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聊斋是仙侠》令狐小二

10、回雨小子

　　郊外下午。

　　孙清韵右肩背着包裹，怀里抱着木盒子心急如焚地行走在荒山野岭中，她腾出右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时不时地抬头仰望天空。

　　顶着秋日的太阳兜兜转转走了大半天，眼看阳光越来越柔和，彩霞已经散漫千里，而自己仍然未找到回归之路，她的心更加忐忑不安。

　　谁见行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

　　她是一个迷失方向的孤独旅人，寻寻觅觅无可归之路，奈何路途又冷冷清清，油然而生一番凄凄惨惨戚戚之意。

　　正当眼泪欲冲出眼眶时，忽见远处一个白衣少年疾来，她连忙眨了眨眼，将泪水压了回去。

　　“哎，哎，小哥。”孙清韵招手大喊，谁知少年从左手边跑来又从右手边溜了去，头也不回。

　　她有些失落。

　　不多时，一个手持佛尘、身穿灰色道袍的老头从左边冒出来。孙清韵眼前一亮，正准备询问老道士该如何回去镇上的路，老头却率先开口，“小娘子，有没有看见一个白衣少年经过？”

　　孙清韵想了一下，手指右边方向，“刚才······”话还没说完，老道士匆忙扔下一句“多谢。”便急速往右边飞奔而去。

　　孙清韵懵了一下，忽然高喊着“等等我。”随即追了去。

　　追了好一会，只见眼前一片芦苇荒草，全然没有少年和老道士的身影。

　　“唉~”孙清韵喘着气哀叹，又冷哼一声，“哼，靠人不如靠己。”

　　孙清韵停步思索，倘若日落之时仍然没有找到回镇之路，那自己便很可能要露宿荒山野岭之中。万一夜晚再遇到什么蛇虫猛兽，岂不是又要来一场惊魂之夜？

　　当下果断决定原路返回，寻千宅那处破庙度过今夜，明天一早再出发。

　　幸运的是，临近天黑之时，孙清韵找到了小破庙。

　　破庙大约有十几平方的大小，一尊掉漆的观音像，一张铺满灰尘的盖红布的桌子，桌子上摆放着破旧的香炉和蜡烛台。两扇斑驳的木门，左边尚且完好，右边那扇好像由于其中一颗连接门边的榫坏掉而歪歪斜斜的。

　　今夜恰好是满月，月亮又圆又大似一面镜子，光华四射，如水似地泻向大地。

　　秋蝉啾啾叽叽地鸣叫着，溪流附近的青蛙也咕呱咕咕呱地响不停。

　　破庙内，长方形石炉里的树枝杂草燃烧着，啪啪作响，时不时迸发出点点火星。

　　孙清韵靠墙盘腿而坐，屁股下还垫着一大张红色桌布。她一边忍着饥肠辘辘的肚子一边回想着这几日的咄咄怪事，古墓作死、森林怪物、穿越抢钱、客栈大战蜘蛛精、衙门牢房半日游，灰飞烟灭的千郎君······

　　“呵呵，穿越的生活过得真是精彩呢。”脸颊上两条泪水汪汪直流。

　　一只蓝色蝴蝶翩翩飞舞进来，蝴蝶在半空中盘旋片刻，最后竖起双翅落在孙清韵的大腿上。孙清韵哀伤中，全然没注意到蝴蝶，当她低头发觉时，竟猛然一哆嗦，蓝色蝴蝶惊飞。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什么虫子。”孙清韵惊道，定睛一看，咦，这只蓝色蝴蝶怎么跟富贵客栈那只长得那么像？

　　孙清韵微微皱眉，伸出右手，蓝色蝴蝶果真如那日一样飞落在她兰花指上。

　　蓝色蝴蝶的出现显然给孙清韵一番悲凉孤寂的心情增添了几分欣慰，“谢谢你，小蝴蝶。”她思豫了一会，又道：“小蝴蝶，你能带我回到富贵客栈吗？”

　　小蝴蝶仿佛听懂她的话似的，扑闪着绚丽的翅膀飞起来，领着她飞出门口，往一处飞去。

　　“它真的能够听懂我说的话？”孙清韵停下脚步，一脸惊奇，又道：“不过现在太晚了，我怕路上不安全，明天早上你再带我回去吧。”

　　小蝴蝶闻言又飞了回来。

　　孙清韵伸出兰花指，小蝴蝶十分配合地落在她手上。她满脸惊喜，“看来你真的能听懂我的意思。”

　　突然附近传来一个奇怪的男音，“救我。”

