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南翔0615

51、第五十一章

　　夜已深，承宇已经入睡了。我来到书房，坐在外公喜爱的那张舒适宽大的檀木椅上，我长叹一声，仅仅是一封信的开头就把我难住了。

　　我该怎么称呼他呢？我以什么身份称呼他呢？是叫他家宇、或是宇，还是尊重的称他楚先生、楚总，抑或是直呼楚家宇其名？直呼其名肯定是不好的。楚先生、楚总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家宇呢，又显得太过亲昵，我还有权这样叫他吗？

　　唉！我使劲地用手掌击打我的额头，我何必在这种细节上浪费时间和精力呢！就让我再叫你一声“宇”吧。

　　我没有在信的开头问候他好不好，我不敢问、不知有没有权力问。我唯有直接进入主题，把我想说的话一股脑地告诉他。

　　“宇，

　　是我，栀柔。

　　我不知我可不可以这样叫你，如果这让你不快，我很抱歉，就当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宇，我是思索了很久、鼓足了勇气给你写这封信的。所以，不管你心里如何恨我、怪我、气我、怒我，都请你先放在一边，请把信看完。当然，也许你早就不恨我了，也许你早已经忘记我了，但无论如何，都请你把信看完。我欠你一个解释，欠你、欠楚家所有的人一个道歉。

　　我知道道歉是不够的，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做。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写到这，我顿住。往事不堪回首，但又不能不再一次面对。

　　“我出生在美国加州的滨海城市，家境富足、衣食无忧。只是我出生时就没有父亲，是外公独力支撑着这个家，而母亲体弱多病，外婆倾心照顾她。所以，从小，我受到的关爱不多。但是我很知足。真的，那个时候，我很知足，也很快乐。

　　命运在我五岁的时候，给了我一次撞击——我的母亲因为长年抑郁跳楼自杀。那天是我的生日——7月28日，她在我面前死去。从此，我不记得我生命中还有过快乐。

　　外婆告诉我，是我的父亲抛弃了我们，是我的父亲害死了我的母亲，她要我记住，我记住了，再没有忘记，仇恨从此进入了我的生命、刻骨铭心。三个月后，外婆追随母亲去了，五年后，外公也去了。我成为孤儿。那时候，支撑我活下去的力量只有仇恨。是的，只有仇恨。

　　所以，你看到了，一个貌似清秀文静的女孩子会迷恋上空手道。那是我精神上的慰藉，我释放痛苦的手段。

　　十八岁那年，我去了日本。我要寻找答案，只因为日本离我要找的那个人更近些。没有想到，一个偶然的机会，我遇见了阿郎。我常常想，我是一个错的人，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遇见了一个错误的人。于是，所有的事情开始纠结，我搅乱了我身边所有人的生活。

　　后来，我来到了你所在的城市。因为我要找的人在那里。我选择了那所私立学校，因为我猜测那个人的子女可能会在那里。只是我没有想到，我会遇见菁萱，她拿我当她最好的朋友。由此我遇见了晴佳，她接纳了我、关心着我。由此，我遇见了家峰，我有了一个爱护我的哥哥。由此我遇见了你，我这一生惟一的爱人。我这个错的人，却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遇见了正确的人。

　　我一直在逃避，我始终以为我和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和你们不是同路人。我嫉妒菁萱，疯狂地嫉妒她。她拥有这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而我什么也没有。和菁萱在一起，我本以为我会怀着恨。但我却恨不起来，她是那么纯真、美好。

　　我生命中从不曾有过美好的事物、从不曾有过真正的朋友，而遇到菁萱后，我拥有了。因为不曾拥有，所以我害怕失去，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我一直逃避。晴佳说过：你能避开所有的人，你能避开你的心吗？是的，我避不开。

　　我遇见了你，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眼睛时，我就知道我再不会忘记你。因此我害怕，我害怕另一段情伤，我不能承受。

　　宇，在我的心里，我一直是在仰视你。你是那么高高在上，而我是那么渺小卑微。我从不认为我配得上你。你对我那么好，我是真心地感激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生命中最灿烂、最美好的时光。因此，我是真心地想回报你。只是，我不知道，我能给你什么，我能拿什么来回报你。

　　我从不曾问你爱不爱我。我更不会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因为在我生命中从不曾有人对我说过这三个字。我的字典里从没有这三个字。我从不相信会有人爱我，我不相信爱，不懂得爱，不会去爱。所以我失去了爱。

　　我现在已经学会爱了！但也许对我和你来说已经太迟！

　　如果没有阿郎的存在，也许我和你还会有机会，也许我还有时间去体会你对我的好、对我的一片深情。可惜，阿郎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他找到了那个人——我的父亲。是我请他帮忙寻找的，我承诺了一笔巨款，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交易。我心里从没有想过我找到父亲后会怎样，真的不知道。但阿郎一步步都替我安排好了，他挖了一个陷阱，我轻易地就跳了下去。而且连累了你、连累了家峰、连累了所有我重视的、真心爱着的人们。

