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怨师》度野

1、黑影 在很多

　　在很多恐怖故事里，噩梦与鬼压床，似乎已然是一种标配，程思嘉是一个标准的无神论主义者，他对那些所谓的都市怪谈，鬼故事向来嗤之以鼻，那些不过是人的以讹传讹罢了，或许还有些人借着装神弄鬼，充实自己的钱袋子。

　　世界终究是科学的天下。

　　不过此时或许有些不妙，他分明感受到自己已经醒来，却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绑在床上，封住了自己的手脚，甚至是自己的指头。

　　并没有什么，他可以用科学来解释，睡瘫症。大脑已经醒来，而身体却有些网络延迟，等一会就好了。尽管他这样想着，却仍旧试图在这种折磨中摆脱出来，他试着睁开眼，毫不意外地感到眼皮上仿佛有千斤重。

　　真是糟糕，糟糕透了。

　　他现在能够拥有的只有听觉。

　　不过，今天和以往有些不一样，程思嘉住的是一个几十年的老小区，远离市中心，这里的人们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很少有年轻人，所以，夜生活对于这个小区来说，足够遥远，给夜晚留下的更多是静谧和偶尔刮来的风声。

　　此时，耳边却是嘈杂的人声还有一阵阵的哭声，哭声很大也很嘈杂，并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有男有女，就清晰度来看，并不遥远，或许就在楼下。

　　他心中想着，却仍在努力挣脱这种状态，身体虽然不够听话，但时间总能带给惊喜。终于在最后一下中，眼睛睁开了。并没有想象中的黑暗，屋子里甚至有些光亮。这并不让人意外，租的房子里用的是最便宜窗帘，或者堪堪只是一块打特价的边角料挂在窗户上，窗外的光亮也就这样透了进来。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程思嘉睁开眼睛的一刹那，身体再次僵直，瞬间冷汗淋漓。他的目光直直盯着窗帘那里，那是什么？黑影，一个人的影子，一个似乎佝偻着腰，身材矮小的影子。

　　家里明明只有我一个人啊，难不成是进贼了？

　　紧张焦虑蔓延开来，他现在应该怎么做，报警，不，他就在那里，离我那么近，来不及，根本来不及...冲上去，可是现在动不了，身体仿佛像是一块铁板，只有脑子和眼睛能够动，自己就是一块案板上的肉，也许那个小偷手里有刀，他知道我醒了，会怎么做？

　　无数的思绪充斥这脑袋，嗡嗡作响。

　　他有些无奈，没错，或许小偷并不知道，自己装作睡觉就没事了吧。可是正是此时，他发现那个影子并没有推开窗帘，进来作案，而是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真的消失了，难不成已经偷完了？他干巴巴地想，原来自己睡得这么死吗？

　　竟然在小偷作案后才发现。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似乎能够掌控自己的身体，竟然是在这个时候，他试图动动手，果然能够动了，只是有些僵硬，这没什么，网络延迟后的卡顿，完全可以接受。

　　那个小偷不见了，应该没什么事了。他一用力，身子从床上起来，右手却随手拿起枕边的手机，打开了手电。左手也拿起了床边的水杯，如果那个小偷还在，他就狠狠地砸过去。或许应该拿一些更具威力的武器，不过很可惜，正常人有几个会在床边放什么武器呢，这已经是他想到最好的东西了。

　　什么也没有。

　　他叹了一口气，放下杯子，关掉手电，打开房间的灯，比之前更为明亮。

　　可他并不敢掉以轻心，他拿起剪刀，挨个房间的开灯，巡视。也许这样说实在有些奇怪，毕竟这里只有四个房间，包括卫生间与厨房。

　　怎么会呢？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完全没有人进来的样子啊，没有想象中的被翻找的痕迹，也没有东西被随意扔到地上的场景，甚至自己的银行卡和现金都好好地躺在柜子里。难不成是看错了？还是睡迷糊了，作为一个在考试上抓学生作弊一抓一个准的老师，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还是记忆出了差错。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三十七。对于明天还有课的他来说，实在是不该熬夜的时候。回到自己的房间前，他又检查了门锁和窗户，都好好的。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外面的声音依旧嘈杂。拉开窗帘，窗户好好地关着，甚至窗锁也锁着，果然是看错了吧，如果跳下去怎么会反过来关窗户呢，难不成是什么特殊能力，窗墙而过，太可笑了。

