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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Chapter 3

      “回来啦?踢球,去不去?”走廊上擦肩而过的同学。

      “不去了。你们去吧。顺便说一句,刚吃过饭就运动不好。”

      “知道啦,管家婆。走啦。”

      A君挥挥手,目送他们愉快的呼啸而去,精神振奋的样子就再也维持不住。他摇摇晃晃的踢门进去,书包一扔,整个人就扑到床上,“好累。”

      跟变异女交锋,真的好累。他对自己的时间浪费到这种地方感到非常的不耐烦。可这是身为班长的代价,他在上任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只是,老天爷喜欢作弄人的恶戏他并无思想准备。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拼尽力气,甚至以成绩下降为牺牲,这样子惨烈博来的班长职务,到手之后,他却突然消失了必须猎取它的理由。

      为什么要当班长?为什么非进学生会不可?他不惜使用卑鄙手段,甚至玷污了自己身为一个学生应有的纯洁,夜说得对,他确实太过市侩,A君苦笑着想。相比而言,夜是多么自由自在,尽管她的任性叫人看了生气,尽管她是如此直言不讳的叫他刺心,但在心底深处,A君知道自己对这个直爽的女子是有一份羡慕的,他羡慕她可以生活得如此简单直接,羡慕她像小鬼头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他却做不到。市侩,多么刺心的形容词,他更愿意把自己所使用的手腕叫做“成熟”。是的,他是为了拼命成熟起来才这样做的。记得初中二年纪,当他第一次认识到读书的重要意义开始,他就开始了皓首白经,埋头苦读的日子,他立定心思做一个优等生,他一心一意直奔自己的目标而去。可是,在升上大四前夕,跟年长两届的大师兄一夕长谈让他彻底改变了心意。他认识到,作为高等学府敲门砖的学业成绩,在成人社会里并无同等的沉甸甸的重量。相当多在校表现优秀的学生,踏出校门后并未取得与成绩相匹配的成就。当整个大环境都在倡导“不管黑猫白猫,捉到老鼠的就是好猫”,当胡雪岩传记人手一册,有野心的成年人都在钻研这个红顶商人的成功之道时,一心想要衣锦还乡奉养父母天年的他,怎么能够坐得住呢?

      夜批评他说他是为了接近老师为了分配的缘故,A君反驳说自己不是,他是为了踏入社会所必须的社交能力做好准备,但在内心深处,他无法像面对夜一样理直气壮的面对自己。也许有那么一丝闪念吧。他知道自己会付出代价,但事到如今,他才惊觉自己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人都是怎么看待他的呢?因为夜的缘故,A君第一次正视了这个为自己下意识忽略的问题。

      A君翻了个身,瞪着上铺铁丝纵横的床底发呆。

      多年的惯性呼唤他爬起来,看书,或者,溜到实验室偷师。很多小技巧,要确实做工程的人才能够接触到。幸好掌握实验室钥匙的大师兄,对他这个勤奋的小师弟极有好感,愿意给他看自己做的项目。他明白自己时间的宝贵,可是他的身体一动不动。

      作为年纪第一的优秀学生,已经毋庸置疑的名列推荐读研的名单上,可是自己对继续读书的生涯一点兴趣都没有。愿意将自己的青春浪费到这种地方,一半是为了满足父母的虚荣心,还有一大半,却是为了哥哥。

      “哥哥呢?”大二结束的暑假,回家一个星期了,记忆中幽怨的萧声却没有重现的迹象。虽然说他对哥哥十年如一日的长吁短叹早就感到不耐烦,虽然说没有扰人的噪音应该庆幸才是,他却情不自禁的问起了哥哥的动向。

      “出、出去了。”

      “去哪里了?做什么?”他对妈妈皱起了眉头,妈妈的眼睛躲躲闪闪,就是不敢看他。这些年来,尽管父母处处瞒着他,可是他也渐渐的知道了,哥哥早就不做生意了,日日出入赌场,坐吃山空,偶尔回家一趟不是因为思念父母,而是为了躲债,或者躲严打的风头。

