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富家少爷告白了怎么办》谢南

16、第十六章 江城把

　　江城把老房子好好收拾了下，又添补了些必要的家具，总算让这个陋室稍微有了点小窝的样子。他自己住当然更方便，但是褚秀珍自从回来以后一直两眼呆呆地直视着空气，江城离开她三步远她就要尖叫。怕是得把房子退了。费了半天劲总算让她睡下，江城这才有机会联系陆瑾。

　　他给陆瑾打电话的时候，陆瑾还在公司的办公室里写着什么东西。

　　“不好意思啊，才看到你的消息，现在你还方便吗？”江城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嗯，那我去接你？”陆瑾一边下意识回应着他的话，一边凝视着纸上的字。

　　“不用了，我去找你吧。”江城小声地拒绝，他回头看了一眼褚秀珍，还在睡。

　　陆瑾愣了愣，随后说道，“好。你打车报我们公司地址就行，到楼下了给我打电话。”

　　陆瑾感觉江城好像情绪不高，难不成是自己过于着急吓着他了？

　　江城来得很快，他给司机扫码的时候有些心疼，这两天净打车了，多花了不少车费。江城刚下车，陆瑾已经出了公司大门。

　　“等我一会儿，我把车开过来。”陆瑾下意识地想摸江城的头发，可惜江城偏了一下头，他只碰到了一缕发丝。

　　江城给陆瑾报了地址，车子启动以后，他想了想，“有件事，我没给你说实话。”

　　“嗯？”陆瑾目视前方，“怎么了？”

　　“那个病人，不是我亲戚的孩子。他是一个孤儿院的孩子。”江城犹豫不决地说。

　　“那你是怎么认识的？”陆瑾嗯了一声，继续问道。

　　江城余光瞥了眼陆瑾的表情，察觉到他似乎并未生气，“我在孤儿院做义工。”

　　陆瑾扭头看了看江城，有些吃惊，“我还以为，你……”

　　“怎么？”

　　“以为你无时无刻都想办法挣钱。”陆瑾坦言。

　　江城无言以对，他确实一直争分夺秒地赚钱，“算是课余活动吧。看见他们，心情会变好。”江城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房屋街道，轻声说道。

　　“是吗？”陆瑾没做过义工，理解不了这种感受。他们这些人参加公益的办法就是捐钱建学校，他爸前两年为了提升公司形象还出钱参与政府项目，在大山里修了一条盘山公路。

　　他们很快无话可说，车内逐渐安静下来，只有导航时不时的提醒才偶尔打破这种尴尬，陆瑾数次想挑起话题，但是江城似乎意兴阑珊。

　　片刻后，江城主动问了一个问题，“你昨天晚上在干什么？”

　　陆瑾想起了他给江城发的那段视频，笑了笑，“没什么。我妈偶尔会在家里办一些宴会，她喜欢热闹，我不能常常陪她，她就要找其他人给她凑热闹。”

　　“是吗？”江城嗫嚅着问了一句，像是在问陆瑾，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想到陆瑾视频里的盛大宴会，华美而望不到头的的餐桌、闪闪发光的器皿、金碧辉煌的吊灯、小巧精致的吧台，还有那些举着红酒推杯换盏的俊男美女、绅士贵妇，他们把酒杯中的月光一饮而尽，留下的漆黑把他阻隔在无形的彼岸，他找不到跨过去的理由和勇气。

　　陆瑾从沉默中嗅出了江城的情绪转变。他有意打破沉默，想了想，提了一个问题，“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假如有两组人同时向你求救，一组是两个人，一组是十个人，你只能救其中一组，你怎么办？”这是当初带他的师父退休前问他的一个问题，他此刻莫名其妙地很想知道江城的答案。

　　“人的生命怎么能用人数的多少来衡量？”江城一脸诧异。

　　“但是如果你不救，他们还是会死，只不过会死得晚一些。这样你算不算逃避责任？”陆瑾目视前方，江城看不清他究竟是什么表情。。

　　导航提示还有两千米，预计五分钟到达目的地。

　　“你，怎么了？”江城迷惑不解地看着他。

　　陆瑾没说话，他把车停在了孤儿院门口，转身用力抱住了江城，慢慢说道:“我遇到了一些事情，很难，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城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回抱住了他，“我也是，我也不知道。”

　　明明他们说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但是在这一刻，他们又达到了某种互相理解。

　　陆瑾把头埋在江城的肩膀，闷声说:“我辜负了很多信任我的人。让一些人赔钱，还让另一些人失望。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动不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也是。”江城在心里一遍遍地说我也是，他当然明白，他已经体验了十年，那种感觉就好像被绑在一张可以移动的床上，四周都是漆黑浓重的雾，无论去那个方向都会撞到头。

　　他们这么互相抱了一会儿，才推门下车。陆瑾再下车时已经不见刚才的表情，乍一看过去，以为又是哪个富家公子哥闲的没事出来巡街的游刃有余和不务正业。而江城也恢复了一脸的笨呆，还以为是被富家公子哥用不正当手段胁迫的人质。

