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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离思 ...


  •   山玉是忽然醒的,身体原本就是躺平的,眼睛猛地一睁,活像死人诈尸。
      “神仙姐姐,你醒啦?”兔精谄媚的嘴脸近在咫尺。
      山玉没忘记她晕倒之前发生了什么,一记手刀就要劈过去,兔精忙捂着脑袋,大声求饶:“姐姐手下留情!我也是被逼无奈!那狐妖拿我师父要挟我!”
      山玉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停住动作,转而在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我给你记着这一笔。你师父呢?”
      兔精垂眉耷眼地回答:“就是不知道被那狐妖弄到哪里去了才会妥协的,师父消失前被狐妖伤得不轻,我也是没本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被抓走。”
      山玉垂眸思索了一阵,问:“玉牌是你捏碎的还是你师父捏碎的?”
      “我师父。”
      山玉点点头,这就好办了。
      她拿出自己的那块玉牌,双指合拢,对着玉牌念诀,不消片刻,那玉牌开始闪烁起光芒。
      “找着了,快去追。”山玉推了一把兔精。
      兔精也因为这个消息振奋起些许精神,可是看着眼前的结界,发愁地叹了一口气:“有结界,出不去。”
      山玉“啧”一声,一掌拍过去,结界丝毫不为所动。
      要是遁雷桃僵在就好了,她道行还是浅了。
      可眼下没有时间等了,兔精是个一穷二白的,她身上的法器也在走之前给了江离。
      “神仙姐姐,这个东西有用吗?”兔精从怀里掏出一枚遁雷桃僵。
      山玉惊喜地接过去,“这个最有用了!你哪里来的?”
      “师父给我的,说关键时刻能保命。”
      山玉说道:“你师父是真照顾你。”
      说罢,默声念咒,拉着兔精一起出了结界。
      “你有这个法宝你怎么不自己出去?”两人站定后,山玉问道。
      兔精摸摸鼻子,“忘了口诀了。”
      山玉又轻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嘱咐道:“好好跟着你师父学。”
      随后松开玉牌,玉牌即刻朝南方飘去,山玉推了兔精一把:“去找你师父,找到了就跑,知道了吗?”顺手把遁雷桃僵也还给了他。
      两人朝着两个方向分别而去,正是日出时刻,山间晨雾弥漫,凉意笼罩。
      山玉原以为她晕过去只不过片刻,可当她进了汴安城,才知晓,时间已经过去四天。
      万幸的是,城中并无任何异样发生,许多店铺陆陆续续开张。
      山玉心中原松了半口气,可是当她回到家中找不到江离,向四周邻居打听也无果时,那半口气又吊了起来。
      一大早,他能去哪里?
      今日酒铺本就要开张的,阿裴和裴母早就起来将店里布置妥当,可是一大早就来拍门买酒的,也是罕见。
      “谁啊?”阿裴打开门随口问道。
      “阿裴,是我啊。”山玉站在门外回答道。
      “呀,怎么来的这么早?”阿裴惊讶道,将山玉迎进店里,随即又想到昨日,于是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今日又要带我去哪里玩?”
      山玉疑惑道:“什么?”
      阿裴戳她,“你昨天不是说了今天要带我去更好玩的地方?”
      山玉脸色变了,她蹙眉看着阿裴说道:“阿裴,这几日我不在城中,你看到的到底是谁?”
      阿裴也一愣:“我看到的当然是你。”
      山玉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江离呢?”
