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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棋局怎解(4)       ...

  •   说话算话?山玉当然是这样的人,可是现在的林琛不适合被这样对待,山玉躲他都来不及,如何会乖乖听他的话?
      于是此后的连着几日,道观里再不见山玉身影,林夫人身体痊愈想要去道谢,都没叩开她的房门。
      京都每年夏季都有烟火大会,今年也不例外。
      林蓁蓁这几日也恢复了健康,烟火大会开始前就邀着大嫂和陈宛如一起出门,走到半路马车被府里下人追上来,说是大公子一炷香之后也要过来,让她们先去梦华楼稍等。
      “果然,只要大嫂跟咱们出门,大哥总要跟过来的。”林蓁蓁坐在马车里对着大嫂打趣。
      闻言,大嫂腼腆一早,素净一张脸,眉眼舒展。
      陈宛如接话道:“大哥跟大嫂感情如胶似漆,真是让我们这些旁人羡慕,要是我们都能如大嫂一般寻得一如意郎君就好了。”
      林蓁蓁装作领悟到深意的模样,“哦~二嫂嫂你这是说我二哥不是你的如意郎君啊?”
      虽然她与林琛的亲事已板上钉钉,但是每次听到有人把她和林琛联系到一起,她还是会像第一次见到林琛时那样羞涩,她轻咬下唇,嗔怪地点了点林蓁蓁的额头,“数你巧舌如簧。”
      林蓁蓁扮鬼脸也显得可爱,大嫂笑着打手语——你们两个,都会寻得如意郎君的。
      “再加一条!像你和大哥一样幸福!”林蓁蓁俏皮地说。
      大嫂于是又比划道:比我们都要幸福。
      林蓁蓁身子一软,倒在了大嫂怀里,“大嫂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
      她又手指陈宛如,同她没大没小地开玩笑:“二嫂就比较好寻。”
      陈宛如做状要来挠她痒痒肉,林蓁蓁一边躲一边求饶,“好嫂嫂,快绕了我吧!”
      马车上馨香围绕,轻盈笑语不断。
      到了梦华楼,上了林琮包下的雅间,知道今天要去的地方人多,所以把圆圆留在了家里交给乳娘,现下只有几位女子戴着帷帽,到了雅间各自取下,说说笑笑间,店家陆陆续续先上了点心和茶水。
      “一会儿两位嫂嫂可要帮我仔细挑礼物,明日我要去枕泉观给阿娘送礼呢,也不知阿娘身体如何了。”林蓁蓁托腮,粉白的脸颊带着少女的圆润,像观音座下的童女。
      “那么明日我也同你一起去。”陈宛如说道。
      ——我也去。大嫂比划着手。
      “当然啦,你们肯定都要陪我去!我们三个一向都是形影不离的!”林蓁蓁搂过两位嫂嫂的胳膊,紧紧贴着。
      可她说完,又自我否定道:“哦不对,大嫂现在有大哥,有圆圆,二嫂马上就要跟二哥哥形影不离了,就又剩我一个了。”她撇嘴,装出惆怅的样子。
      惹得陈宛如又去掐她脸上的软肉。
      林琮来得很快,一进雅间,如清风踏月,林琛皮相薄,而他骨相皮相都深沉,一双深邃的眼眸看人时无比专注,此刻,这双眼睛正牢牢地注视着自己的妻子。
      不如他的外表所展现的那样,他性格并不老成古板,只是很好地遵从着该少言时绝不多话,而该融入群体时,也从不故作矜持,是以,连陈宛如初来乍到林府时,也对他留有好印象。
      这样的人,令人如沐春风。
      他安排的雅间坐席靠窗,林蓁蓁是这几人当中最喜欢热闹的,坐在床边伸长了脖子楼下的人群里看,烟火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街上人流越来越拥挤。
      “今晚要是二哥哥也在就好了。”林蓁蓁眼里,林琛与自己年龄虽有相差,但所差不多,二哥总有新的玩法,也总是能找到新的玩意儿,所以这种时候她其实最喜欢跟二哥在一起。
      ——明日我们要上山,去道观看阿娘。
      大嫂用手语对林琮说道,林琮也用手语回她——我也一起去。
      “哎?那是不是那日来家里捉鬼的仙姑啊?”林蓁蓁好奇地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吗?”林琮也往下望去。
      “肯定是仙姑,她刚才抬头的时候我看到她的那块胎记了。”林蓁蓁肯定地说道。
      山玉为了伪装自己,特意给自己做了一大块红色假胎记,覆盖整只右眼和额头。
      “想不到仙姑也来看烟火大会。”林蓁蓁有些意想不到这样的场景,可看山玉在人群中毫无障碍地穿梭,时不时还要看两边摊位上卖的东西,拿起来比较,还跟卖家聊得兴起,估摸是在砍价,这太……世俗了吧。
      “也有可能是仙姑表面看烟火大会,实际上是在探查鬼怪的行踪。”陈宛如对山玉的身份和道姑的形象深信不疑,所以她笃信山玉肯定不会有俗世的动机。
      几人赞同地点点头。
      而楼下——
      “阿叔,再便宜点嘛,我一个出家人哪有那么多银子。”山玉手中拎着一块玉佩讨价还价。
      摊主无何奈何地回道:“出家人还买什么世俗之物?”
