄但精神上仍旧活泼开朗。不见病态。
“此时战争纷纷，你我皆没有可靠之人傍身，一切都该小心为上才是。”
桑玥俞虽是教导的口吻，可眼神却全是宠溺，
小女孩也是懵懵懂懂地点点头，看着桑玥俞害羞地笑。
桑玥俞含笑地将包裹接过身边，嘱咐：“若是有什么灾民经过，老弱病残者，可分些许干馒头。但还是留着些，这种时候定要警惕。”
女孩站起身去远送，直到女子亭亭玉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沙中，没了踪影才回过神来。
却听身后“扑通”一声，似有重物倒下，匆匆回去再找，那原本在树下的老妪已然不见了。
柳州地形复杂，莫说找人，找个水源都是难如登天。双重打击下，桑玥俞彻底被折腾地没了力气，任让女丫头抵着自己的肩膀戚戚地哭，心里也难受得厉害。
那行如家人的阿婆还是走了，现眼下只剩下她与囡囡二人。
小女孩抹完眼泪，还不忘再去看看桑玥俞，坚持着不要她为这些事烦恼，不用故意去等阿婆了。
二人心知肚明，阿婆不会再回来了。
就是这样，路途还漫漫遥远，那似乎永远都到达不了的彼岸，开着双生的花，一路顺着秋风瑟瑟，等待故人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