      “我不知道啊,昨晚你把我送回来之后你就说你要回家,你没回去吗?”阿裴听不懂山玉在说什么,整个人如坠云雾。
      山玉不再回答她的问题,她手在袖中掐指一算,算不出来,江离的去向毫无头绪,不过算出来昨晚跟他待在一起的人是孟伯远。于是她对阿裴说道:“回头我再跟你解释,我先走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阿裴一个人不明不白。

      ……
      大年初四,孟府见了血。
      孟伯远在孟母的房间里,其他左右早就被屏退下去,只剩母子二人。
      “母亲,您选的那些姑娘都好,可唯独一样不好,就是我不喜欢。
      “您说成亲只是捆绑利益,我同意,但是我做不到。
      “我从小就是个懦弱的,您从我身边带走了表姐,小桃。我都清楚可是我却逆来顺受,无动于衷。
      “我坚持要念书,要考秀才考举人,不是因为我有多么天赋异禀文采出众,也不是因为我考取功名进朝为官,只是比起活在父亲和您的影子之下,念书是唯一能让我喘口气的事情。
      “过去种种不再提,可是以后,我不能再对不起阿裴,您侮辱了她,我却不能为她讨回一个公道,我算什么君子?我怎么能对得起她的真心?
      “但我也不能为她讨回一个公道,因为您是我的母亲,我不能做一个不孝子。世上之事总是不能两全,既然如此,那我便割肉还母,剔骨还父,就当报了这一世的恩情!”
      说话间,一把短匕插进他的胸口,瞬时间血如泉涌,他身上这件母亲精心挑选过的蜀锦制作的衣袍很快被洇红。
      山玉来的时候,孟伯远的伤口刚被包扎好。大夫还在开药,孟母眼泪纵横,孟父面色凝重地坐在太师椅上,半晌,对孟母说了一句:“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孩子。”
      孟母听了这句话,眼泪顿时止住,她拿手帕沾干了眼泪,规规矩矩地回道:“是,这是我一人的孩子,跟夫君没有丝毫干系,外面有的是孩子等夫君去亲自教育。”
      孟父被她的话噎住,不快地撇了她一眼,倒没再说其他的。
      等到府里的这阵混乱平息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时,山玉潜入了孟伯远的房间。
      一屏风之隔,有小厮在随时侯着。
      山玉顺手打了个结界,而后往孟伯远的伤口上施法。
      正是梦中疼痛难忍不能安眠之际,如有清风过境甘泉滋润,痛意顷刻尽消。
      “你……”孟伯远半睁开眼,看见一道雪青色的身影。
      “孟公子,江离呢?”
      这熟悉的声音响起,孟伯远一时间不知该怕还是该喜。“你是谁?”他吃力地问。
      “我是山玉。江离去哪儿了?我一直没有找到他。”
      孟伯远试图坐起来,可是他那一刀实在是要命,山玉按住了他,说道:“身体要紧,你就这样说。不要紧。”
      托山玉的福,他现在多说些话还不成问题,于是讲昨日之事的始末一一交代了个清楚。
      山玉听着,心中暗怪自己无能,竟然昏过去四天之久,虽说狐妖这几天没有仗着她的脸做害人之事,但现在江离不见也是事实。都怪她。
      “我也不知道江离去了哪儿,是我无能,江离将他身上保命的法宝给了我,那狐妖要是伤他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山玉姑娘,我对不住你。”孟伯远满脸歉意地说道。
      山玉摇摇头,是她的错,不仅修为浅薄还笨,轻而易举就被骗被伤。
      “我去找他,天涯海角都要找到,是死是活都要找到。”山玉保证道。她答应过江离的,无论他走到哪里,她都会找到他。
      孟伯远纠结再三还是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猜想:“山玉姑娘,你不是凡人,对吗?”