　　乔云楼就是我的父亲。我是在你和乔晓鹤订婚的当晚知道这个事实的。随即我回了美国。我请求我外公的忘年交、我的监护人帮我打击乔亚集团。这期间，阿郎找到了我，他说他愿意帮我。我相信了他。以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选择相信了他，而不是你，我真的痛心疾首。我为此付出的代价，我倾我的所有都无法补偿！”

　　放下笔，我哭了，我趴在桌上抽泣，我不敢出声，我怕会惊扰了承宇。我选择相信了阿郎，放弃了那个深爱我的人。季栀柔，你何其的傻呀！

　　“宇，我只想请你相信，我的的确确怀着仇恨。但这恨只给过一个人。我真的没有那么坏，我从没有想过要去害乔晓鹤！我更不会背叛你，我从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没有偷看你的电脑，更没有泄露你的标底。我想都不曾想过要这么做。”

　　我没有提叶蓁蓁，过去的已经过去，没必要再去揭露谁来证明什么。

　　“只是伤害还是因我而起，我害了家峰，我深知不可饶恕。于是我落荒而逃。而沉重的十字架始终压迫着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生活在悔恨中。

　　宇，对不起，我辜负了你，辜负了所有的人。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反思，我知道我错了，我反思我错在了哪里？

　　我错在了哪里？我一直让自己生活在仇恨中，是的，不是别人，是我令自己沉溺在仇恨中，不愿相信世间有爱。我以为我看尽了人情冷暖，我以为我看破了红尘。于是，我的世界永远是灰蒙蒙的，永远没有阳光。

　　我不懂得爱，不懂得去爱，不懂得珍惜，不懂得感激。我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傻瓜，所以我与爱失之交臂。宇，对不起。我真的让你失望了。其实，我何尝不对自己感到失望甚至绝望呢。

　　不过，现在，我学着去感恩、去珍惜、去爱。我尝试着放下过去，我尝试着活在现在，好好地活着，努力地去爱自己、去爱我身边的每一个人。

　　我终于明白，阴影的前面就是阳光。而我过去却总是执着的生活在黑暗中，不是难以自拔，而是我自己不愿走出来。

　　现在，我终于走出来了，所有的恨我都放下了，过去的一切我都放下了，我原谅了自己。我想好好地生活，好好地爱自己、爱别人、爱所有的人。

　　我真心地感激我的母亲赐给我生命，我真心地感激外公外婆养育了我，我真心感激孟叔叔一家照料了我这么多年，我真心地感激上苍让我遇见了你们、让我感受到了友情、亲情、还有爱。

　　我对你说了这么多，希望不会令你心烦。我欠了你一个解释，所以我鼓起勇气，把一切向你说明。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也许你已经不介怀了，也许你已经忘记我了，也许我不该再打扰你了。只是，我刚刚说错了，过去的一切我并没有全放下，我始终放不下你。我总在想：现在的你好不好？你在做什么？你快乐吗？你幸福吗？也许我根本就没有资格问了。也许这封信只会令你徒增烦恼，那么，你就把它撕碎、扬在风里，让一切都随风而逝，一切就都过去了。

　　宇，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了事，对家峰造成的伤害、给你的事业造成的困境不是一句对不起所能承载的。只是，除了一声对不起，我实在不知我还能怎样偿还。

　　宇，我还想对你说一句话，这是我以前想说却不会说、从没有说出口的，现在说出来请你不要嘲笑我。我曾一直认为我配不上你，我想了这么多年，终于明白，其实两个人之间没有配不配、只有爱不爱。所以，我想告诉你：我爱你，我一直爱着你。

　　有一首歌我想唱给你听：

　　After long enough of being alone
　　Everyone must face their share of loneliness
　　In my own time nobody knew
　　The pain I was going thru
　　And waiting was all my heart could do

　　Hope was all I had until you came
　　Maybe you can't see how much you mean to me
　　You were the dawn breaking the night
　　The promise of morning light
　　Filling the world sur-rounding me

　　When I hold you, baby baby , feels like maybe
　　Things will be all right
　　Baby, baby, your love's made me free as a song
　　Singing forever,
　　only yesterday when I was sad and I was lonely
　　You showed me the way to leave the past and all it's tears behind me
　　Tomorrow may be even brighter than today
　　Since I threw my sadness away
　　Only yesterday

　　I have found my home here in your arms
　　Nowhere else on earth I'd really rather be
　　Life waits for us share it with me
　　The best is about to be
　　And so much is left for us to see

　　When I hold you, baby baby , feels like maybe
　　Things will be all right
　　Baby, baby, your love's made me free as a song
　　Singing forever,
　　only yesterday when I was sad and I was lonely
　　You showed me the way to leave the past and all it's tears behind me
　　Tomorrow may be even brighter than today
　　Since I threw my sadness away
　　Only yesterday

　　你对我的意义就像歌中唱的：

　　You were the dawn breaking the night
　　The promise of morning light
　　Filling the world sur-rounding me

　　而我现在已经相信：

　　Tomorrow may be even brighter than today
　　Since I threw sadness away
　　Only yesterday

　　宇，我真的爱你。”

　　我说出了多年来我想对家宇说的话，忽然间，我的心情格外轻松。我署上名字和日期，轻轻放下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