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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中博弈 “狡兔三窟 ...


  •   六月,嘒唳不止。
      山谷里的风驱走初夏的燥热,成群的樟树结成覆盖天地的网,微腥而清凉。

      “师妹,此路已断。”一袭白衣胜雪,眸似清潭,此刻那清潭中盛着星星点点的眸光,映照出面前女子的鲜艳张扬。

      起先黑子兵临城下来势汹汹,白子一路奔逃,散成二路,隐有溃败之势,至中道时形势陡变, 竟是白子的一出以退为进之计,放出诱饵守株待兔,将敌方的左右臂膀请进了瓮中,狡诈之至。

      “想不到师兄将欲擒故纵玩得这么溜,不过,狡兔三窟,师兄可要蹲好了。”悬空观望的黑子倏然落下,暮无澜狡黠一笑,细长的凤眼弯成月牙。

      她毫不犹豫地将黑子丢入包围中,以弃子之姿投喂环伺的群狼。
      一招弃卒保车,狠辣决绝。

      见暮无澜一脸淡定,邢之忍不住问道:
      “你早料到了?”
      “不曾。”
      “一路追击不怕有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黑白二子厮杀,白子始终领先黑子半步,翻盘须将白子的冲锋引开,但白子严防死守,俨然一副紧咬不放的姿态。
      “你赢不了。”邢之语气肯定,眼下局势已在他心中推演数遍,是黑子必死之局。
      “虽死犹生。”暮无澜的脸皮厚如城墙,大言不惭。

      “师兄的茶甚好。”面临必败的局势,暮无澜仿佛无动于衷,一手端起茶盏,自然地称赞。
      “师妹谬赞,茶是死物,遇妙人则灵。”邢之笑得真诚。
      “幸得师兄赏识,今日师妹以茶代酒,敬师兄一盏!”暮无澜拍案而起,豪气冲天。
      “却之不恭。”邢之从容应下。
      二人对月饮茶,自成风流。

      推杯换盏之后,暮无澜的笑意更深,显出几分狐狸般的狡猾。
      “我赢了。”她摊开手心。
      一枚白子静卧其中。

      邀君共饮原不过是声东击西的权宜之计,她不按规则直接夺了邢之定生死的那一子。

      “师妹此举怕是不妥,须知棋局对弈自有规矩,不可任性。”虽出言警示,邢之倒也不恼,只是略显无奈,一派温润如玉。

      “非也非也,师兄忘了吗,你我二人可从未言明此为棋局。”
      “棋局诡诈,终究脱不了天圆地方,战场不同,兵不厌诈,真真假假,杀人的剑却不出鞘。”
      暮无澜神情认真。

      二人相视,目光中是对彼此的欣赏。

      回山的路上,二人并肩而行。
      “师妹今后做何打算?”
      “喂马劈柴,为门派添砖加瓦。”
      语毕,面如冠玉的男子一声轻笑,似珠落玉盘,格外的悦耳。

      暮无澜的身份对于鸣鹤派的少数人并非秘密,对于门派众人,她则是出身武将之家的明澜。
      涑水一战势败后其副将浴血将重伤昏迷的她救走,一路疾奔寻医,巧遇自鹤鸣派下山游历的神医曲阜。
      当年那一战败得蹊跷,副将一心为冤死的将士鸣不平,将暮无澜托付给曲阜之后,便赶回元宁欲禀报涑水一战的内情。

      待暮无澜醒来,已是半年之后,副将音信全无,只怕凶多吉少。
      她便在鹤鸣派暂住了下来。

      鹤鸣派是个神奇的门派,所学甚杂,奇门遁甲医术药理甚至帝王之术皆包容其中,并不要求弟子样样精通,而是可选一项作为专研的傍身之技。
      暮无澜本想拜师曲阜,不料老头儿不肯收她,直言医者仁心,她命格硬中带煞,学医不伦不类,将她推给了荀耳,习帝王之术。

      荀耳身份成谜,行踪不定,其门下弟子算上暮无澜也就两人,另外一个便是邢之。
      据邢之的说法,所谓帝王之术其实是个误会,他们学的不过是辅佐帝王之术罢了。
      而邢之的身份,暮无澜从各路爱慕邢之的门派女弟子口中隐约有所听闻,貌似是个贵公子,再具体些就不甚清楚了。

