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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见与不见,念与不念,他就在那里,不近不远。就像庭中樱树距离办公室窗户一样,它不会靠近也不会远离,就永远在那里,独自飘落着绿叶或者粉花。

      清流支着下巴望着窗外,他明明没有睡着,思绪却飞到昨夜梦里,回忆着每一点每一滴。

      那个人,或者说,那个男孩,真的很温暖,那种温暖让他忍不住一再靠近,就像不顾生命的飞蛾,在飘忽的烛火边翩跹,哪怕下一秒就会烈焰焚身又何妨。

      但对方不是烛火,不会熄灭,亦不会灼烧自己。他是生命之火,点燃希望的那一柄。

      “じゃ、また今度ね。”
      (那么,我们下次见。)

      男孩站在树下笑着说,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是一个轻柔安静地笑着的人。

      那是什么时候来着,别墅前庭的樱花开了,那人就坐在树下,安静地翻着一本书,偶尔回头,撞上书房里露出头偷看他的自己的眼神,他嘴角的笑容绽开的更明显。

      【想看就正大光明的看啊。】

      那人是这么说来着,自己怎么回复的?清流想着想着笑了出来。他说。

      【没在看你。】

      然后拉了一下窗帘,快步离开了窗户。

      真是显而易见的嘴硬。

      梦里的人和回忆里的人重合分离,分离又重合,在清流睁开眼睛的那一秒,散做一片白金色的光芒,飘忽而去。

      “は……”
      (哈……)

      清流长长出了口气,刚才还有些欢喜的情绪,被心底蔓延上来的失落占去了大半。他趴在窗沿上,闭上了眼睛。见到男孩,到底是安慰还是折磨啊。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清流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医院,去往了很久没去过的公园。就是那个他还在失忆状态下,常去的公园。

      已经有两年多没来过的公园,有些设备更新了,清流走到凉亭,靠着柱子坐了下来。

      他说不上为什么要来这里,除了别墅里的人,他没有什么特别重的压力,工作顺利,身体健□□活平静,虽然好像看不到希望和尽头。

      但他看得见男孩,不对,是男孩看得见他。所以他,他不应该这样,在自己的逻辑里循环徘徊。他应该积极一些,就像他把双手伸进黑暗和猩红里一样,他可以放下很多,然后去做更多。

      但他该把手伸进黑暗吗,该让手上沾满鲜红吗。没有答案。

      那么他真的该去见男孩吗?他真的可以去梦里,去男孩身边汲取温暖吗?也没有答案。

      没有答案。

      “答えないな。”
      (没有答案啊。)

      “答えないなら、彼のそばに行ったら?”
      (没有答案的话,去他的身边看看怎么样?)

      身旁突然出来声音,清流怔了一下,转头一看,叼着棒棒糖的妹妹就靠在木柱上。看着清流望向自己的眼神,妹妹摆手。

      “心読めない。ただ顔から分かった。兄さんの思ってること。”
      (我读不了心。就是从你脸上明白的。哥哥心里想的事情。)

      “それは簡単に……”
      (不是那么简单就能……)

      “ならば彼のそばに寝ればいい。夢の中で何でもある。”
      (那样的话就在他身边睡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就算清静再也不会醒来,清流还能握着他的手睡去,也算是某种程度的安慰了。妹妹这么认为着。

      “そうよね。”
      (是啊。)

      妹妹看了清流一眼,看着他说不出的情绪,没再接着这个话题说。从那天起,他们都知道清静是什么状态,也都知道想要他回到从前的样子,简直是痴人说梦。且不说魔法师本就是牺牲他人成就自我的恶人,到头来也是肉体凡胎,终有溃烂之日。

      失去心脏的清静能活到今日,也算造就了一个神话。

      “って?何があった?”
      (所以怎么了?)

      “情報によると、あの人、ビンビンしてる。”
      (根据情报,那个人,目前活蹦乱跳的。)

      清流哼笑一声。吸收了那么多人的生命,可不是活蹦乱跳的。

      “どこにいる?”
      (他在哪儿?)

      “ここ。”
      (这里。)

      妹妹把手机递过来,清流看见上面的照片,是一处废弃的工厂。

      “どうする?”
      (你打算怎么做?)

      妹妹问。清流淡淡地说。

      “行くしかない。”
      (只能去看看了。)

      “パパとママに内緒したまま?”
      (背着爸爸和妈妈?)

      清流神色暗了暗,没有说话。妹妹不再追问。

      “分かった。”
      (我知道了。)

      很快两个人就找到了照片上的废旧厂区,也找到了人类活动痕迹残留的某个角落。但很遗憾,这里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要么是对方很谨慎,时不时就换地方。要么,就是消息很灵通。如果是后者,就一定有魔法师和他勾结。这也很正常,出卖信息交换利益,魔法师向来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気を付けてね。最近不安定だ。”
      (小心一些。最近不怎么安定。)

      “お兄さんも。”
      (哥哥也是。)

      “あと、タイミングが良いなら、一緒に帰ったら?彼と。”
      (还有,如果时机合适的话,和他一起回趟家怎么样?)