      按说,哥哥不在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然而,妈妈的神情实在太慌张,不由他不疑心,“算了,反正是那几个地方,我去找他好了。我难得回家,而且,以后要工作要挣钱,见面的机会更少了。哥虽然好赌,但我是他弟弟啊,我去找他,他一定会回来的。”他边说边往外走。

      “不——”妈妈突然扑过来,涕泪交流,“你哥……你哥已经……”

      “我哥怎么啦?你说话呀!”他抓住妈妈粗糙而暖和的手,着急的询问。

      “他、他杀了人了!”

      妈妈说完就软了下去,A君却意外的镇定,“杀人?是不是梨花姐的老公?”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面巾纸,细心的替妈妈揩去鼻涕糊住的脸庞。

      “不,不是,说是逼债的,人没死,你哥判了十年。”

      “没出息,要么就杀了梨花姐的老公,跟她双宿双栖,要么就自杀,免得叫父母伤心。”

      妈妈无声无息的痛哭着:“我命苦,好好一个儿子,因为女人……”

      十年了,哥哥跟梨花姐已经纠缠了十年。对他们的感情,A君从感动到厌烦,现在已经完全麻木了。连最支持大哥的父母,都期盼着儿子跟梨花分开。可是两个人好好坏坏,分分合合,甚至连婚姻都挡不住那种感情似的。他读高二那年,梨花姐嫁人了,他们全家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以为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没想到国家政策刚一松动,哥哥就花了大价钱买了城镇户口。原来他一直惦记着跟梨花姐之间的最大障碍,结果儿子从农村人一跃为城市人,父母不仅没有欢喜之意,反而彻底绝望了。

      之后也没见到他们怎么样。毕竟梨花姐已经嫁人了,可是,哥哥不肯放弃。听说,这一次出事,是因为梨花姐老公要一大笔分手费才肯放手的缘故。因此,精明强干的哥哥,即使后来颓废了,也知道自己给自己立规矩不参杂到危险事情中去的哥哥,破例去了地下赌场。

      在哥哥眼中,难道只有心爱的女人,没有父母兄弟,没有血缘亲情的存在吗?“活该被雷劈!”,A君咬牙切齿的诅咒。妈妈满脸泪水,却阻止他说,“不要恨你哥哥,他不是坏人。”

      “是,他不坏,可比坏人更糟糕,他自以为是情圣。”

      爱情有没有推动地球,A君不知道。但十年来大量的泪水证明,在情人眼中,大概只有对方的感情是感情,对方的难过是难过,所谓“有情人”,都该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越想越叫人生气。更生气的是,哥哥求他读研究生,理由是梨花姐老公的弟弟考上了研究生,因此他的弟弟也要读研,他只能比他好,不能比他差。

      真是差劲的哥哥。可是更差劲的是,他真的因为这样荒谬的理由答应了读研。他无法拒绝在监狱里哥哥绝望的脸。从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考第一的动力,失去了履行班长职务的热情。读完四年大学,还有三年研究生,这漫长而黑暗的读书生涯,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尽头。眼见高年纪的师兄师姐为找到优质高薪的工作而欢欣鼓舞,而他只能意志消沉的做米虫。躺在父母负债累累的老肩膀上继续读书,他与心何忍?拒绝读书,这个光宗耀祖的儿子可是父母自哥哥入狱后支撑生活的希望之爱光,他又怎么能够泼灭?

      想到这里,他就十分痛恨梨花姐,痛恨那个他在少年时代曾经倾心仰慕过的女人。与普通人的看法不同的是,A君讨厌美丽而又柔弱的女人,因为那意味着危险和超乎正当责任的压力。梨花姐的存在,确实影响了这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子对女人的看法,在他看来,不是出于不得不尽的班长的义务,他是绝对不可能伸手管变异女的闲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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