      山玉啧了一声,“阿叔,你说这话,俗了。”
      摊主学着她的样子手作兰花状立于身前,无比虔诚地说:“我本俗人。仙姑何苦为难。”
      山玉回礼道:“慈悲,贫道不才,还会些仙乐,不知居士可愿听两句,再做斟酌?”
      摊主伸出一只手,请她开唱,“洗耳恭听。”
      “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众死,须臾云间见太阳,始消得与君绝。”山玉说唱就唱,毫不含糊。
      没想到刚唱了这几句,一把被摊主拦下了,摊主闭着眼不忍直听地说道:“仙姑,再唱真俗了。您豁出去了我也豁出去了,一两,绝对不能再少了,您要是识货您肯定能知道我没跟您虚报!”
      山玉喜笑颜开,乐滋滋地掏钱,“多谢多学,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面纱遮住了她得逞的嘴脸,看来,没事儿多听听小曲儿还是有用的嘛,要不,她好好学一学,这样也能用这门手艺挣钱,就不用跟方明伸手要钱了。想到这里,她忽然有点想阿茶,阿茶唱这种小调和曲子极好听。
      咻——嘭——嘭——
      今晚的第一支烟花在夜幕中绽放。
      “你看!烟花!”有一位男子与女子从她面前并肩经过,女子仰面惊叹于不断盛放的美景,男子随她的话和动作也抬头看了一下,之后,便微微侧过脸去笑着注视着女子。
      两人已经走远,山玉却还留在原地,湖中最大的画舫上歌声传来,琵琶在玉手中诉说心意。
      周围的热闹就在眼前,就在耳边,却又在某个时刻,纷纷离山玉远去。她的心突然难过了一下,和江离一起的那夜仿若今夜,斯人已逝,而回忆不休,纵使地久天长。
      她站在人群里,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可不知何缘由,眼泪竟然越擦越多,心中的那份酸涩的涟漪几乎不能平静。
      “山玉?”在模糊的视线中,山玉看到一张充满探究的脸朝她凑近。
      “就是山玉!”那人极为肯定地说道!
      这声音,不必再猜是谁,山玉本就不能控制的眼泪肆意流淌,她一把抱住阿茶,放声大哭。
      还好今晚够喧闹,没人听到她的哭声,没人来得及看她的失态。
      阿茶轻哄着她,拍她的背,“哎呦,怎么啦?哭什么?这么想我吗?我刚离那——么远就看到你了,觉得像你,但是又看到你的胎记,反而不敢确定了。不过呢,还好本姑娘耳聪目明,你低头擦眼泪的动作一下就被我认出来了!”
