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聊斋是仙侠》令狐小二

9、离谱

　　一片荒凉的沙漠，广袤无垠，黄沙万里。

　　孙清韵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不知过了多久，遥望远处出现一座华丽的红色宫殿。她满怀希望地朝着红色宫殿的方向大步走去，走了很久很久，却发现无论走了多久多远都无法到达。

　　最后，她因干渴难耐，体力不支，倒在了沙漠上。身体渐渐被风沙吞噬，眼角透过细缝，隐约看见一个头戴白玉冠、身穿一袭红衣的男子的身影。很快，她被沙子彻底淹没，被迫闭上了双眼，陷入黑暗中，无法呼吸。

　　孙清韵惊颤着身子猛然苏醒，喘着大气，吓坏了两个正在伺候她沐浴的小婢女。

　　两个小婢女停下手中工作，双双惊慌地看着孙清韵。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问：“孙娘子，你，你还好吗？”

　　孙清韵一脸茫然地望着两个小婢女，惊魂未定。半晌，她轻叹道：“没事，做恶梦而已。”

　　一弹指过去，梦里的内容成了残影，依稀记得梦里被流沙掩埋。

　　晚上，千宅。

　　虽是秋天，庭院内的桃花树却异常地绽放，娇艳欲滴，绚烂无比，美不胜收，可谓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孙清韵满怀心事地坐在石桌前，两肘压着桌子，两只温热的手心托着脸颊，正回味着方才做过的梦，隐隐感觉那个梦不一般。她试图去完整重建梦中的场景，却发现梦境如同融化的蜡烛早已失去了它的身躯，只剩下缕缕伤感烟雾和不明就里的残驱。

　　女管家托着茶盘走来，为她呈上一壶龙眼百合茶和一碟桂花糕，随后便离去。

　　片刻后，百里溪捧着一个精致的褐色长木盒走来。

　　“清韵。”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声音清澈带有一丝慵懒从容之意。

　　好亲切的好熟悉的称呼，孙清韵有一种感觉，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人这样叫过自己的名字了。

　　起身，临风一笑，如水仙花幽香暗动，温柔可人，一袭青衫长裙，别有淡淡水雾之韵。

　　“千郎君，这是什么？”她声音似水如歌，不甜不腻不哑，温柔得恰到好处。

　　“打开看看。”他眉眼间处处流露出情有独钟的柔情。

　　孙清韵打开木盒，引入眼帘的是一把十六寸长、剑格中间镶有一颗红宝石的短剑，精致的红宝石一下子吸引了她的眼睛。

　　她拿出短剑，眼眸闪烁着红光，轻叹，“这把短剑真漂亮。”忽然眉毛微微一蹙，抬眼疑问：“千郎君为什么送我短剑？”

　　百里溪将木盒置于石桌上，然后认真地看着她的脸，他的眼里有星辰之光，“这是一把斩妖剑。倘若你下次遇到蜘蛛精那样的害人妖怪，可用它防身。当然，从今以后，我定会陪在你身边，护你一世周全。”

　　他······这是···在表白？

　　孙清韵双颊晕红，浑身酥软，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明明像高山流水涓涓溪流，或是像一盏鲜美馨香的茶汤飘香四溢，可不知为何，孙清韵却感觉自己仿佛抿了一口天鹅绒般口感顺滑、馥郁芳香的西域葡萄酒，如梦如幻，如痴如醉。

　　她有点不知所措，微微低头，忸怩半天憋出三个字，“为什么？”

　　百里溪缓缓伸手，温柔地轻拂她的脸颊，“因为你我本是深爱之人。”

　　本是？

　　孙清韵斟酌着他的字句，眉眼间浮现出一丝疑惑，她是一个穿越之人，何来“本是”？

　　她好奇疑问，“什么意思？”

　　“其实，你我早就相识。”百里溪的眼眸溢着无尽的深情，他轻轻地收回右手，一颗天青色琉璃珠再次悬在他的右手掌心里。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她，他有多么爱她，有多么想念她，世间万物皆不及她的好。

　　然而，这一次，红绳下的琉璃珠不像上次那样发出光芒，那一缕残魂若无其事地熟睡着，仿佛眼前的一切事物都跟它毫无半点关系。

　　突然，百里溪脸色大变，失去了一贯的淡定从容，取而代之的是心慌意乱和手足无措，他频频悬起珠子到孙清韵面前，琉璃珠却仍是没有任何变化。

　　她隐隐产生一丝不祥之感。

　　“为，为何不亮了，追魂珠为何没有反应？前两日在街上明明，明明······”他慌道，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原来那日追魂珠亮起并不是因为孙清韵，而是另有其人，但是他错过了，误以为是孙清韵。

　　他黯然垂头，阖上双目，懊悔不已。

　　孙清韵脸上亦浮现几分慌乱之色，颤声道：“你，认错人了？”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努力护住一个淑女的尊严和形象。

