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师父爱看乐子》千山鸽

2、第2章

　　年幼的玖佰答小团子是被阳光晒醒的，他眨了眨眼，似乎一时间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他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丫环顾四周，入目皆是他自己不熟悉的东西。这房间简洁干净，除却红木制的家具以外，几乎什么都没有。玖佰答一转头，这才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长剑。那是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做工精美的乌木剑鞘上点缀着云纹护环，上面干干净净地刻着长风两个字。正当他还在床铺上发呆时，门口传来了“吱吖”一声。

　　阳光从打开的门扉中挤了进来，刚刚结束晨练回来的邱清祀踏着鸟雀的啼鸣走进了房里。玖佰答这才想起来，段芷晴昨天实在是放心不下他一个人睡，但又碍于男女有别，所以不得不拜托大师兄当一晚上的保姆，交换条件是两天的柴火。于是，玖佰答就这么在大师兄的房里睡了一晚。邱清祀摸了摸下巴，现在来看，这小团子适应得还不错。

　　不靠谱的大师兄左右看了看，伸手草草地将玖佰答的衣服套上，把他放在地上，又拎着小团子的后领以防他跌倒，点点头道：“好了，准备妥当。走，小六我们去吃早饭。”

　　玖佰答晕晕乎乎地被大师兄就这么带去了饭厅，段芷晴的反应也可想而知。总而言之，今天陌羽门早饭的助兴表演是大师兄被自家师妹追着在庭院里上蹿下跳。玖佰答睁大眼睛盯着不远处上蹿下跳的邱清祀和紧随其后的段芷晴，不由得发出了惊叹。正看到兴起处，脑袋上冷不防地被轻敲了一下。

　　“快吃饭，馄饨要凉了。”夏沛枳用木头勺柄轻敲了一下玖佰答的脑袋，嫌弃道，“以后别学大师兄这种不靠谱的男人，听见没？”

　　“喏……师兄师姐不吃吗？”玖佰答乖乖捧着面前的小碗，舀了一只菜肉馄饨塞进嘴里，嚼了嚼，含含糊糊地问道。

　　“我和师姐早就吃过了。一会儿你和小四吃完，得差使大师兄给白小五送早饭，不然他迟早饿死在炼丹炉前。至于大师兄本人……哼！他爱吃不吃！”

　　玖佰答懵懂地点点脑袋，又看了看另一边吃相优雅的四师兄嵇慎，觉得自己还是安安稳稳地吃饭比较好。喏……打架什么的，就让大师兄去吧！

　　夏沛枳看着外头的战局，估摸着差不多了，便将煎好的葱油饼和小菜放进食盒，摆在靠门的桌上。而此时的邱清祀也如一阵风一般地冲进了饭厅，随便拣了个白面馒头叼着就跑。夏沛枳只来得及喊了一句让他给小五带饭，这阵风便卷着食盒，一转眼就没了踪影。迟来一步的段芷晴连风的尾巴都没捉到，只得叹了口气，坐回了饭桌前，百般无聊地看着自家师弟们乖乖吃饭。

　　待邱清祀掐准时间带着白梓再回来时，所有人的早饭都已经结束了。被半哄半骗扯过来的白梓满脸的不情愿，但却还是乖乖地跟着过来了。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早饭后是陌羽门的修行时间。

　　俗话说得好，“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那陌羽门的宗旨就是将这点发扬光大。陌羽门入门的第一课就是入定和冥想，谁都不能例外。而陌羽门唯一的修行课程，也只有入定与冥想。师父也只教这个，就像这一代的陌羽门。洛华水本人并非剑修，就连入门最久的邱清祀所入的剑道都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只是教导了邱清祀如何入定冥想，并一概撒手不管了。洛华水本就懒散，如今有了那么多弟子，就更是变本加厉，这次干脆将授业交给了徒弟们。所幸这第一课算不上太难，有邱清祀和段芷晴在，基本还算得上稳妥。

　　陌羽门的传道处是一座隐在竹林里的亭子，亭子里还算干净，早就吃完饭的段芷晴也已经摆放好了蒲团。还在饭后消食期的玖佰答牵着段芷晴的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揉揉眼睛，还没有想明白自己应该坐在哪里，就被段芷晴按着坐在了最中间的蒲团上。除了不务正业靠在亭柱上的大师兄，其他的师兄们都已经熟练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白梓已经安然地盘腿而坐，闭上了眼睛。嵇慎也是差不多的姿势，却没有闭眼，眼神止不住地往玖佰答那儿飘。

