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南翔0615

3、第三章

　　我知道在学校碰面时等待我的会是什么。这不，菁萱的拳头像雨点似的落在我的头上。

　　“啊——”我惨叫，双手抱头，还来不及鼠窜避开，重重的两巴掌便拍在我的屁股上。

　　“谁让你偷跑，害我们到处找你不着！”晴佳为菁萱抱不平。

　　柔着生疼的屁股，我连说：“我错了，我错了。”

　　“既然知道错了，还不赶快赔礼。”晴佳挑眉。

　　于是我对菁萱一揖再揖。

　　“拆礼物时到处找你不着，真是气死我了。下次再这样绝不饶你。”

　　“是啊，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说吧，怎么罚你？”晴佳猛敲边鼓。

　　我装出可怜巴巴的嘴脸，她俩却不为所动，互相交换着阴谋的眼神，菁萱开口：“算了，念你初犯，从轻发落，给我做一星期的女佣如何！”话一出口，晴佳哈哈大笑。我蹙眉无语。

　　“怎么，不乐意？”菁萱又举起拳头。一旁的晴佳也蠢蠢欲动。我连忙举手投降。

　　于是，我为菁萱提书包、抱课本、记笔记，巴巴地跟在她身后，被支使来、支使去，一个星期，哎！

　　楚家峰也知道了我被罚，他倒乐得和晴佳躲在一边看我的笑话。

　　我咬牙、忍耐，然而，在心中，我却感到，我生命中将近二十一个春秋里，竟第一次揉进了些许快乐！

　　又到周末，菁萱再次邀请我和晴佳去做客。我拒绝。我不该和他们走得太近，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无意于此。

　　而这回，菁萱却装出一副可怜相：“好栀柔，栀柔最好，来嘛来嘛，”她用楚楚动人的大眼看我，眼中揉进哀怨，“你不来，我会伤心死。”鬼才会信。而我竟不忍拂了她的意。难道我的心变软了？

　　晚上，和楚伯伯楚伯母同坐在餐桌前，我没有丝毫局促。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菁萱的眼睛永远洋溢着清纯、明媚的光彩，为什么楚家峰的脸上永远是阳光灿烂的笑容。楚妈妈楚爸爸恩爱几十年，从未动摇。对儿女的疼爱关怀更是无微不至。楚爸爸豁达、开明，对儿女关爱但不束缚、民主却不放纵。楚妈妈夫唱妇随，温文尔雅，堪称大家风范。楚家家风甚好，楚家的孩子也从来未让二老费心。连楚家的长子，商界的精英、年轻俊杰，群芳争猎的楚大公子，也从未如其他阔少一般，鲜有绯闻传出。

　　“妈，大哥又没回来？”楚家峰问。

　　“啊，他忙。”楚妈妈答，并不着恼。

　　“啊，栀柔，你又错过了见楚大哥一面，好可惜。”晴佳一脸惋惜状。

　　“哦？”我扬扬眉。

　　“他的意思是我大哥很帅很酷。”菁萱笑着搭腔。

　　无意中，我瞥见楚家峰投来一道探寻的目光。我笑一笑，不置一词。来楚宅几次，均未与楚家宇谋面。又帅又酷的男人我又不是没见过，少见一个又有何妨？

　　“栀柔，多吃些，别放筷子。”楚妈妈为我添菜。我连忙答应着。

　　“看，我妈多疼你！”菁萱插话。

　　“疼她，娶回来做儿媳好不好？”晴佳笑言。

　　此言一出，一旁的楚家峰似乎有些异样。

　　我却不甘示弱，使劲一推，把晴佳送入楚家峰怀中，“那你怎么办？”晴佳脸大红，楚家峰有些不知所措。继而，全家人都大笑出声。

　　我很喜欢楚妈妈。她从未探寻过我的身世背景，她看我的眼光总是如此温柔。能偶尔得到这样一位长辈的关爱，我已很知足，我不贪心。

　　当夜，三个女娃挤在一张大床上，嬉笑打闹。楚家有的是客房，可我们喜欢这样。菁萱说，她好像回到了童年。晴佳连忙点头赞同。而我不语，我没有童年。那就让我抓住现在，哪怕只有这短暂的一刻。

