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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有何传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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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个月后,春。
杏花春雨润万物的江南水乡——苏州。
街上一对才子佳人共撑一把油纸伞踏着蔓蔓青砖石,悠悠然踱上石桥。
春日草长莺飞,杨柳依依,绿色的枝条飘飘悠悠荡在河面上,几支桃花斜伸出来,给温婉细腻的烟雨增添几分妩媚。
石桥下,一叶轻舟,双桨鸿惊。水天烟雨朦胧、影湛微波涟漪。
船夫身后,孙清韵一袭黄绿轻纱齐胸襦裙,玉兽金花飞仙髻,额间牡丹花钿,手持长柄团扇,含羞一笑,明艳动人,颇有柔情似水的江南美人之韵。小蓝薇一身淡蓝色半臂纱裙,右手撑起一把白色油纸伞,惊鹄髻上垂下的两条蓝色丝带随风飘拂,甚是可爱灵动。
河道两岸坐落着两排两层楼的小房子,青白交相辉映,犹如一幅清新淡雅的水墨画。
清爽的风拂来,为她们送上一曲悠扬的琵琶乐。
那是左岸某个酒家的歌女弹奏琵琶传来的音乐。
“我喜欢这里,若每日变身蝴蝶穿梭于水巷石桥,深井落花,与世无争,多好。”小蓝薇声音带笑,宛若百灵鸟的歌声悦耳清脆。
孙清韵嫣然一笑,声音柔和,调侃道:“看来你是谜花林呆腻了。江南水乡虽好,但你又怎知能一直与世无争,这世道即便你不去招惹他人,总会有人来招惹你。若真的要与世无争,唯有谜花林最好,因为谜花林才是属于咋们的地盘。”
想到小蓝薇平日里胆小的性格,她忽然恍然过来,原来小蓝薇这是话里有话呢,她讶道:“哦,我明白了,你这是不乐意跟我出森林呢?”
小蓝薇讪讪一笑,狡猾辩解:“主人,我不是那个意思,花荨临终前任您为谜花林之主,我身为谜花林的精灵,自然是听从谜花林之主的命令,没有不乐意,没有没有。”
孙清韵斜眼看了她一眼,暗暗嗤笑,她知道小蓝薇是个佛系女孩,怕事怕危险,奈何谜花林里只有她一个学会使用谜花林传送法阵的精灵。
这也是当初为何花荨要派小蓝薇暗中保护孙清韵的原因。遇到危险之时,小蓝薇便可通过传送阵法带着孙清韵瞬间回到谜花林里。
琵琶曲尽时,小雨恰好停了。雨后复斜阳,一道艳丽的彩虹横在天空。
小蓝薇收起油纸伞,半眯着眼睛,欣悦地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
孙清韵摇着手中长柄团扇,转身问船夫,“船夫,最近苏州城有什么传闻吗?”
“传闻?”船夫不解其意。
孙清韵右手一翻变出十个铜钱,接着递给船夫,微笑道:“这是讲故事的钱,甭管什么传闻,都说来听听。”
这十个铜板乃是孙清韵从暗藏衣服的牡丹花刺绣宝袋里变出来的,一个巴掌大小的牡丹花刺绣锦囊袋,却能装下一辆马车的东西。这个宝袋是花荨的遗物,此外,她亦继承了千年药丹。
船夫高兴地收下铜钱,“这······多谢二位娘子。”随即双桨改为单浆,一边划舟一边绘声绘色对二人述说:“说到苏州的传闻,您还真问对人了。我有个侄子,在衙门当杂役,今日一大早便听他说,苏州的两家纺织大户昨夜遭窃。他们怀疑是同一个江湖大盗所为,说那江湖大盗所窃之处均留下一片花瓣,江湖人称飞花大盗,是男是女,目前还没有定论,因这个大盗至今未被抓捕。江南道之地,当官的,经商的,大户人家甚多,这些年来确实引了不少贼人的惦记,十年前还有一个叫什么盗仙婆婆的江洋大盗······”
“江湖大盗大多劫富济贫,盗取的财物皆来自富贵人家,咱们这些普通百姓倒也不必紧张。”孙清韵眉眼轻柔,漫不经心地摇着手中团扇,又问:“还有其他传闻吗?”