      山玉先点了点头,后摇了摇头,说道:“不如是个凡人。”
      “山玉姑娘,那一切都拜托你了。”孟伯远轻声说道。
      山玉答应了,走之前又说:“阿裴那边,我恐怕没有时间跟她解释了,孟公子,阿裴就拜托你了。”
      孟伯远眨眨眼,要她不用担心。
      天算地算,这一别,又是几个春秋。

      ……
      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
      溪水破冰,汩汩流动,在山野间低声吟诵。
      “你这身子真是弱不禁风,难不成每年都要这样折腾一番吗?”狐妖枕在江离的腿上说道。
      已然是在妖界一年之后了,春意的盎然也带走了江离的久病,去年是如此,今年亦是。
      江离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恢复了点血色。只是狐妖说话,他很少作答。两眼无情无欲地看着桃花雨纷飞在庭院中,蓦地,想起那年在北山中的冬樱花。
      狐妖心情好时,并不强迫江离开口说话,可她若是心情不好,少不了对江离打骂,完全将他当最低贱的奴隶看待。
      眼下,她心情不佳。
      她坐起身来,斜斜乜江离一眼,开口前巴掌已经落在了江离脸颊上。
      “既然病好了,就继续好好伺候主人。”
      江离垂眼,对现下的情景无动于衷,似乎感受不到火辣辣的痛感,他说道:“我给你梳发。”
      狐妖的头发在妖界是全部散落下来的,如瀑布般倾泻,是刚刚化成人形时的模样,但是那张脸上不再有任何懵懂。
      江离的手很轻,动作很慢,将狐妖的头发梳得整齐顺亮,她的心也因此被抚平了些许褶皱。
      “若是你还在人间,现在应该在干什么?”
      阳光正好的上午,他应该在学社里,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给孩子们教诗;或者若是节假时期,他就在家里,和山玉一起呆着,谈天说地,听山玉讲他从未见过的世界,也许阿裴也会在,带来新酿的桃花酒,还有不邀而至的孟伯远。
      在这里,他的时间已经全部混乱了,他只有靠着日出日落才能知道一天的开始与结束。
      “不知道,世事无常,每一年都会有新变化。”江离回道。
      狐妖自然知道这不是真心话,可是他愿意说话,她就什么都不计较。
      “不知道阿裴现在怎么样了,你知道吗?那天我告诉她我是妖,她竟然一点都不害怕,她说不管我是人是妖,我都是她的好朋友。真是笨。”狐妖想起那天阿裴认真说这话时的神色,阿裴很像她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位好友。
      “我从前有个朋友,跟阿裴一样笨,对谁都倾心以待,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一个凡人,两情相悦,自然是喜结连理,可是那凡人竟然趁那笨蛋产后最虚弱的时候,剖出了她的妖丹,杀了她和她的孩子。原来那凡人是个修仙者,和妖结合也不过是图谋妖丹。”狐妖回忆起那些过去,依然不能释怀,不能释怀于好友的蠢笨,不能释怀于那凡人的阴险毒辣。
      “从那之后,我只要遇到一个凡人男子,我就会接近他,待到他爱上我时,给我海枯石烂的承诺时,我都会掏出他的心,我就想看看,那一颗颗朝三暮四,薄情寡性的心长什么样子?不是说爱我?可为什么一听说我是妖,他们就要落荒而逃?”他们甚至不如阿裴。
      他们每一个人,在狐妖接近他们时,明明都是有家室或者有相好之人的,可为什么能那么轻而易举爱上她?
      “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江离在她身后淡淡地说道。
      狐妖不屑一顾:“你们人不是常说,因果报应自有天道,我就属于天道,我在替天行道。”
      江离从不与她争辩,也不会妄图改变她的想法,在他看来,这才是愚蠢的行为。
      他又沉默,狐妖等不到他的回答,忽然转过身来,软了身子,抬眸看着江离说:“你的心是什么样的?我也看看好不好?”
      她很狡猾,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离。于是在江离眼中,是山玉那张明媚的脸,在笑盈盈地跟他说话。
      不可受控地,江离神情怔忡了片刻,他抬手抚上了狐妖的脸,轻声唤道:“山玉……”
      孰料下一刻,狐妖将他掀翻在地,一脚踹在了他的心窝处,怒气冲冲地说:“山玉早就死了,她的妖丹早就被我捏碎了!你就继续苦等着吧,等着她能找到你,等到你死后你就能见到她了!”
      江离蜷缩在地上,狐妖喜怒无常,他早已习惯。身上的痛不如心里的裂缝。在狐妖的怒骂中,他看到了庭院里的一片春色。
      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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