      与邢之一路同行到内门,暮无澜察觉数道目光落在身上。
      心知是师兄魅力太大,与自己毫无干系,自小便顶着各色目光来去自如的暮无澜坦荡自若。

      “澜师妹!”一道柔媚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暮无澜身体一僵,暗中吸了口气转过身,一张清艳绝尘的脸蛋儿便凑了上来。
      眉黛春山,秋水剪瞳,眼角一颗泪痣更添万种风情。

      风情万种的美人“哼”了一声,就柔弱无骨般倒向暮无澜的怀里,将脑袋搁在她的肩头。
      “澜妹好狠的心,这么久都不来找人家。”

      “哈哈哈,芝芩师姐实在对不住,最近有点忙。”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暮无澜强颜欢笑,再无往日的气定神闲,她疯狂向一旁看戏的邢之使眼色。

      “啊!”美人惊呼。
      “怎,怎么了?”暮无澜欲哭无泪。
      “澜妹的眼睛刚刚一直抽搐,像死鱼一样翻着眼白,我心甚忧。”芝芩泫然欲泣。

      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又捕捉到暮无澜的一脸怨念,邢之轻咳了一声。

      “最近觉少梦多,梦中有一女鬼夜夜痴缠,我正欲从今起白日补觉夜晚温习,以脱连日惊惧之苦。”语气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哦?既然眼睛常见恶鬼又抽搐不能自已,我便帮你抠了吧。”芝芩笑得温柔,涂着嫣红豆蔻的纤纤玉手作势抬起朝暮无澜脸上而去。

      猛然抽身,暮无澜忙道: “多谢师姐,可惜我尿意甚浓,当真一刻也憋不住了,容我先走一步。”
      竟是步履如贼,落荒而逃。

      只余芝芩和邢之二人,气氛顿时急转而下。
      邢之神色冷淡看不出喜恶,而芝芩方才笑意嫣然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嗤笑一声扬长而去。

      ——————————————————————————————————————————

      暮无澜没有回寝室,去了静修堂。
      她的身子未好,曲老头儿每月这个时候会为她复诊带药。

      一靠近静修堂,浓烈的药草味儿便窜入她的鼻子。
      雕花的檀木桌上堆着五花八门的草药。
      一白发老叟翘着二郎腿挥着蒲扇,好不悠闲,正是神医曲阜。

      “曲老头儿,听说你前些日子又下山了,可有好玩的见闻?”
      “啧啧,别的没有,也就今日见了一泼猴儿,新奇得很。”
      “咦~那泼猴儿没给你一爪子吗?”
      “自是没有。”
      “哦,一定是见你心生欢喜,把你当成了它的长辈呢。”
      “哼,小丫头片子嘴刁得很。”
      “曲老头儿,曲师叔,曲大仙!”

      “行行行别念了,老夫的耳朵可要起茧了。”曲阜话语一顿,又道:“暮丫头,你要的消息我已打听到了。”
      暮无澜一改嬉皮笑脸之态,侧耳恭听。
      起初曲阜似是难以启齿,一脸纠结,自言自语半晌之后,到底是心一横,肃然道:“承元帝大限将至。”

      像是被坚硬之物划过心弦,暮无澜心中一痛,脑中嗡嗡作响。
      纵是皇家之人多谋寡情,承元帝也是她心中不可或缺的存在,是她儿时拼命想获得其宠爱和认可的人,也是她的父君茗君安然无恙的最后依仗。

      她能安心在鸣鹤派休养以待日后寻机而返,皆因她深信母皇身体安康父君无恙。
      可眼下,时不我待。

      此行必然困难重重,但她不得不回。
      世人皆知元宁二皇女已亡,且当初对她下手之人尚未查明,她不能以皇女的身份回去。但若不这样,如何进宫?
      暮无澜的思绪开始游走,直至脑海中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问心堂烛影幢幢,偶有纸张摩挲翻页之声。
      这块地方本归属荀耳,荀耳极少呆在门派,便将这里交给邢之打理使用。
      暮无澜刚入荀耳门下的时候,邢之就领她来过这里,见识过里屋如小山般堆积的藏书。
      邢之告诉她,他常在问心堂,可来这里找他。

      此刻的问心堂内,邢之正襟危坐,凝心品读着什么,读到尽兴又提笔注解。
      鸣蝉、热风不解人意,肆意干扰,白衣公子却沉浸在书中不为所动。

      暮无澜在堂外站了半晌。
      她这人脸皮厚,少有羞涩之心,对于师兄她是惊叹欣赏,敬他终年如一日的勤勉专注,敬他上下求索的坚定,敬他君子如玉的温润。
      她平生头一回生出了自惭形愧的难堪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林中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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