船夫思索了一番,似想起了重大事件,忙点头,“有,不过这个传闻诡异的很,怪事一桩。苏州北有一户做瓷器买卖的杜姓大家,杜家长子叫杜起生,三年前杜家大郎娶了原中州长史之女杜梦婉,哎哟,当年那个迎亲队伍别提有多豪华盛大。就在去年春天,杜家大娘子诞下男婴,为杜家嫡长孙,这本该是喜事一桩,可自从诞下这嫡长孙后,杜家频频怪事发生。”
“哦,发生什么怪事呢?”孙清韵兴致盎然。
“这事其实我也是前几日才听我侄子说起,说是一年前,杜家嫡长孙刚刚出生不久,有日早晨奶娘就哭诉小孩不见了,这杜家人急忙询问,奶娘说是昨夜被大娘子抱走,但直至早上大娘子来要孩子才发现不妥。这杜家大娘子一听愣住了,说她半夜为孩子喂过一次奶水之后未再起身,更没有抱走孩子。这可把杜家人着急的,上上下下翻了个遍都没找到嫡长孙,杜家大郎着急报官,衙门派了十几个人连续找了两天,最后在郊外一口枯井里找到了。”
“死了么?”小蓝薇听得一脸认真,好奇地问。
“没死,那孩子命硬,仅仅受到一点皮外伤。你说怪不怪?但这件怪事把杜家老爷吓得半死,也不管什么长子长孙,次日便带着娘子小妾二儿子三女儿,以及满满当当的身家躲到杭州去。如今苏州杜家就剩杜家大郎一家三口以及几个仆人。要我说啊,这杜老爷这些年赚了太多黑心钱,必是报应抱到子孙后代来了。”
“杜家大郎一家为何不一同搬走呢?”小蓝薇又问。
船夫摇摇头,叹气一声,“没用,杜家去年曾请来一个和尚,说是这嫡长孙被鬼魅纠缠,躲不了。和尚做法三天去除鬼魅,没想到数月后鬼魅又来了,没完没了,真是造孽啊。”
两人认真倾听,频频点头。
船夫话刚说完,一股烤羊肉的浓香从岸上酒家传来,几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孙清韵与小蓝薇会意一笑,轻功一跃飞上岸,一黄一蓝犹如飞仙,引来路人纷纷停步叹赏。
某酒楼里。
两个年轻女子叫了一只烤全羊,一坛清酒,狼吞虎咽的模样,全然将江南女子的温婉之情丢到河里了。
“干了~”
“干~”
吧唧吧唧。
过了一会,孙清韵起身打了个饱嗝,满意地伸了个懒腰,“小蓝薇,我先上去睡一觉,晚上我们出去凑凑热闹。”
“我还没吃完,你等我一会儿嘛。”小蓝薇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回应。
孙清韵见小蓝薇满嘴是油,略显嫌弃,扔给她一块手帕。
旁边一桌坐着三个江南纨绔子弟,他们原本自岸边尾随二位美娘子前来,然见此状,啧啧啧,皆摇头唏嘘,纷纷失望地散去。
夜半,月朗风清。
苏州北杜宅是四进制四合院,东西厢房若干,大小庭院若干,池广树茂,厅堂明错,长廊迤逦,装饰华丽精美,看起来十分宽敞气派。
孙清韵一身黑色印花裙,于屋顶上方飞快地上蹿下蹿,悄无声息地潜入杜宅后院。
她静悄悄地穿过漆黑的走廊,转身撞见两个守夜仆人,她露出狡黠一笑,仆人震惊之余准备大喊,小蓝薇一把木头棒槌从二人身后倏忽两下将其敲昏。
赞!
