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疯》桃花醉春雪

3、登台 从这里往下

　　京城有一个家酒楼，它的生意很好。

　　生意很好的酒楼很多，但既不提供赌场又不能听曲生意还很好的酒楼，在京城却只此一家。

　　人们都很好奇原因，答案在京城的夜里。

　　一伙远道而来的商客在这家酒楼歇脚。

　　那是一伙奇怪的商客，或者说商客里有一些奇怪的人。

　　那盛气凌人的二当家因为没有女人和赌场而大声地抱怨着，在被黑衣的人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后，反而噤了声。

　　入夜后，这伙奇怪的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聚集到一起。

　　烛火散发着苍白的光，那些人把随身带着的令牌往火上烤，竟不约而同地出现一个“钟”的字样。

　　原来他们是一伙被召集而来的刺客。

　　而这酒楼，正是他们的据点。

　　忽然，烛光闪了闪。

　　领头的刺客警惕地看着周围：“是谁！？”

　　周围寂静无声，并无人影。

　　也许是错觉，首领放下心来。

　　但首领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一把剑出现比在他的喉咙旁。

　　他竟然一点也未察觉，首领用余光四下看望，其他人都倒下了。

　　好厉害的功夫，首领心念急转，却听身后人道，你们是钟家的刺客。

　　你们要杀谁。那声音听不出男女。

　　首领猜不出现在在京城里的谁有如此高深的功夫，闻言便道，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们是钟家人，自然要杀和钟家作对的人。

　　不，不对，你们是皇帝的人。你们是来杀皇后的。那人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首领眼中闪过厉色，竟要向剑锋撞去。

　　他要自尽！

　　可他没有成功，因为那人侧手往首领后颈一挥，打晕了首领。

　　烛火照在来人的脸上，显露出样貌，正是离开云梦观的姑娘！她来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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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星隐曜，层云遮蔽。

　　皇后有些漫不经心地挑着灯。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厚重冠饰，头发束了一半，插着一只羽状的簪子。通身白衣绣着青羽，整个人都透着沉静。

　　殿外响起了脚步声，那是响给她听的。

　　“你在等谁？”那是姑娘的声音。是在等杀你的人来吗。

　　皇后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我在等你。”

　　“我不是来杀你的。”姑娘道。

　　皇后浅浅地笑了一下：“我知道。”

　　两人沉默。

　　最后还是姑娘开口：“我是一个剑客。”

　　“我不会救人，只会杀人。”姑娘声音淡淡的，仿佛在说“我喜欢吃桂花糕”这种小事。

　　“但我可以杀掉所有想要杀你的人。”

　　原来，她是来保护皇后的，但她的语气实在是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她在说一件既定的事实，而不是一个请求。

　　皇后没有拒绝她的请求，她没有说“我的身边很危险”之类显而易见的废话，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皇宫的冬天很冷，即使满室炉火，也还是冷。你怕冷吗？”

　　姑娘摇头。

　　于是这便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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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姑娘每个冬日都在皇宫中度过。

　　她陪着皇后从后宫走向前殿，从后宫之主变成九五之尊。

　　有一年冬天，雪下的特别大，满目银装素裹。

　　皇后找到姑娘的时候，姑娘在皇宫大殿的屋顶上。

　　姑娘还是一身黑衣，在一片雪色中格外显眼。

　　姑娘听到动静，燕子般一掠，飞了下来。

　　“你怎么下来了？”皇后问。

　　姑娘有些疑惑：“我不该下来吗？”

　　皇后轻叹一声：“我还想上去的。”

　　姑娘想了想，她从来没有带人飞过，试一试也不是不行。

　　她左手一揽皇后的腰，低声道了句：“得罪。”

　　一使劲，先是踏上了院子里的梅花树，再借力踩在枝干上，足下一蹬，凌空掠起，稳稳落在屋顶上。

　　倒是梅花落下好几朵，砸在了水面上。

　　姑娘松开手，皇后便自然而然地拉开了点距离。

　　她把袄子往屋顶上一铺，把手炉拿了出来，坐了下去。

　　姑娘看在眼里，低声说道：“其实你不该上来的。”上面太冷了。

　　皇后闻言，看了一眼姑娘，笑着道：“可我已经上来了。”还是你带上来的。

　　姑娘也不反驳。

　　她们此刻正在最高的屋顶上，举目四望，尽收眼底。

　　皇后看着下边，她托着脸，像是随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时隔多年，又被问到类似的问题，让姑娘一僵，她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得雪夜，又闻到了自己以为忘却的檀木香。

　　姑娘从前就是一个看什么是什么的人，让她说，她也说不出什么。

　　见姑娘沉默，皇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接下去：“这是皇城的最高点，从这里往下看，可以看到皇城的点点灯火，蜿蜒如河。这是人间，百姓生活的地方。也是江山，君王的领地。”

　　“……我从前接受的是循规蹈矩的世家小姐的教育，兄长们跑到屋顶上玩时，我就站在下面看着，很是羡慕。因为我不能。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站得这么高。”

　　姑娘想了想，耿直地回道：“如果你以后还想看，可以叫我带你上来。”

　　皇后轻轻一笑：“好啊，你可不许反悔。”

　　姑娘认真道：“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