　　外面的嘈杂最后还是引起了程思嘉的好奇心，他推开窗户，低头望下去，底下果然聚集了很多人，哭声少了玻璃的隔断，更加清晰，仿佛近在咫尺。

　　有老人去世了吗？他近视不高，却有些夜盲，看不清下面的脸，只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影，正当他准备关窗户，不经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佝偻着腰，矮小的影子。

　　他神情一僵，才被自己否决的记忆又浮现出来，然后完美地和这个影子重复在一起。那个影子夹杂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但是还是被程思嘉看到了。似乎注意到停留在身上的目光，那个影子动了动，似乎在寻找什么，程思嘉身子一缩，快速地关上了窗户，当做无事发生。

　　来不及关灯，一下子跳到床上，被子蒙在脸上，装做睡觉的样子，没看到就是没看到，装作没看到也算没看到，逃避不可耻。

　　尽管今晚的事情过于离谱，可他还是在自己也搞不清状况中睡了过去。

　　早来醒来已经接近七点，七点二十就开始第一场早自习，尽管老师不强制过去，但对于他来说，自己教的是毕业班，不去显得自己不合格。尽管脑子晕晕涨涨，若有若无地想起昨天奇怪的事情过后又做了一个梦，但是梦见什么却想不起来，甚至一时间觉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洗漱完毕，来不及吃早饭，拿起书包下楼，步伐也慌里慌张。房子老式步梯，下到三楼看到门大敞着，里面是披麻戴孝的人，还有些人还在往里进，再走几步，准备下到二楼，一瞥，竟然把客厅当做灵堂，冰柜就在中间，黑白照片摆在冰柜上面，是经常和他打招呼的奶奶，竟然去世了。

　　应该来一趟的，可是还要上班，来不及想这些，回来再说吧。

　　可他没看见，就在他转身离去的一刻，那个黑影又出现了，看着穿着丧服跪在地上的人们，眼里却是没什么感情。

　　.　“咦，难得我们程老师今天踩着点来。”程思嘉刚放下书包，就听到旁边有人说话，是林楠，隔壁班班主任，也是教历史的，手里拎着教材似乎正准备去自己的班里。

　　　“年纪大了，起不来了，”程思嘉看了一眼课表，翻出之前的学生们的卷子，笑着说道，“人还是服老啊！”

　　“你可别说了，我现在天天头都要秃了，”林楠叹了一口气，见程思嘉已经收拾差不多，问道：“一起走吗？”

　　“走，”起身，走向门口，一边说：“我今天第一节课呢。”

　　林楠耸耸肩：“我也是，今天上午数学张老师请假，和他换课了。”

　　俩人并排在走廊上，一边走一边聊天，侧头望向林楠时，突然看到窗外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校服款式和学校的校服很像，却还是有些区别。

　　“哎，怎么有学生在花坛晃悠啊！”程思嘉止住脚步，皱了皱眉，“还改了校服。”

　　林楠见程思嘉停下来，又听到他的话，随着程思嘉的目光望去，却是什么也没有。

　　“不行，我去看看。”程思嘉严肃下来，校服颜色看着是高三的，哪个班的孩子还这么有闲心，还逃自习。

　　林楠也想出去，却听到自己带的班级一片吵吵嚷嚷，在走廊里都听到声音了，忘了刚才什么也没看见，一束小火苗一下子燃了起来，便道：“我班的孩子又闹，那我先走了。”

　　俩人告别，程思嘉便大步向侧门走去，紧着眉头，快卷成了麻花。

　　等到出了侧门，看得更清楚，校服确实有差别，或许是改了校服，程思嘉看多了这种孩子，改校服似乎能够彰显自己多么特别，多么独一无二。头发也是，女生头发早已超出学校要求的不超过肩膀，厚重的头帘挡住了大半的面容，似乎是孩子中流行的阴郁。

　　程思嘉不理解，本本分分地穿校服，阳光开朗不好吗，为什么要搞成这种十几年前非主流小青年的模样。

　　还没等程思嘉走过去，就听到后面有人喊：“程老师，你这是去哪啊？”

　　程思嘉一回头，教导主任，他心一紧，好家伙，自己要是抓到那个女生就算了，教导主任抓到怕不是还有给处罚，那个女生班的班主任也要跟着挨骂。

　　他打着哈哈，试图不让教导主任发现那个女生，“有东西掉了，被门卫大爷捡到了，我去取一下。”这个借口并不完美，但教导主任还是接受了。

　　“快去快回啊。”程思嘉连连称是。

　　等到教导主任离开，程思嘉回头看去，花坛旁边一个人都没有人。

　　才几分钟啊，跑得真快，难不成是体育生？他摇摇头，下次看到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