      她的自吹自擂在此时极大地缓解了山玉的愁绪,好像在山玉心里也放了一朵烟花,登时心就亮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两个从北山一起出来的小妖这会儿正是互相倾诉的难舍难分的时候,随便找了街边的一个小摊坐下,面前的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
      要阿茶自己来讲,这些年过得算是精彩,她在北山闲不住,总是往山下跑,这都多少年了?近百年的时间,她认识好了人,还交了朋友,男女老少,都在她生命中留下了痕迹。
      当然,这其中最精彩的,应当是她跟墨山“成亲”这件事,虽然她本人不以为然,但是看到山玉听呆了的模样,还是好心讲解了一下。
      “哎呀,就是我第一次参见过凡人的婚礼之后觉得好玩,我就回北山跟他说了,结果他说,他可以陪我体验一下,”阿茶耸耸肩,“然后我们就试了一下。”
      那天日落之后,整座北山被包裹在荧光里,阿茶也从来不知道山中有那么多开了灵智的精怪,他们吟唱着,欢送着,目视着她和墨山走遍了整座山。
      晚风清凉,她穿得和凡人的新娘子一模一样,凤冠霞帔,红艳艳的一朵山茶花新奇地被自己身边的“新郎”牵手走着,她也偷偷地掀起盖头望过,望到了墨山含笑的侧脸。
      “他真奇怪,非要拉着我走遍整座山。”阿茶到现在都不理解墨山,虽然她常常不理解他。
      身化万物,魂归厚土,墨山的父神母神变成了风的呼吸、土的脉搏、山的脊梁,不言而喻,他和阿茶走过的每一步都在他们的见证之下。
      山玉闭着眼,摇着头仔细回味着墨山这种的隐晦的心意,缓声替墨山解释。
      阿茶听得愣神,山玉以为她懂了,欣慰地点点头。
      “你说,不就是体验一下成亲吗?照你说的,他这么正式隆重干什么?”
      原来阿茶还是没懂。
      “他真的很奇怪,成完亲他忽然变了,以前喊我阿茶,之后就开始喊我卿卿,娘子,夫人,乱七八糟的!我知道凡人也喊,但是人家是真夫妻,我们俩又不是!”阿茶不满地埋怨道。
      天呐,山玉真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敢听山神大人这么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那你很讨厌他?”即使捂住耳朵,该问的还是忍不住要问。
      “也没有,我就是,就是每次都心里麻麻的,心里憋着一团气,我觉得这应该就是不自在。”
      山玉点头,赞许地竖起大拇指,太好了,墨山大人完全对牛弹琴来着!
      “阿茶,你出来多久了?”
      阿茶思索了片刻,“二十五年了。”
      原本她不该是这么会惦记日子的人。于是山玉拍拍她的手,劝道:“回去看看吧。”
      “我回去干什么?”阿茶不解。
      “我下凡时,先去了北山找你,你不在,只见到墨山大人,他当时……”山玉故意拉长音。
      “他怎么了?”阿茶被她勾起好奇心。
      山玉装出欲言又止的模样,唉声叹气。
      “不说我揍你。”阿茶亮出自己的拳头。
      “唉,我说,反正,他不太好。”说罢,山玉又叹一口气。
      阿茶托着下巴算了一下,“江离现在十九的话,那离你见他应该也有十九年了,这么久了,再怎么不好也该好了吧。”
      行,唬不住阿茶,山玉也就不多掺和,心中暗想,墨山大人不是我不帮你,日后可不要怪我。
      既然阿茶没有想回去的念头,那正好帮山玉办件事。
      “明天一早你就去枕泉观,把这块玉佩给来寿,放心,道观里一共就两个道士,年轻的那个就是来寿,你见了保管能认出来。你就告诉他,把这块玉佩交给林三公子,他就什么都明白了。”山玉说着,把刚买的玉佩递给阿茶。
      阿茶闭起一只眼睛细细端摩那块玉佩,也没看出来什么与众不同来,便问道:“你把这个给他做什么?”
      “这块玉佩上有我的一缕神识,只要林琛一直贴身佩戴,我就能感应到他的平安与否。”
      之前送他的那块从宣城之后就没见他戴过,她一直琢磨着怎么再次接近他,再把神识留在他身上,虽然他主动住到道观给了她麻烦,但是从这方面来讲,确实也省了一些手段。
      阿茶了然于胸,收下玉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办事你放心!”
      这句话她说得太早,山玉也相信得太轻易,合该是阿茶和来寿当师姐弟才对,后来的山玉无数次这么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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