　　邱清祀不知从哪儿摸出了本册子，他翻了两页，清清嗓子，开始照本宣科起来。典籍上的东西多少有些晦涩难懂，尤其是对尚在幼年的小孩子来说。玖佰答听着听着，就犯起了困。他悄悄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段芷晴，又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嵇慎，撇了撇嘴，低头开始捻着自己的衣角玩。渐渐地，玖佰答被自己的衣角和地上的蚂蚁吸引住了，也顾不得听大师兄讲了什么，开始聚精会神地观察蚂蚁。直到他恍然惊觉大师兄的声音好像停了，抬头一看，就发现邱清祀已经笑眯眯地蹲在自己的面前。

　　“好不好玩？”邱清祀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问道。

　　玖佰答眨眨眼，视线到处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好玩！”

　　“那既然你都听懂了，就好好静心吧。我让你三师兄给你送午饭，你呢，在这儿坐到晚饭，不许打瞌睡。”

　　“呜哇……那我午饭想吃红烧肉。”

　　“上课走神还想吃红烧肉？只有青菜。”

　　“呜……就三块……”

　　“不行。”

　　“那……那就两块！”

　　“一块也不行。”

　　夏沛枳无语地看着大师兄和小师弟一本正经地讨价还价，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们：“谁说今天有红烧肉的？没有，反正我不烧。”

　　“不烧啊……”

　　“呜……不烧吗……”

　　邱清祀和玖佰答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摊了摊手，脸上带着有些可惜的笑容，看上去和亲兄弟似的。两人也没有继续嬉笑下去，反倒是好好地开始讲起要点来了。夏沛枳翻了个白眼，却意外地看到了邱清祀带着怀念的笑意。夏沛枳其实一直觉得大师兄在隐藏自己，他隐约觉得性格、修为、爱好都是大师兄想让外人看到的样子。然而就在刚刚那一刹那，夏沛枳似乎不小心窥见了他在重重伪装下的真心。他在怀念着谁？是亲人？亦或是朋友？

　　夏沛枳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只是弯了弯嘴角，伪装又有什么不好呢？就算是同门，也会有不能说得秘密。他有，大师兄有，二师姐也有，想必就连嵇慎和白梓也都会有。恐怕最没有秘密的也就是刚来的小师弟了，清清白白，家庭幸福。夏沛枳摸了摸鼻子，收回了发散的思绪，又最后看了一眼那边的其乐融融，开始了冥想。

　　陌羽门的三弟子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所以他们今天的午饭果然没有红烧肉。陌羽门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所以师兄弟一边吃着午饭，一边闲聊着。聊着聊着，邱清祀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神神秘秘地往前凑了凑，朝着师妹师弟们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

　　他还没说话，段芷晴就率先出声：“师兄，不要笑得那么鬼鬼祟祟的。”

　　“……”邱清祀罕见地噎了一下，“不是师妹，鬼鬼祟祟那是形容坏人的……”

　　“那就偷偷摸摸好了？”夏沛枳拿着筷子尖敲了敲碗沿，“所以呢？鬼鬼祟祟的大师兄你偷偷摸摸地想说什么？”

　　邱清祀也不恼，眼急手快地把最后一块炒牛肉夹进碗里，无视了玖佰答控诉的眼神，开口道：“啊呀，这不是突然想起来，你们入门后就很少下山嘛。不仅如此，你们也鲜少踏出门派的范围是不是？”

　　“那又如何？”沉默吃饭的嵇慎多少有些不解，为什么话题能够突然歪到这里。

　　白梓把视线从饭菜中拔了出来，也瞥了大师兄一眼。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算算时间你们也入门有一段时间了，没上过雀山的山顶怎么能行？我准备带你们去见见世面而已。”

　　餐桌上突然陷入了沉默，除了刚入门两眼一抹黑的玖佰答，所有人都在评估邱清祀这句话的可信度。

　　邱清祀见无人回应，状似不经意地说道：“雀山上的药材也颇多，肯定要比门派药圃里的要多，还有一些少见珍稀食材……”他没说完，但言下之意呼之欲出。

　　夏沛枳倒还好，只是暗戳戳地提升的这话的可信度。白梓却已经眼神发亮地开始喃喃自语，算起自己还缺些什么药草。段芷晴只是笑眯眯地问玖佰答要不要吃桂花糕，嵇慎似乎已经决定好了。

　　最终的结果反而是出乎了邱清祀预料，全员都同意了他的提案。不过想来也是，他们都是些十来岁的少年，若是没了好奇心，那才奇怪。玖佰答已经开始问起段芷晴出门会带什么吃的，夏沛枳也已经开始盘算起带些好存放的干粮，嵇慎在一边小声地出着注意，白梓在另一边问调料能不能由他负责。他们一边聊一边往外走，看样子是要去做明日出门前的准备了。邱清祀没有动，他坐在饭厅里看着置身于阳光中的师弟师妹们，久违地开始有些期待起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