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的发簪》月净沙

8、8

　　Chapter 8

　　“……其实我看你还好，多跟朋友相处，我想你会学习慢慢长大，”A君用老大哥的口吻语重心长的说，这叫听小妖讲过“我家古小弟怎样怎样”的夜感觉到好笑。

　　“我……”

　　“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多好，姑娘家就应该有姑娘家家的样子。”A君以权威的语气下了结论。夜立刻要反唇相讥，但……难得今天天气好，虽然风冷飕飕……心情也好，假如不计较晕车的话……不妨点头点头再点头，尝试扮演听话的节拍。

　　当夜可以比较平和的讲话之时，A君自然而然的也变得平和，他本不是个“尖锐”的人。两个人的谈话虽不说摩擦出了火花，也是件开心愉快的事情。“……夜……还好嘛……”，A君心情大好的想，他是个希望所有人都能在集体中找到快乐找到位置的人，换句话说，他是个传统的男人。

　　一开始人们总是互相照料，但五个小时颠簸崎岖的山路坐下来，再精力充沛的人都感到了疲累。于是看上去冷漠的夜，就表现出了她细心体贴的一面。虽然她只是偶尔伸出手来帮助别人，但是汽车急转弯的时候，打瞌睡的隔壁人点着头，一不小心就有瞌到铁的架子的危险，夜很自然的一托，自始至终，A君注意到她的手势都是温和毫无急躁感觉的，这个时候的夜，看上去比较懂事，比较靠近离离这种古典而温柔的女性，“别叫她变异女了”，A君对自己说，决定删去“傲慢无礼”这个评语，归根到底，她是女生，自然而然具备擅长照顾人的母亲和姐姐的那种年长女性的特质。

　　这就是A君对女性还能以礼相待的原因，因为女人之中既有梨花姐那种娇弱麻烦的类型，也有妈妈那种吃苦耐劳，担待了整个家庭的类型。

　　但好景不长，客车到达县城之后，夜又恢复了乖张的个性。A君忙着清点行李，组织大家一起跟租马的老板交涉，突然之间他发现，夜又不见了。

　　过了半个钟头，就在闹嚷嚷的同学们跟导游说好了行宿事宜，预备立刻出发的时候，才见到她大小姐姗姗来迟的身影。

　　“你跑到哪里去了？”A君抓住她大骂，“这里不是你家，不是随便你做什么事情都可以的地方！请你为他人考虑一下，预计要在下午三点到达第一个宿营地，已经九点半了！你要全体同学等你一个呢，还是说你要独自出发？”

　　“是我的错，但是我……”被气势汹汹的打断，“踊跃认错，坚决不改，呵你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早该认清事实，认清楚你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A君失望的住了口，他放开夜，难以按捺心头一窜一窜的火焰，平常无论多么不愉快的事情，他都可以换个方向去考虑，强迫自己转移糟糕的心情，但是对着夜，他做不到。

　　夜的脸上红扑扑的，显然凉爽的空气有益于她的健康，快步跑回来的她，脸上红晕流转，笑容十分可爱。见到她回来的一刹那，A君首先松了口气，还好没事，天远地远的她并没有被狼叼去，但紧接着，深而浓重的失望感就打击了他。

　　原本以为夜渐渐融入集体，欣慰的看到她去脱孤僻与一众相处融洽的样子，然而她却立刻让他遭受到挫折。仿佛是参加竞选的他，满有把握的样子，却在无意中听到评委的谈话，宣告了他的失败。

　　他决定不要再管这个女人的闲事了。她是骄傲自大也罢，孤僻郁闷的也罢，都跟他没有关系。A君的手指疲惫的扶到额头上，转过头，果然同学们的表情都有些奇异。然而他们什么都没说，也不掺乎，各人干各人知趣的散开了。

　　想必大家已经习惯看到暴戾的他吧？呜～我的名声～男人也是要名声的～他仿佛看见自己悲惨的晚景：

　　脸颊上贴着“生人勿近”标签的某男，被可爱的女孩子指指点点，口吻告诫：那个人是个大魔神一样的存在哦！还要什么证据，活生生的例证就摆在面前！

　　无法辩解的A君只好以苦笑代替。同学已经把A君在夜的面前发火视作理所当然，看做火星碰地球的确定不移的结果，或者是氢气碰到硫石的必然反应。

　　夜的眼圈迅速红了起来，面色呈现退烧后的青白，然后她夸张的一鞠躬，“对不起，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请你注意一点，不要有下一次。”A君严厉的回答。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小妖笑嘻嘻踱过来：“走啦，我知道夜晕车嘛，A君不会跟你计较的，”她嬉皮笑脸的跟A君说，“出去走一走会好过一点，A君你会原谅她的对不对？”

　　“是……是这样的啊……”

　　“没事吧？那就交给我了，我叫大虫看住她，保准夜乖乖的不出五步之内——”

