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我在这儿等你》张载纯

62、退缩

　　顾清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说什么呢？总不能欲盖弥彰的让姜堔不要把梁竹筠的话放在心里吧？那不就是没事找事么？

　　顾清让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仿佛一不小心掉入了深渊，整个人在急剧下坠。

　　重力加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不畅，他微微喘着气，本能地张开嘴竭力呼吸。

　　姜堔一直观察着顾清让的表情，看到他这样心里莫名的有些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微地发着抖。

　　他伸出手想去拍一拍顾清让，可他的手指最终还是在距离顾清让脸颊三寸的位置停了下来。

　　姜堔顿了顿，他的手指微蜷着，最后还是毫无痕迹地把手缩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不着痕迹地轻轻呼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顾清让，近乎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清让。”

　　姜堔伸手想去碰顾清让的时候，顾清让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停留在自己脸颊不远处。

　　他还清楚地闻到了姜堔手指上的烟草味，和若有似无的沐浴露香味。

　　顾清让的心跳陡然加速，他一动不动地僵着身体，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期待着姜堔能做些什么，可最后姜堔又把手缩了回去。

　　“嗯。”顾清让的力气倏然间被抽空了，他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应了一声。

　　姜堔的心突然被人狠狠地摁了一下，疼的同时还有些莫名的愧疚，愧疚里面又夹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嘴唇蠕动着：“我其实……”

　　姜泰满脸痛苦的样子和顾清让满身是血的模样又裹挟着龚超的话涌现在他脑子里。

　　龚超的话就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他的心，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不要做白日梦，更不要抱侥幸心理。

　　从他走上这条路开始，就注定了要一生孤苦，孑然一身。

　　顾清让听到他话说了一半就没了下文，心又被轻轻提了起来，虽然知道不可能，可心里的期盼却是出自本能，不是他能控制的。

　　人就是这样，明知道不可能，可还是不死心地抱着侥幸心理期盼着万一。

　　万一呢？他们总是这样欺骗自己，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他也喜欢自己呢？

　　为了这个几率几乎为零的万一，赌徒愿意散尽家产赌上最后一把，希望能翻身。

　　文人愿意倾尽全力用毕生所学写一首用血泪酿制的诗歌，希望能名扬天下。

　　爱而不得的人愿意奉献自己的一切，用一生为代价，只为了那句既轻于鸿毛又重于泰山的三个字。

　　是了，我愿意放弃所有一切，不为功名利禄、不为地久天长，更不用山盟海誓和至死不渝的承诺。

　　只期望你能在漫漫人生中，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一瞬间的停留。

　　哪怕那一瞬间转瞬即逝，短的让我来不及看清你的脸，我也在所不惜。

　　顾清让坐直身体，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裤子，提起一口气轻轻地问道：“怎么了？”

　　姜堔最后还是被自己打败了，选择转移话题。

　　他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一声：“没什么，你……好好照顾自己。”

　　顾清让终于再一次失望了，姜堔就是这样一个温柔又无情的人，哪怕是片刻的欢愉他也不愿意给顾清让留。

　　顾清让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像自嘲又像是无奈的笑容，轻声说：“我会的，谢谢你。”

　　姜堔就这样走了，只给顾清让留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其实这样也好，起码等姜堔再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是朋友。

　　顾清让仍旧一个人带着两猫一狗上下班，好在郭蔓葶是个善解人意的好老板，并没有跟把她的餐厅当成动物园的顾清让一般见识。

　　顾清让就这么日复一日的提着猫牵着狗上班，除了最开始一个星期有些不习惯之外，其它什么都没变。

　　梁竹筠每天下班了就往餐厅钻，据说她是听了姜堔的命令，每天下班后必须来接顾清让，跟顾清让一起回家。

　　对此顾清让百思不得其解，这梁竹筠什么时候这么听姜堔的话了？

　　梁竹筠因为他的质疑生了好一会儿气：“你什么意思？意思他对你好就正常我对你好就不正常了是吧？我们是什么？对嘛好朋友嘛！而且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每天来等你回家这不是很正常吗？你这是在质疑我们之间的友谊还是在质疑我的人品？”

　　最后梁竹筠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的把顾清让忽悠的心生愧疚了。

　　她看着满脸歉意的顾清让，然后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十分善解人意的原谅了顾清让：“嗯，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

　　当然，她没有把自己收了姜堔钱这事说出来，要不然他跟顾清让建立起来的这看起来牢不可破、坚不可摧的友情堤坝怕是要塌。

　　其实她收钱的时候还愧疚了那么几秒钟的，顾清让和姜堔都是她的救命恩人，收救命恩人的钱就是恩将仇报，听说恩将仇报是要被雷劈的。

　　为了不被雷劈，起初的梁竹筠还是十分有原则和骨气的，坚决没有收钱。

　　但是姜堔总觉得没有收钱的梁竹筠不敬业，于是连忽悠带吓唬，软硬兼施地让梁竹筠毫无心理负担的把钱收下了。

　　姜堔一见她收了钱就立马变了副脸，威胁梁竹筠要是敢偷奸耍滑，回来一定要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梁竹筠这才发现自己被骗了，想退钱不干了，但是姜堔一个眼神就吓得她不敢吭声了，只好硬着头皮干。

　　顾清让听完就乐了，叫她不要再来了，自己可以回家。

　　梁竹筠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你是不知道，老姜就是个笑面虎。你别看他长得帅，平日里好说话就觉得他是个好人，那你就被他骗了，他凶起来很吓人的。要是让他知道我偷懒，他真的会打死我的。”

　　“没事，到时候他问我，我就说我每天都跟你回来的就可以了。”

　　梁竹筠有点心动，她咬着手指歪着脑袋想了想，又仔细掂量了一下姜堔生气时的样子。

　　顺便结合一年前姜堔打架时的样子预估了一下姜堔的武力值，觉得自己要是敢偷奸耍滑的话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被姜堔打死。

　　为了爱与和平，拿人手短的梁竹筠并没有采取顾清让的建议，每天都老老实实的来接顾清让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