      清流伸手摸了摸妹妹头发,他已经和多年前地下室里的自己不一样了,眼前的妹妹也开朗了许多。但他们都不可置否地,无法忘却那个黑暗里,躺在冰冷手术台上的残缺不全的自己,无法抹去那些日子刻画在心里的伤痕,也无法回到纯粹无邪的过去。

      更甚之,他们已经是游走在人世间的“鬼”,不能和不过百年的普通人谈笑风生。他们有太多的秘密,永不能宣之于口,他们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藏了太多无法言明的情绪。

      所有当有一天,有一个人出现,知你,懂你,能与你同走一程,是可遇而不可求,当珍惜。

      “あららら。”
      (啊拉。)

      妹妹笑了。

      “いいよ。”
      (好的哦。)

      生活里再多令人蹙眉的糟心事,在看到树下男孩的那一瞬,全都消散了。清流沿着石子小路,走到了樱花树下,不远处传来说话声。

      “一緒に帰ろうよ。”
      (一起回去啦。)

      男孩推了推弟弟后背,示意他自己先回家。

      “ちょっと買い物するから、先に帰って。”
      (我去买点儿东西,你先回去。)

      弟弟站着不动,拽着哥哥的袖子不松手。

      “僕も行く。”
      (我也去。)

      “宿題はまだやっていないでしょう。”
      (你作业还没做呢吧?)

      “あとでする。”
      (等下再做。)

      男孩刚想说教弟弟,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眉眼里多了几分隐隐的情绪。

      “用事があるから、今日は外食、母に言っとくね。”
      (我还有事,今天在外面吃饭,你跟妈妈说一声。)

      “もう!”
      (真是的!)

      弟弟不满地跺脚。

      “お兄さんおかしいよ!”
      (哥哥好奇怪啊!)

      “いい子して。”
      (乖乖的。)

      弟弟还是拖着不愉快的身体,拉长个脸,老大不高兴地回家了。或者说,在清流的视角里,对方离开了樱花树的范围,消失在了模糊的梦境中。

      清流站回树背面,轻轻出了口气。果真还是忍不住来看对方了。

      “ごめん、お待たせして。”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似乎是被突然的声音吓到,清流的肩膀抖了一下。他们约定过吗,那算得上是约定吗。

      “いや、そんなに……”
      (不,也没……)

      两人无声地坐在树下,互相陪伴。不一会儿,头顶又飘起粉色的花瓣。身边的男孩轻声笑了,伸手接住一片飘飘扬扬落下的花瓣。

      “本当に綺麗ですね。”
      (真的很漂亮啊。)

      他垂眸去看手心的粉嫩。

      “でもやっぱり気になりますが。これ何?この力。春の神様みたい。”
      (但果然我还是很在意。这是什么?这种力量。好像春神一样。)

      这里总是刮着温暖的风,好像永远在春季。

      “春の神様にしたらいい。”
      (就当做是春神吧。)

      “神さまか……”
      (神仙啊……)

      男孩轻轻吹了吹手掌的粉色花瓣,花瓣被吹进了空中,和它的同类汇集成一团,很快就分辨不出谁是谁了。

      “この世に神様がいるって思ったことはないですが。”
      (我没想过这世上会有神仙。)

      未遇见清静之前,清流也不曾想过。

      “では、神様はお近くでお住まいですか。”
      (神仙你住在附近吗?)

      “いいえ。”
      (不是。)

      “え?遠いところで住んていますか。”
      (诶?住在很远的地方吗?)

      “まあ……”
      (嘛……)

      “大変ですか、ここに来られるのは?”
      (很麻烦吗,来这里?)

      清流摇了摇头,抬头去看树上飘樱的花雨。男孩也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去。

      “僕、桜大好きです。”
      (我,最喜欢樱花了。)

      “どうしてですか。”
      (为什么呢?)

      难得的清流问了一句,男孩愣了一下,继而脸上的笑容变大了。看来对方愿意跟他说更多的话了。

      “うちの弟、四月に生まれたからです。”
      (因为我家的弟弟,是在四月出生的。)

      说到自己的弟弟,男孩露出温和亲人的笑容,看得清流心里有几分酸涩。这笑容不是给他的,却和那些日子里清静给的一模一样。

      “お弟さん、好きですか。”
      (你很喜欢你弟弟吗?)

      男孩有些惊讶这个问题,但他马上就笑着回应了。

      “うん、好きですよ。大好きです。”
      (嗯,喜欢,最喜欢了。)

      清流看着男孩,那尚且黑色的眼眸里,透着无限真挚与真诚。

      “じゃ、お母さんは?”
      (那,妈妈呢?)

      “好きです。”
      (喜欢。)

      “お父さんとお姉さんは?”
      (爸爸和姐姐呢?)

      “何、その質問。”
      (什么啊,那个问题。)

      男孩无奈地笑。

      “勿論好きですよ。家族ですから。”
      (当然喜欢啊。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家人啊。

      “そうですか。”
      (是吗。)

      男孩歪头。

      “清流さん?どう言うこと?”
      (清流先生?怎么了吗?)

      “いや、なんでもない。”
      (没,没什么。)

      “じゃあ、こちらからの質問。清流さんは何歳ですか。”
      (那,我来提问。清流先生多大了?)

      男孩盯着他的脸看,让他有点儿不自在。

      “……”

      与常人而言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但于他而言,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林林总总那些年,他被魔法笼罩着,也不记得自己长了几岁。

      “じゃあ、ご家族は?”
      (那,家人呢?)

      “……”

      男孩轻轻眨了眨眼,不再问了。他觉得自己触碰到了对方的禁忌,正暗自懊悔,好不容易能多讲两句,怎么自己竟挑对方回答不上来的问题问,却听见对方开了口。

      “……お兄さんがいます。”
      (我有个哥哥。)

      男孩暗暗松了口气,接着问。

      “ご一緒にお住まいですか。”
      (你们在一起住吗?)

      “……はい。”
      (……是的。)

      虽然清流的回答听起来有些模棱两可,但男孩没有发觉什么不对似的,拿出一贯的温柔笑容。

      “いいね、家族って一番大事なものですから。”
      (真好,因为家人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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