　　“对不起。”他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庭院。

　　“没关系。”她淡淡回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美好的梦总是那么的短暂，只是从没想到过还能这样令人触不及防的······反转。

　　昏暗的长廊里，百里溪无力地倚着一面墙，满脸尽是懊悔，“我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一阵阵夜风袭来，拂过桃花树，纷纷扬扬吹落下一地花瓣。

　　孙清韵怔怔地伫立了许久，忽然温热的眼泪像弦月下的溪流不停地流淌下来。

　　······

　　这一夜，孙清韵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心里仿佛有一块石头堵着似的难受得很，几乎熬到天快蒙亮时，才慢慢沉入睡梦中。

　　梦里，她又看见那片沙漠，又依稀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又被风沙淹没，陷入黑暗无法呼吸。

　　她喘着大气醒过来，双手连忙扯下被子，原来是被子蒙了脸，导致呼吸不畅了。

　　“怎么老是梦到沙漠？我又没去过沙漠，好像······还有个人？”

　　后来她又梦到原来的世界，次日中午醒来时，她恍惚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当下是在奇幻大唐，在一个莫名其妙的聊斋世界正经历着莫名其妙的事。

　　唉~

　　两个婢女送来了饭菜和户籍证明。孙清韵胃口大好，吃光所有饭菜，一点不剩。

　　饭后，孙清韵带着斩妖剑找到百里溪的房间，准备将斩妖剑物归原主，好聚好散。

　　见房间门没关，她迟疑了一下走进去，进门右转便看见百里溪凝视墙上挂画的背影，挂画被挺拔的身躯挡住，大约能看清一只垂到画卷边缘的纤纤玉手。

　　百里溪看了看掌心的琉璃珠，仍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十分确定自己是寻错了人，认错了人。

　　“你来了。”声音有些冰冷。

　　孙清韵一时情绪上头，有点哽咽难鸣，又忍着气息努力调整情绪。

　　少焉，她一抹愁容，淡然一笑，“谢谢你帮了我很多忙，我很感激，真的。”

　　她上前两步，继续说着：“我理解的，这是一个······误会。我，不是你想要找的人，我猜，那个人一定对你非常重要吧。”她的语气逐渐轻快，“咳，我不是那么拎不清的人。你也不必感到难为情。”

　　百里溪仍然没有开口，他越是这样，她越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对了，我是来还你短剑的。”孙清韵依依不舍地将短剑放于桌上，短剑还没落桌又被她一把拥在怀里，心中悄悄地跟红宝石作最后的告别，“再见了，红宝石，爱过。”心中的情愫也随着与红宝石的告别悄然释然。

　　“对不起。”他半天憋出一句话。

　　孙清韵嘟了嘟嘴，流露出些许不满，她轻轻拔出短剑，蹑手蹑脚地比划着刺向百里溪的背后，心里暗暗骂道：“哼，你这个撩了人家又不负责任的负心汉！”

　　万万没想到，百里溪突然一个急转身，猝不及防地迎面撞上突如其来的斩妖剑，斩妖剑威力无比，竟一下子刺进百里溪肚子两寸位置。

　　孙清韵登时倒吸一口冷气，惊愕失色，颤抖着缩回右手，“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你··你···你怎么突然转身啊？”

　　百里溪先是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随后神情释然。罢了，这样也好。

　　“我···我···我觉得你，应···应···应该还能抢救一下！”孙清韵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出了眼泪，大喊一声，“我马上叫大夫。”转身正要离开。

　　“不必了。”百里溪突然伸手，五指犹如铁钳，闪电般抓住了她的手腕。

　　孙清韵惊慌回头，竟见百里溪的身体像颗粒般灰飞烟灭，没有流下一滴血，顷刻间却消散了。

　　哐当一声短剑掉落在地上。

　　“斩妖剑的威力这么猛吗？”孙清韵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愣眼巴睁，泪流满面，摇头自语，“离谱到家了，真特么离谱到家了······”

　　过了许久许久，孙清韵缓缓从地上起身，拾起地上的宝剑，生无可恋地走出百里溪的房间。

　　路过庭院时，发现剑匣仍在石桌上，她走过去将斩妖剑装入剑匣里，转身回到东厢房，将自己的粉色襦裙、桌上的户籍证明一并打包成一个包裹带走。

　　孙清韵再次穿过鸟语花香的庭院，突然意识到千府里的仆人婢女此刻竟一个个不见了身影。褐色木盒子仍静静地置于桃花树下的石桌上，她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捧起木盒子，转身离开。

　　她双脚踏出千府的大门口，忽然停顿了一下，仿佛预感一般转过身去看它最后一眼，惊见豪华的四合院如同千郎君那样正在烟消云散，弹指一挥间，整个千宅无影无踪，荡然无存。眼前只有四周杂草丛生的一间小破庙。她扭头望向晨曦园的方向，果然它也不复存在了，只剩下一条淙淙小溪流以及自己用石头堆砌的长方形炉子。

　　孙清韵缓缓回过正面来，迷离的眼神表示，她开始怀疑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