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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飞沙不渡 “在不公的 ...


  •   滴答,滴答......
      蔓延的血仿佛在引向末路穷途。
      悲痛无形,却随着弥漫的硝烟浸入肺腑。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一场腥风血雨落幕,山河破碎,满目疮痍。
      飞沙不渡,只剩刺骨的寒意。

      面色惨白,又咳出一口鲜血,暮无澜竟是倚刀撑坐起身,解发佯狂,哂笑道:“这剑,还扎得不够深。”
      她的胸口被利剑刺伤,血流如注,灼痛一阵阵袭来,俨然已是强弩之末。

      意识渐渐模糊,生命流逝之际,纵有一丝不舍爬上心头,也不过是徒劳地从记忆里抓取虚影,走马观花地逛完这一生。

      身为元宁国二皇女,暮无澜这一生登高望远,尊贵荣华,权势不过唾手可得之物。

      元宁国素来以女为尊,男子不得为官,朝野上下文武百官皆为女子,祖制如此,不可僭越。本朝女帝号承元,承元帝有三女二子,暮无澜为侧君后茗君所出。

      茗君为人淡雅,暮无澜却顽劣异常,想法行为常常有悖于世俗人情,其于明昭书院开蒙时,曾写文章批判书院只收女不收男的现象,声称开蒙是人固有之权利,气得女夫子掉了好些头发。

      稍长一些,自幼习武的无澜开始游肆边境,与众将士同吃同住,骑烈马喝烧酒,骁勇善战立下赫赫战功。

      就在众人以为她改邪归正之时,她又做了件离经叛道的事,于剿寇之时张榜招军士,男女不限,女帝为此急火攻心,三天吃不下饭,令她此战若败便滚回帝都禁足。

      此外,暮无澜带兵打仗行事无忌,更曾抬棺堵世家门前要粮草赞助费,吓得人颤巍巍拿钱送佛。

      这样一个玩世不恭之人,不敬天地不敬祖宗,若在寻常人家便是泼皮破落户儿。
      若在天家,便为大忌。

      她属实嚣张,人憎狗嫌,恨得牙痒痒,却拿她没办法。

      ——————————————————————————————————————————

      一将功成万骨枯。
      成王败寇,莫不如此。

      承元21年2月,元宁军于边境溃败,领将暮无澜身亡,谥号镇宁。
      承元22年,嫡长女暮清宁因病亡故。
      同年4月,三皇女暮知晚获封皇太女。

      太女府外,白布高悬。
      府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无论是府中仆役四处忙活的脚步声,还是府中园林一花胜一花的明媚秀丽,处处都透着欢欣雀跃。

      北边的一间里屋却全然不受外边的影响,寂静森然。
      “主人,信已至。”女子恭敬的声音响起。
      目光掠过半跪着双手托信的女子,修长的手指拈起书信,男子清俊的脸上神色淡漠。

      信件上的字用特殊墨水写出,遇一种名为罟的粉末放能显形。
      信上内容:承元帝时日无多。
      寥寥几字,石破天惊。
      风乍起。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意未达眼底,晦暗莫名,透着若有似无的邪气,与往日清俊高雅令帝都女子们倾心不已一心求娶的轻尘公子判若两人。

      “该上路了。”男子的声音暗哑冰冷。
      屋外,竹影簌簌,寒意暗涌。

      ——————————————————————————————————————————

      寸土寸金的地,精致典雅的楼,门口却有一块破匾,匾上的逐尘二字龙飞凤舞,也不知是哪位大师的醉酒之作,潦草得过于瞩目。

      作为帝都首屈一指的茶馆,逐尘茶馆向来热闹,其间有三楼。

      一楼大堂不拘身份,白丁亦是客,是以不论三教九流皆常聚于此处,人头攒动,一片喧闹。倘若想打听些小道消息,这儿便是最好的去处。

      二楼为小隔间,用雅致的屏风隔断,是官人商贾交际会友之处。持官牌者无论品阶大小一律放行,无官牌者则以100两为准入金(元宁四品官员的月俸为20两左右)。

      而三楼,是寻常人难以窥见半分面貌的地方。

      茶馆二楼的一隅。
      “听说了吗?承元帝快......”黄衣女子向绿衣女子附耳低语。
      “这么快!”绿衣女子忍不住惊呼。
      “哎,这下毫无悬念咯。”黄衣女子摇摇头,顿觉兴致缺缺。