　　孙清韵心头猛然一惊，立马跑回破庙里拿出斩妖剑，双手紧握斩妖剑，侧着身子躲在门边，目光警觉地从门边快速探一探，毫无发现。

　　“救命···救···救······”声音越来越虚弱。

　　孙清韵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出破庙，双手高举斩妖剑，一副随时砍人的姿势。

　　一个白衣少年郎突然扑向木门，孙清韵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随即双手持剑直指可疑目标。

　　咦，这不是白日那个少年吗？

　　只见少年缓缓倒在地上，嘴里虚弱地喊了一句，“师父。”便昏倒了过去。

　　而这个少年郎正是百里溪的徒弟回雨。

　　嗯？

　　孙清韵顿时一懵。

　　下一瞬间，白衣少年幻化为一只大灰狼，体型比少年模样至少强壮三倍，大量鲜血从大灰狼的身上流下来，染了地上一大片。

　　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满脸尽是惊愕。

　　蓝色蝴蝶翩翩飞来，落在孙清韵的肩膀上。

　　孙清韵小心翼翼靠近，用斩妖剑的剑套用力拍了好几下大灰狼的屁股，见它一动不动，才松懈了下来。此时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她舔着嘴唇吞咽着口水，询问蝴蝶的意见，“你说清蒸好呢还是炭烧好呢？”

　　次日。

　　孙清韵一大早起来，在蓝色蝴蝶的引领下顺利回到镇上，只是富贵客栈的食宿期限已经结束，她眼下没钱又没地方住。好在经账房先生的提点，建议她将假发髻上的步摇珠花拿去典当换钱。

　　账房先生介绍她去了个隔壁街的当铺。

　　这当铺的掌柜是个看起来有些精明的老头。当下，他打量着孙清韵身上的一袭青衫长裙，频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心中暗想，“老张这次介绍的生意不错，孙娘子身上的裙子一看就不简单，上等布料，制作精巧，上衫青缎、蜀锦，下裙外青纱、内罗绮，这样的制作确实少见。怡烟楼的菲娘眼光向来极高，这条裙子她必定喜欢。”

　　他闷着嗓子咳了一声，故作深沉。又看了一眼孙清韵手里的桃花步摇和珠花，摸了摸下巴的一撮胡子，摇头道：“孙娘子，说实话，你这支桃花步摇还没你这身青衫留仙裙值钱，至于那几朵珠花更不值几个钱。你若真心想要当就当这身裙子。不过，这终究是一件被你穿过的二手货，你若是典当我最多给你一百文，若是卖给我，我给你二百五十文。”

　　“咱大唐女子向来最爱扮美，你若不是处境困难定不会拿仅有的首饰来典当。”掌柜老头的目光又觊觎起孙清韵手中的剑匣子，“你手中这剑匣子······”

　　孙清韵抱着剑匣子连忙侧身回避，冷冷道：“这不是我的东西，不当。”

　　斩妖剑乃保命的法宝，就跟能够破解蜘蛛精结界的红莲宝玉一样，她断然不会轻易将它们卖掉。

　　孙清韵看得出来老头很喜欢这条裙子，思索了一会儿，语气坚定，朗声道：“裙子连同首饰卖你五百文，不讲价，若是你不要，我就找别家。”

　　两人僵持了片刻，最终五百文敲定。孙清韵换上原先的粉衣襦裙，将青衫长裙连同首饰交与老头，老头高高兴兴地将一串五百文的铜板交给孙清韵，孙清韵看着老头笑得合不拢嘴的表情，终于意识到终究是自己大亏了。

　　唉，谁叫自己不识货呢。

　　　　晚上，破庙门外。

　　“幸好有小蝴蝶你给我带路才能找回镇上。给那大灰狼上了两天药也不知道管不管用，能救就救，救不活就炖了吧。”孙清韵一边搅拌着土锅里的青菜粥一边跟身旁飞舞的蝴蝶唠嗑起来：“希望咋们救的不是一只白眼狼，要是能够收做灵宠最好。”说着咧嘴一笑，想入非非。

　　过了一会，大灰狼从破庙里面悄无声息地走出来，认真烧饭的孙清韵一时没注意，直至意识到眼前不知何时冒出的庞然大物，心头方猛然为之一震。

　　孙清韵悄悄伸手抓起地上的斩妖剑，随即跳起后退二步，迅速拔刀，双手握剑直指前方，整个动作下来反应迅速，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不愧她白日里练习了一百遍。

