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的发簪》月净沙

30、30

　　Chapter 30

　　长久的注视他令眼睛分外疲倦，连身体也跟着摇晃起来。已经进入五月，流金的学生时代就要划下句点，而A君和夜之间，还处在难耐的僵持阶段。

　　起初，是夜逃避A君，她逃避A君追逐的脚步，试图以单方面的行为来终止两个人的关系。后来，主动逃走的那个人变成了A君。抛下不负责任的话，他说出让对方担心不已的话，就消失在夜面前。

　　害怕他将不理智的想法付诸行动，夜屡次想抓住他问个清楚。但就算她肯放低姿态，A君回避她的状态，使她找不到解决问题的途径。

　　在一追一逃之间，时光迅速流逝。这种感觉十分怪异。他就在学校里，伸手就可以感觉到空中他留下的气息，可是她却无法把握到他。

　　聚餐时，眼睛急不可待的搜寻他的身影。在热闹的酒席上，他的表情是那样从容平静，没有回避她的注视，但也没给出任何亲切的暗示。他随众喝酒，又随众说笑，身边永远拥簇大量的同学。

　　就是这个让夜裹足不前。知道他一定不会给她难堪，私下叫她“滚”是一回事，在大庭广众撒气又是另一回事，不比任性的她，他心里不痛快也不会乱来。

　　留余地。过去他常常这样教训她说。要给双方留下相见的余地。

　　但即使知道这一点，还是很难在一堆人的时候走过去。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在同学们注视的眼光底下，A君一丁点异常的表情，都可能叫她承受不住的哭出来。也许，这是因为，一走了之，无只言片语交代的她，没有给彼此留余地的缘故。

　　后来，喝酒过半的时候，人纷纷站起来上厕所，终于看到他旁边没人。落单的机会。在这单独的群众场合。或许可以用平常态度走过去，问他，“你还好吧？”将好友教的话学出来说，“我们应该还是朋友，我关心你。”顺理成章说下去。即使不能化敌为友，也不要他坚冰似的表情看了难过。

　　就在她犹豫表述方式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重新充满了笑语的人声。机会又一次在指缝间溜走。

　　每个人都走到最后的结局，只有她，还悬在半中央，自作自受。

　　小妖。她说她和大虫长谈之后，摆脱了折磨人的负疚和罪恶感，关系升华到一新阶段。找回初恋的甜蜜，并且还加上时间有功，两个人相处起来更舒服了，相爱中多了毋须语言的相知。

　　王承接受了葱的感情，前提是葱动用父母的关系将她也弄进局里。当然这是大家后来才知道的事实。或者出于谨慎，王承对分配的去向一直密而不宣，直到最后一天来临。可能，她很现实，但无论如何她跟葱是有感情，让我们恭喜她！

　　这还真是一个大团圆的结尾呢。烤肉会上，夜跟自己说。这里是男生六舍七楼的天台，跟一层二十几间寝室相连。展眼就看见对对“黄昏之恋”，赶在毕业前最后一年速成的亲密爱人，毫不顾忌他人眼光的相互喂食，看上去真是甜蜜极了。小妖以大虫为椅，更是刺眼的戳在她跟前。

　　“有点节制成不？！嗡嗡嗡嗡，在人家眼前晃来晃去，是不是连体的绿头苍蝇！”翻动着手里的土豆片，夜抱怨说，话说出来，方觉自己语气恶毒的有点过分。

　　“看不下去，你自己个儿走开啊！”

　　小妖搂着大虫脖子，笑眯眯的不接这茬，反而是偶然走来取食的离离接口道。

　　“苍蝇！有本事你不要走，我一巴掌拍死你！”

　　“喂，你在说谁呢？”

　　攥了一堆签食预备走开的离离，站住脚，敏感的问道。低着头跟自言自语一样，夜恶狠狠的说：

　　“谁是就说谁呗！嘿，我还真没见人主动凑上来要认苍蝇！”