      这二人皆是元宁名门出身,绿衣女子为陈如,大理寺卿之女。

      黄衣女子则为宴珂,宴氏一族是簪缨世家,人才辈出,宴珂母亲宴缇在承元帝年少之时便已成名,18岁以探花之身入仕,任职工部,后献策修堰于水利有所建树,一路擢拔至工部尚书。

      传闻宴缇读书时与当时的大皇女为至交好友(承元帝为三皇女,侧君所出,大皇女为君后所出),启元28年,元宁南方现洪灾,大皇女主持水利修缮时,对宴缇十分倚重,二人手帕之交的情谊与携手治灾的配合堪称当时美谈。

      然而世事终难料,最终竟是从不显山露水的三皇女成为江山之主。承元帝惜才,坚持留用再三请辞的宴缇,宴缇感念承元帝待下宽和,自是忠心侍主,不敢生二心。

      哪想到了宴珂这一代,宴氏女却青黄不接,宴珂此人更是帝都有名的浪荡纨绔,整日游肆市坊,靠祖辈积德混进了明昭书院,交的文章作业更是狗屁不通,交游圈里素有宴白痴之称。

      宴缇的聪慧敏锐风姿卓然到了亲生女儿宴珂这里全然失踪。

      似是想到什么,宴珂的眸子滴溜一转,面露狡黠之色,凑近陈如的耳畔,缓缓道:“你说,会不会有变数?”
      这话一出,陈如不由蹙眉,沉思了半晌,仍是不解道:“怎会?”
      “我也不知,不过是种直觉罢了。”宴珂转了转手中的茶盏,有点出神。

      那人一年前就已战亡,但其鲜衣怒马泼皮无赖嚣张不可一世的形象却不曾在众人心中黯淡,这种打不死的小强命格,要是哪天诈尸回来她都不惊讶。

      出神不过一瞬间,她便敛起眸中精光,又恢复了往日那八卦不着调的模样。

      “听闻今日有那帝都名嘴南巷先生说书,咱俩不如下去瞧上一瞧?”宴珂翘着二郎腿一派悠然,不紧不慢道。
      陈如一听全身便都来了劲儿,二人既是狐朋狗友,自然是气味相投,不拘所谓的世家礼数,她一把拽住宴珂的袖子,恨不得立即把人拖下去吃到最热乎的瓜。
      “哎哎哎,袖子脏了。”
      “改天赔你一件。”
      “一言为定,我允你继续拽着。”

      待二人下楼,茶馆中央已搭起了一个说书台,围着台子挤满了人,一圈叠一圈,不幸被挤到外围的人各显神通,有那不讲武德的压着前面人的背借力踮脚观望,有娇夫坐在悍妻肩头上看的,还有干脆放弃近战站远处的茶桌上极目远眺的。

      南巷先生悠悠落了座,面上一派淡然。
      元宁的男子除了不得为官外,没有明令限制男子的职业选择,但男子经常抛头露面往往会遇到一些社会性的阻碍,遭受非议且放后论,怕的是做事的机会都没有。
      南巷先生是个异类,从王公贵族的爱恨情仇,到大小官员的声色犬马,没有他不敢说的,没有他不得罪的。
      奈何人家粉丝太多,连女帝都闻风而来打赏过,众苦主只能咬牙切齿地选择原谅他。

      “咳。”南巷牌清嗓流程。
      一字未语,掌声雷动。
      “上回说到女帝新纳的小娇郎,这回咱不得不提女帝的侧君,当年名满京都的才子茗氏。”

      茗氏二字一出,一直在角落里独自品茶的人终于抬眸。
      挺拔的坐姿,把玩着茶盏的修长光洁的手,从容不迫的仪态,纵使一张脸平淡无奇,也难掩骨子里那浑然天成的优雅气度。

      讲到茗氏,素来毒舌的南巷先生也开启了夸夸模式,从茗氏三岁诵诗说到八岁成文,又从巧计救人说到用才智协助官府断案,最终仍意犹未尽:“茗氏郎君可谓惊才绝艳,文武双全,只可惜是男儿身,若为女子,定能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呐。”

      听者纷纷捶胸顿足,感慨命运不公,只恨茗君不为女儿身。

      “为,为什么要去怪男儿身?身为男儿便有罪吗?”声音怯怯带着颤音,面色苍白的男子似乎是鼓足了毕生之勇来发出这质问。

      南巷先生淡淡瞥了眼提问犀利但是本人似乎随时要晕过去的男子,悠悠道:

      “在不公的世道谋求公道,便是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飞沙不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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