　　一双大眼睛在黑夜里发出可怕的绿色光芒，它龇了龇锋利的尖牙，吐出那长长的血红色的舌头，强大森严的气场使孙清韵感觉到莫名的恐怖气息。

　　没想到短短两天，大灰狼的伤势竟然好了，还挣脱了孙清韵给它捆绑的绳子。

　　“斩妖剑？”大灰狼目光冷峻，操着一口浑厚的低音炮，“是你救了我？”

　　孙清韵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丝毫不敢有半点松懈，她冷冷地答道：“对，是我救了你。”

　　“这把斩妖剑你从哪儿来？”大灰狼目光盯着斩妖剑，疑问道。

　　“我朋友送的。”孙清韵严肃回答。

　　“我有一把一模一样的斩妖剑，它放在我师父那儿。”大灰狼认真地说。

　　“大灰狼有师父？emmmm，看来当不成我的宠物了。”孙清韵心中暗暗琢磨着。

　　“我睡了多久了？期间可有人来找过我？”大灰狼问。

　　“两天，没有。”孙清韵言简意赅。

　　随后，大灰狼目光扫了一眼土锅里的青菜粥和旁边的野葡萄，顿时眼前一亮，吐了吐舌头，方才的那股森林王者气质瞬间消散，此刻却像极了一只呆里呆气的二哈，紧接着它又幻化为少年回雨的模样。

　　只见回雨一屁股坐到地上，一手抓起一颗葡萄往嘴里塞，一手端起勺子舀锅里的青菜粥往嘴里送，吧唧吧唧几下，摇摇头，发出与前面截然不同的少年音，“你是不是没放盐啊，淡了。”

　　······呃，竟然还是个吃货？

　　孙清韵着实没想到，“盐很贵，买不起。”

　　“我认识个贩卖粗盐的小贩，价格还算公道，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你叫什么名字？”回雨边说边吃，一刻也没停下来。

　　孙清韵放松下来，捡起地上的剑套将斩妖剑收了回去，“我叫孙清韵。你是妖吧？”

　　“是啊，不过我是一只好妖，我叫回雨。”回雨稍稍停下吃东西的嘴，继续说道：“孙姐姐，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师父说了，救命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孙清韵双眼顿时放光，认真地说：“我非常认同你师父的观点，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那你想我怎么报答你？”回雨反问道。

　　孙清韵略微弓着身子，柳叶眉一挑，试探一问：“你会法术吧，教我几个简单的法术。”

　　大灰狼毫不犹豫地回答：“可以啊。”

　　孙清韵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伸直了腰身，“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蓝色蝴蝶半空中飞了数圈后终于落到孙清韵的肩膀上。

　　隔了片刻，孙清韵随口一问：“你师父是谁？”

　　回雨再次停下口中忙活，洋洋道：“我的师父叫百里溪，是天下底下最厉害的捉妖大师！”当他说到“最”字时特意加了重音，脸上充满了骄傲和自豪的神情。

　　“狼妖的师父是捉妖师？呵，还是你们会玩。”孙清韵觉得又惊讶又好笑，忽而转念一想，咦，莫不是那位收拾蜘蛛精的百里大师？

　　“三十年前，我在林子里跟两个小孩子玩耍，被一个臭和尚抓住，还冤枉我伤害人类小孩，幸好师父路过，救了我，师父说我憨厚纯良，便收我为徒。”回雨欣喜地述说着，忽而抬头问孙清韵，“你不吃吗？”

　　孙清韵喵了一眼锅里所剩不多的粥水，呵呵一笑，“没事，你吃吧，我刚吃了鸡腿。”

　　“鸡腿？”回雨突然眼睛放光，满怀期待地抬眼望着孙清韵。

　　“啧，没了，早吃完了。”孙清韵表情略作嫌弃。

　　“哦，好吧。”回雨失望地继续刮着仅剩的一点粥水。

　　“说说看，你是怎么受伤的？”孙清韵双手叉腰好奇地问。

　　“哼。”回雨愤愤地冷哼一声，“一个是非不分的臭老道士，追了我一天一夜，说我是狼妖，要将我铲除，我跟他解释我乃百里大师的徒弟，他说不管我是谁的徒弟，只要是妖就该死。我看那个臭道士分明就是妒忌我师父比他厉害。还好我逃得快，只受了些外伤。”

　　孙清韵回想起给老道士指方向一事，心虚地抿了抿嘴唇，连忙转移话题，“你师父呢？”