　　夜被小妖推拉着走开，她低着头，仿佛漫不经心的数地上的蚂蚁的样子，然而，当她吃力的爬上马背之后，扑扑扑，随着马蹄走动，地上飞起的一连串凝结物将她的情绪暴露无遗。

　　肯定是地上滚动的灰色小珠子让A君感觉到了不愉快，他不知所措的转开眼睛向四周瞅瞅，仿佛寻找帮助的茫然的眼光，然后他注意到一个人与众不同的表情。

　　有人担忧，有人无所谓，但无人能够处之泰然，就好比寝室里有人丢了钱，尽管知道跟你无关也禁不住要心虚一样。惟独离离的眼睛是平稳的，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幅度，A君肯定了自己看到她在冷笑。这让熟知班级每个人性格的A君感到心惊。

　　作为夜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虽然夜散漫的个性使她们显得不算过分亲密，但跟班上其他女同学相比，同进同出，天天给夜打饭占位子的离离，毫无疑问的占据了朋友的第一位置。

　　离离是个十分美好的女孩，外型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脂粉不施的她由内而外流露的温柔，令全班80%以上的男同学将她票选为暗恋的对象，而且仰慕者不限于本班半系，据说从旧六舍的木头床柱子到新校园的钢丝铁床架上都可以寻找到她的名字。

　　她的温柔已经不是一种气质，而是待人接物的方式。然而，这仅仅相对于被离离选中的人而言。大学三年，并没有异性可以攻克她的心房。迄今为止，跟离离维持亲密关系的只有女生而已，而夜又是其中头一份，因此，离离的冷笑才显得过于触目惊心而叫A君注意到。

　　——这么美好的女孩，嘴角浮起这么冷酷的笑容！

　　驮着两大袋野营必备品，马匹仿佛平空长出两个驼峰，不过仍然以令人惊奇的速度吭哧吭哧地小跑上山。A君因为充当了守护者的角色，远远的坠在马队的后面。小妖的目光在他身上徘徊良久，两人视线相遇的时候她必定露出一个诡秘的微笑，想到刚才对夜发的一顿脾气，A君觉得不要跟夜的朋友讲话为妙，但是，越走越慢的小妖将马并拢过来。

　　“在想什么？”她以干脆的态度询问道。

　　“……晕车的人就该乖乖的走到前面去，不要给别人找麻烦才对……”

　　“你是笨蛋的吗？看不出夜在逃避某人吗？”小妖诧异的说。直言骂“笨蛋”的应该是感觉上很亲近的人吧，尽管这是小妖一厢情愿的认定，“夜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一定有比晕车更叫她觉得恐惧的事情，我猜想跟某人有关……”

　　“哪个某人？”

　　“说了是猜想，不能确定无疑的事情怎么能说呢？A君你有够八卦——”他的困窘使小妖转开话题，“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呃……这个……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大概以后会知道吧……”

　　小妖沉思的样子，“这么说，你不能准确描述自己喜欢的类型对不对？没法告诉我你喜欢长头发还是短头发，大眼睛还是小眼睛，龅牙还是平牙……”

　　“喂喂喂，那有人喜欢小眼睛还是龅牙的——”

　　A君的抗议未完，小妖吐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怎么回答？”

　　心脏一瞬间停止了跳动。“大虫，救命！”“喂，开什么玩笑！”“闭嘴，我讨厌这个话题！”或激烈或委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翻腾，然而，淡青色的眼睛评估似的凝视着他，A君张了张嘴，最后选择了沉默。

　　“我说，喜欢A君的女孩子还真是个笨蛋呢！”小妖对自己点点头说。

　　“你们在讲什么？”大虫拔马过来，A君困惑的目光落到他忠厚的面容上。这个人不是夸口说自己跟女朋友心有灵犀的吗？连选择自习教室都不需要约定自然而然的碰面，那你知不知道小妖刚才讲了什么可怕的话？

　　“没什么，我跟古小弟探讨一下人生的奥妙。”小妖不动声色的说，以令人咋舌的社交手腕平静的带开话题，“夜在本质上是个羞怯的孩子，我想你使她受到了伤害……”

　　（大虫：什么？夜？
　　A君：怀疑中，持续怀疑中……
　　大虫：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

　　两个男子面面相觑然后对小妖一面倒的说词同时表示了无言的抗议。

　　“我错了，整件事情我有40%的错误，虽然是由于夜一声不吭跑开造成的误会，但不管怎样，我比她大，我是班干部，应该肩负起责任来——”，A君坚定的说。

　　“那你会去道歉的吧？”

　　A君以同样的坚定扑灭了小妖眼中的希冀，“不，”他否定说，“一个原因是我的错误没有超过临界点，也就是说不占决定性因素。另一个原因，夜不负责任溜走是事实
　　，如果我道歉，她也必须道歉，负负抵消，因此，我不认为我有道歉的必要。”

　　（老是跟我争论错误百分之几的混蛋，站出来！）

　　对着这对情侣困扰的表情，丢下一句话，“被我捡到过的夜，已经判定丧失了探险的资格！”

　　小妖目送A君以不愉快的僵硬姿势离开，脑海里浮现出夜在嘶嘶寒风中盛开的衣襟，“伤脑筋！” 她摆出娇弱的姿势跟大虫诉苦，“那个家伙，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我所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