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南翔0615

48、第四十八章

　　一天，我和李琦接待了一位来自纽约的客人。他对我们画廊展示的一位新人的画作很感兴趣，询问我们是否有意与他联合在纽约举行画展。我们当然乐意，想到我们的业务能扩展到纽约，欣喜是自然而然的。

　　送走了客人，李琦再也掩不住兴奋，她在客人面前装矜持可够受的。我们对望一眼，开怀地笑了。李琦举起一本杂志道：“我们也应多做些宣传，多推销推销自己，不能局限在这个城市、这个小圈子里。你看这家国内的刊物，都推销到我们这里来了。”

　　我盯着那本杂志，闷声问：“哪来的。”

　　“免费赠阅，直接邮寄到我们画廊的，估计是为了拓展海外市场吧。”

　　我抓住那本杂志，转身走进我的办公室，关上了门，门外的李琦莫名其妙：“你又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自己也开始愤怒。那本杂志正是《城市先锋》、我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刊物。凡是与家宇有关的一切，总是令我情绪失控！

　　我坐在办公桌前，把杂志摊开在桌子上，我一页一页地翻着。我相信，我肯定能看到有关家宇的报道。这么多年了我刻意不去过问家宇的一切，我怕被思念啃噬了我的心，难以自拔。而如今这本杂志就这么硬生生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再也斩不断我的思念，再也无法忽视我心中的渴望。

　　我想起了承宇说的：“我的心里总是想着你，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想知道我开心的时候你开心吗？那就是爱！”

　　我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在想着：家宇，你在做什么？你现在好不好？你开心吗？自始至终，无时无刻！

　　我一页一页翻着，真的在城市聚焦栏目中看到了家宇的身影。那是一张特写，居然占了三分之一的篇幅——家宇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他依然是一副泰然自若、波澜不惊的神情，只是眸光不似以往那样的深不可测、倒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色彩。我久久地注视着，再也无法将目光移开。

　　终于，我注意到了图片下面的文字。这只是一篇极其普通的记者访谈文章。记者就辰宇集团的未来发展动向、辰宇集团不同经营领域的市场模式、辰宇集团的成功可供借鉴的经验等诸多方面提出问题，家宇一一做出回答。我从中了解到家宇所创下的业绩已经无人可望其项背。

　　记者最后一个问题揪住了我的心：楚总，有一个问题涉及个人隐私，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我仍然想问，业内外人士普遍关心楚总何时结束单身生涯，不知楚总可有了意中人？家宇的回答十分精简：我一直在寻找我的另一半，一切随缘。

　　家宇还是一个人？我的心跳先是慢了半拍，继而狂速跳动起来。家宇还是一个人！

　　“我一直在寻找我的另一半，一切随缘”我反反复复默念着这句话，直到我注意到文字下方还配有两张图片。一张是家宇的生活照，背景有些眼熟，我还来不及深究，另一张照片就抓住了我的眼球。那是家宇一家人的合影——背景是在楚宅的庭院，楚妈妈、楚爸爸、家宇、家峰、菁萱和晴佳，晴佳怀中还抱着个小女孩、看上去有两岁的光景。我茫然地看着，思索着：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那上面有家峰！接着我注意到图片下面的一行小字：楚家峰、李晴佳爱女两周岁全家于楚宅合影。

　　“楚家峰、李晴佳爱女两周岁全家合影”，我头脑发懵，一时之间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我呆坐着，喃喃地念着：“楚家峰、李晴佳爱女两周岁全家合影。”

　　家峰没有死？家峰还活着！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我的心乱了，我的思绪如麻！

　　我仔细回想着当初在医院中的情景，那些场景的碎片一幕幕出现在我的眼前——家宇痛骂我之后，我远远地躲在一边，等着手术结束；楚爸爸、楚妈妈赶来了；菁萱、晴佳赶来了；手术结束了，医生出来了，他说了什么？

　　医生说了什么？我努力地回想着医生的话：“楚先生，我们尽了全力，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什么？只是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不，不是我想不起来，而是我并没有听见医生下面的话。当时我的神智是那么混乱，我听不清，我只看到楚妈妈伤痛欲绝，我只看到菁萱和晴佳泪流满面，我只看到家宇对我的深恶痛绝。于是我跑了出去——我以为家峰死了。

　　其实，他没有死！是的，他没有死！他活着，他好好地活着！

　　“家峰活着！家峰活着！家峰活着！”我喃喃地自言自语，泪再一次决堤而出，“家峰！家峰！家峰活着！”

　　我想站起来，而我的双腿无力。慢慢地，我拭去泪水。我为什么要哭？我应该高兴！我应该高兴！我不能再任自己软弱，我必须去了解真相。当初我一走了之，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