　　回雨手中的木勺突然重重地砸在土锅里，怒不可遏地哼了一声。又听嘭的一声，土锅裂开了。

　　他愤然道：“说起来都怪那只牡丹妖精，趁我师父练功走火入魔，迷惑我师父，现在又将我师父困在谜花林里。我收到师父传书来到益州与他汇合，可却迟迟不见师父的踪迹，定是被那只妖精困住了。待我去昆仑夺得宝剑，定要破她的法阵，救出师父。”

　　孙清韵诧异的目光仍停留在她那可怜的土锅上，昨日在镇上花了二十几个铜钱买的小土锅，土锅能犯什么错，不就煮了碗青菜粥嘛。

　　唉，算了，不跟妖孩计较。她晃过神来，对回雨说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盗昆仑！”回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哈？盗啥？”孙清韵一脸懵逼。

　　“你可知昆仑山上一个叫开明宫的道教门派？”回雨抬眼问道。

　　孙清韵不甚了了地摇摇头，“我只知道全真教和昆仑派。”

　　“没听过。”回雨起身解释，“昆仑开明宫这个门派向来低调，不知道也正常。不过，开明宫的道士都很奇怪，比起降妖除魔，他们更喜欢四处收集宝物，还特地修建一座宝塔专门收藏宝物，叫什么昆仑宝塔。我曾听说，世间有一把开云剑，不仅威力无比，还有破坏法阵的奇效，而它正藏在开明宫的宝塔里面。”

　　回雨右手握紧拳头，又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所以，只要我拿到开云剑，破了妖女阵法，定能救回我师父。”

　　“哦，明白了。你师父被一只女妖精困住了，你打不过人家的阵法，所以你要去昆仑宝塔盗取一把很厉害的宝剑来对付她，对吗？”

　　“正是如此。”

　　孙清韵摸着下巴来回踱步，忽然转身对他说：“有两个问题。第一，你怎么进入昆仑宝塔盗剑？开明宫的人肯定派人镇守吧。第二，你说你师父是最强的捉妖师，她都打不过一只牡丹妖精，说明这妖精很厉害，你确定拿到宝剑就能打败妖精吗？”

　　“当然能。”回雨声调陡然提高，信誓旦旦，“其实花妖并不算厉害，就是她们谜花林的独门阵法厉害些。开云剑威力无比，对付她绰绰有余。再说，我师父不是打不过她，是她趁我师父运功走火入魔的时候偷袭，将他骗走。要是平日里，我师父定能一掌将那女妖拍死。”

　　孙清韵突发奇想地说：“你可以尝试请求开明宫的人帮你救师父啊？”

　　“我才不求那些臭道士，他们先前还为难过师父。”回雨委屈道。

　　“酱紫。那，你怎么拿开云剑呢？昆仑宝塔肯定有人看守吧，没那么容易让你说盗就盗吧。总得······有个计划什么的吧。”

　　“这个我早就想好了。”回雨满怀信心地说。

　　“哦，说来听听。”孙清韵迫不及待地想听听这个灰狼小子有什么精密的计划。

　　回雨哈哈一笑，洋洋道：”我准备找人在开明宫放一把火，趁他们灭火的时候，潜入昆仑宝塔。待我拿到开云剑，立即前往谜花林，救回我师父。怎样，我这招调虎离山之际，厉害吧。”说完一脸等待夸奖的表情。

　　······呃，就这？

　　孙清韵一脸无语，这货怕不是哈士奇？

　　突然回雨走过来，双手搭在孙清韵的左右臂膀上，用力摇晃了一下，认真道：“孙姐姐，不如你就当放火的人吧。我觉得你特别合适！”

　　······？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呸，我谢你个鬼。

　　孙清韵看着肩膀上的葡萄汁，嫌弃道：“把手放开，脏。”

　　回雨看了孙清韵衣服上的污渍，尴尬一笑收回双手，继续劝说：“孙姐姐，我看你人挺聪明的，跟我搭档肯定能成。”

　　“算了吧，我不会武功，分分钟被开明宫的人抓去。”孙清韵双手抱臂，神情淡然。

　　“怕什么，你若是被开明宫的人抓了去，就说是我这只狼妖胁迫你的，他们好歹是名门正派肯定不会为难你。若是我们成功了，到时候我向师父引荐，收你为徒，你就能跟天下第一的捉妖师学习法术了。怎么都轮不到你吃亏。”

　　此言一出，孙清韵的脸上总算起了一丝波澜，心中暗暗忖度：“成了拜师最强捉妖师，不成便投靠昆仑山，听起来确实不错，未知的穿越生活总得要有一个盼头才行。”

　　半晌，孙清韵轻轻一笑，开口道：“好吧，我跟你一起，盗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