　　“你——”

　　当时一班人听到动静，都呼啦一声从各个地方涌出来，纷纷跑来劝解。有说“好聚好散，以后都没机会相见了你们还吵架”的，有说“一人让一步海阔天空”的，更有人站出来喝令双方收声。

　　A君？他没有出来。当然了，旧爱新欢，难为他了是不是？夜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十分钟前晃过714，从敞开的门外看见他的背影，阳台上，两人手肘放在栏杆上喃喃私语，姿势看上去十分亲密。他还真是不缺红颜知己呢。夜认出另一个是声称“喜欢A君”，被她抢先之后差点翻脸的离离。

　　因此这一场架她骂得十分痛快。看到离离气愤的红了眼圈，在她尖酸言语下无招架之力，感觉心里突然舒服了的她，得意的表情跃然脸上。

　　在众人杂乱的劝和的时候，离离突然静了静，然后撇身预走，她下了个判断，“装疯呢你！神经病！”

　　“你再说一遍！”夜扑过去要撕她的嘴，被不知甚么人死死的拦腰抱住，“不会讲话你不要满嘴喷粪！”

　　作为老同学老朋友的离离和夜，两个人很好是事实，而素有心结也是事实。就在这一刹那，为着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竟然在大家都忙于修复彼此关系的时候，悉数爆发。

　　同学们转而去拦离离，但这个时候的她，任何人都不可能阻止她说话。

　　“我还不知道你！上一次我说我喜欢A君，你就差点疯了！现在，看到他跟我在一起，看到我们讲话，怎么，你要真疯是不是？”

　　“胡说！你胡说！”

　　“有没有胡说，大家心里都知道！”

　　两人的对话实在震撼，既然话中的男主角没有站出来澄清，众人也只好面面相觑，表情怪异的相互瞪来瞪去。七楼顶上一下子安静下来。

　　“啊～”，夜开始尖叫，她站得笔直，两只手抱头，一声接一声的叫了起来。

　　“走啦，走啦，让她一人静一静好吗？”

　　听见同寝室的姐妹在帮助她驱散人群，她知道自己应该赶快控制自己，以免惹来更大的非议，辜负了姐姐们的好意。可她就是停不下来。

　　直到胸口的痛楚消失。

　　人都走了么？放下手的时候，她已经泪流满面。晚上七点钟，天还没有黑，而月亮已经在白夜里升起。

　　看到站在门洞边上的小妖，她走过来。

　　“你还好吧？”

　　“她胡说的。”夜虚弱的说。

　　看着小妖无言的注视的眼睛。这么近的距离，她看得见里面蕴涵的同情，和不赞成之意。可以安慰她的，也可以质疑，但在这个时候，小妖选择了沉默。

　　“我不是……不是因为妒嫉，因为自己不要的东西也不要人家拿到……硬霸着不放，我没有那么恶劣……我不是那么想的……”

　　“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我只是，只是失望的发现，天底下并没有天长地久的事情……是，是我先说分手，是我一走了之，抛下他不管，可他说他爱我的，他说他一直一直喜欢我……我心里面不相信，我不是不知道世界上有变心这回事情，可是，当我真的看到他变心的时候，我才知道，我那么那么悲伤，那么那么失望……”

　　失望的发现，世界上真的没有，永恒。

　　还以为他会一直一直在那里，只要伸出手去，就可以感受到他温暖的呼吸，握着它，一定可以脚步坚定的走过最后一段路。

　　然而，他不见了。

　　这才知道自己多么依赖他的存在。胸口的悸动，无时无刻不能感受得到，无法归依的心灵在灰暗的封闭空间里飘荡。她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叫自己停止思念，无法终止的痛楚，只好一刀一刀割下，让易受伤害的躯壳收缩，来取代心伤。

　　在他身畔留恋不去……

　　眷恋，因为我们有付出过代价……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