　　陆瑾打量了一圈，觉得这地方居然还没塌真是神灵保佑。现在是夏天，院墙上已经到处是爬山虎，虽然从审美角度来看确实是意境非常，但这墙能破成这样估计也少不了它们年年爬的辛苦付出。

　　陆瑾尾随着院长和江城上了三楼，终于见到了真正的病人。他们一推开门，甜甜的小脸便映入眼帘，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口水正在顺着嘴角往下流，把枕头洇湿了一小摊。

　　江城和院长给他让开路，他上前仔细观察了甜甜，看了看小姑娘的瞳孔和四肢，然后从药箱里拿出組酸氨铜，他一边逗着甜甜笑，一边将药物注射到甜甜的血管里。虽然已经做了药理实验，但是他仍然不敢给甜甜直接使用标准剂量，他先注射了0.3毫升。

　　院长一直紧张地与江城对视，直到陆瑾起身，院长才上前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陆瑾摇了摇头，“得两周以后检测血清和铜蓝蛋白指标才能知道有没有效果，现在还不好说。”

　　尽管陆瑾并没有把握，但是院长莫名地相信江城带来的这个人是个有本事的人，因此一把抓住他的手，几乎喜极而泣，“你是个好人，你是医生吗，你一定要帮帮我们甜甜，这孩子才三岁啊！”

　　三岁？陆瑾诧异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小人，那算是能活的了。

　　陆瑾回握住院长的手，“两个星期以后我再来，药的问题不用担心。”成功做出了第一次以后，现在他研制組酸氨铜就只需要两天。

　　“你真是好人哪！”院长一次次地重复这句话，在陆瑾脑海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回音。

　　他算是个好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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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车上，两个人往回赶。

　　江城想了想说道，“我刚才，看见你给甜甜注射的时候，觉得你真是个好人。”陆瑾闻言看向江城，对上了江城感激的笑容，“真的特别谢谢你。”

　　“没事。不是很大的事。”陆瑾只是笑了下，没多说什么。

　　“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江城轻声问道，话出口又觉得不妥，随即犹豫道:“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你，但是，我，可以听你说。”

　　沉默良久，陆瑾才轻声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准你都已经知道了。”他苦笑了下，“你看到我从圣康大楼里出来，没有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你没看新闻吗？”

　　“看了，但是没看到关于圣康的。假药窝点，倒是知道。”说道后面，江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嗯，假药窝点仿制的是我们公司买的一款国外专利到期的靶向药，这个药的仿制资格国内只有我们公司申请下来了。但是从圣康出去的这款药的有效成分居然比假药窝点的假药还要低30％，是不是很不可思议？”他自嘲地笑笑。

　　江城愣愣地听着陆瑾说着他错过的新闻，震惊、难以置信、愤怒种种情绪一瞬间在脑海中翻涌奔腾，他低着头不说话，等待着情绪平复，忽然，他明白了陆瑾的意思。

　　“你觉得你，助纣为虐了是吗？”江城轻声问。

　　“也不算。我们有两个研发组，我负责的这个是研究创新药的，研究仿制药成分由另一个组负责，生产部跟我也没有什么瓜葛。但是，”陆瑾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是，你觉得你有责任。”江城接道。

　　“而且，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陆瑾的声音几乎是飘出来的，如果不是江城离他这么近，几乎听不到他说了话。

　　江城一时无言，他忽然发现，陆瑾这个人和他所认为的陆瑾有很大的出入，他也会有烦恼，哪怕他今天晚上仍去参加上流宴会，但此时此刻，他的痛苦是如此的具体，那是一种与他的贫穷同等分量甚至更加沉重的大山，是一个人想要惠及他人的志。

　　他不知道陆瑾手中有什么资源，以及这些资源可以给他带来哪些实现梦想的办法。陆瑾的生活，他想象不出来。他的力量只够照亮他江城一个人的脚下，但也许陆瑾可以照亮一座城，他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只好沉默着体会他的悲哀。

　　陆瑾似乎也不需要江城回答什么，虽然两人仍是沉默着，但是似乎不再有来时的尴尬了。

　　陆瑾把车开回了自己家，江城没准备进去。可是当他对视着陆瑾站在车门旁平静地望着他的目光，他出于一种复杂的心理，没忍住上去轻轻抱了陆瑾一下，虽然他知道他不该如此。

　　江城走后，陆瑾坐在沙发上回想今天发生过的一切。首先想到的，当然是江城那个轻轻的拥抱，他思及此，忍不住笑了笑。然后给谢晋打了个电话，“老大，有空吗？来喝酒。”

　　谢晋作为标准的公务员，周末正闲得发慌，不过半个小时，已经到了陆瑾家门口，还自带酒水。

　　谢晋不是第一次来他家，轻车熟路地把酒放好，然后双手撑在沙发上仔细看了看陆瑾，大刀阔斧地坐下:“说吧，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