　　这一夜我安然入睡，头一次没有被那堕入深渊的噩梦惊扰。

　　一早，一束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我睁眼看见枕边菁萱纯净安详的睡脸，莫名的升起一丝酸楚。我为何要在这里？我不属于这里。

　　上午阳光明媚，兄妹四人来到楚家的网球场。晴佳吵着要赛一场，输者请客。楚家峰笑道：“你输定了。”

　　晴佳求救地看我，我耸肩，才不要给她收拾残局呢。谁知晴佳眼睛一亮：“双打，我们双打。”

　　哎，精明的丫头。

　　我与晴佳对阵楚家兄妹。在篮球场上纵横驰骋的我，此时依然耀眼。楚家峰球技堪称一流，但我未让他占到半点便宜。相较起来，菁萱略逊于晴佳，于是这场较量还真是势均力敌。

　　时间不知不觉间流过，太阳当头照着，我们已是大汗淋漓。菁萱忽地把球拍扔在草坪上：“哎，好累，不来了。”

　　晴佳跑到网前：“哈哈，你认输了！”

　　“认输就认输，二哥改天请客。”

　　楚家峰温和地笑笑，默许。

　　我们浑身汗湿，想尽快回房间冲洗一番，于是向楚宅奔去。

　　我跑在最前面，菁萱随后，快接近大门时，不经意间回眸，却看见几米开外晴佳拉着楚家峰的衣角，低头说着什么。那样子还真有点情意绵绵的味道。于是我对菁萱眨眨眼，又朝他俩努努嘴，菁萱即刻会意。

　　“嘿，你们两个那么亲热，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是呀，那天谁要楚妈妈娶我做儿媳的，怎么今天自己粘到人家身上去了。”我坏笑不已。

　　楚家峰一愣，而晴佳已满脸羞红。随即她朝我扑来：“让你使坏，看我不收拾你。”

　　我大笑着后退。身体想倚在门上，再做回击。不料，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始料不及的，我踩在一个人的脚上，我的后脑也撞在了什么东西上。我抱住头，疼得直眨眼。晴佳收住脚步，吃惊地看向我身后。

　　一道夹杂着怒意与不屑的声音传来：“到底是谁瞎了狗眼！”

　　我猛然回头，迎上了一双凤目。

　　几乎是同时，菁萱和楚家峰开口：“大哥。”晴佳也叫道：“楚大哥。”

　　原来此人就是那个又帅又酷的楚家大哥——楚家宇。

　　于是我也赶紧浮上一张笑靥：“楚大哥好。”

　　他横了我一眼，双唇紧抿，使这张酷脸显得刻薄无情。他抖动了一下下巴，我于是明白，那就是我后脑撞上的东西。我低下头，但笑意更浓。不等答话，我冲进大厅，飞奔上楼。

　　稍后，我披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神清气爽地向楼下走去。从大厅传来两兄弟的对话，我在楼梯拐角处停驻。

　　低沉的声音响起：“那个野丫头是谁？”

　　我将身探出楼梯，正巧看到楚家峰不认同地挑眉：“哦？你是说栀柔？她是菁萱的同学——”

　　“让菁萱离她远点，她配不上——”

　　“大哥，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什么人、配不配，我们很清楚，大哥不用操心。”楚家峰答的不愠不火，却不容质疑。

　　我缓步下楼，不想装作我什么都没听见。我笑眯眯地看着兄弟二人，“楚大哥、楚二哥，我还有事，想回去了，代我和菁萱说一声。”

　　楚家宇不语，拧眉看着我。楚家峰倒是颇有些担心：“栀柔，吃了午饭再走吧。”

　　我笑意更深：“不了，真的有事呢。楚大哥、楚二哥，再见。”说着，我甩甩湿漉漉的头发，潇洒的出门而去。

　　“哎，我送你。”楚家峰追了出来。我没有拒绝。我不想让他以为我是因为听到他们的谈话而生气。

　　但我能感到大门里有一双深邃的眸子在打量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