孙清韵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接着两人蹑手蹑脚来到一处东厢房的院子,忽见房内亮起灯火,两人偷偷摸摸地趴在窗户,见窗户上投影出一个坐着的女人的身影。
小蓝薇右手食指往嘴里沾了沾,轻轻将纸窗户戳破一个小洞。
孙清韵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示意她再搞一个。小蓝薇立刻会意,手指沾了沾口水,又往纸窗户戳了一个小洞。
于是二人鬼鬼祟祟地窥视着房内动静。
只见一个长发及腰的白衣女子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像雪一样白皙的手抓起桌上一把精致的黄杨木梳篦,慢条斯理地梳着黑色长发。
二人看不清女子模样,只见铜镜模糊地照出女子一张含笑的樱桃红唇。眨眼间,女子头上已经盘起一个高而宽大的发髻。
偷窥二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双双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继续窥探。
见女子又拿起桌上一朵艳丽的牡丹花别在发髻左侧,右侧插上一支金花步摇,上有金色垂珠,珠子很长,垂到脖子处。
女子起身走向衣柜,步摇垂珠一摇一晃甚是灵动。
女子打开衣柜门,挑选着衣裳,选了半天,取出一件青儒黄裙。
又一眨眼的功夫,青儒黄群已经穿在女子身上,肩上披一条长长的橙色帔子,脚穿紫色绣花鞋。
偷窥二人组面面相觑,颇感震惊。
下一刻,女子欢乐地跳起舞来,两只兰花手捏着橙色帔子旋转挥舞,身姿曼妙。
某一瞬间,偷窥二人组终于看清女子的面目,见她面相丑陋,两颊褶皱,其中一只眼球竟是浑浊的白色,额头花钿呈泪滴状,鲜血般的樱桃红唇,然而嘴巴竟有些歪曲。
偷窥二人不由咽了咽口水,莫名生起一身鸡皮疙瘩,汗毛直竖,顿感气氛渐渐恐怖起来。
那女子猛地将目光射向她们,凶狠且狰狞。两人顿时吓得一身哆嗦,连连后退。
丑陋女子猛然间暴走似的,径直地朝二人走来,竟直接穿墙而出。她面目狰狞,伸出十指像爪牙般弯曲,青筋暴突,恐怖如斯。
“撤。”孙清韵低喝一声。
小蓝薇立即变成一只蓝色蝴蝶飞向天空。
孙清韵轻身一跃飞上屋顶,谁知那丑女竟忽然飘到眼前,惊得她一个脚滑滚落下去,屁股砸在地上。
“疼疼疼~”
孙清韵一边低声哀嚎一边用两只手轻抚着屁股起身。忽然她目光一凛,右手向下一挥,一只金色线拐握在手心,大拇指轻轻拨动一下红线轴,线轴快速转动,随即一团红丝线滑落在地上,手腕轻轻晃动一下,地上一团红丝线迅速化为一根又粗又长的麻花绳。
丑女张牙舞爪扑过来,孙清韵迅速转身躲避,随即将麻花绳打向丑女。丑女受击顿时化为虚无。
孙清韵正放松下来。
“小心背后。”小蓝薇的声音在半空想起。
一个一模一样的丑女突然出现在孙清韵身后,朝她飞扑而去。
孙清韵即刻转身,转身的同时手腕轻轻一转动,麻花绳于刹那间化为一个尖尖的三角形锥体朝丑女的胸口猛然刺去,丑女尚未触及到孙清韵的身体就已经被红线锥体刺穿,顷刻间灰飞烟灭。
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孙清韵立即飞上屋顶准备逃离,却被骤然出现的一道黄符所形成的八卦图结界挡住去路,险些又从屋顶滚落,好在反应迅速,手握金色线拐,红丝线又幻化为一柄红色拐杖,她以拐杖抵地缓冲,身子一翻平稳落地。
一群人冲进来,迅速将孙清韵团团围住。
“好你个妖孽,这下还不把你逮个正着。”一个八字胡矮个子中年男人指着孙清韵,愤愤说道。
此人是杜府管家,叫方春,大家都称他老方。
“啧~”孙清韵幽怨地啧叹一声,对旁边隐形的小蝴蝶轻声吐槽,“肯定是晚上吃太多了。”
“孙清韵,你怎会在此?”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
孙清韵急切地抬眼望去,果然是百里溪,一袭黑色长衫,白凤玉簪束发,晏然自若,一副谦谦君子的姿态。
回想十五个月前,百里溪战斗时判若两人的可怕模样,孙清韵不禁有些感慨,又想起回雨和花荨的牺牲,心中又不由唏嘘起来。
意外的是,百里溪的身旁还站着个益州不良帅炎十扇,头戴黑纱璞帽,一身翻领对襟胡袍,清秀的面容竟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炎十扇旁边站着的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大眼睛小美人。
“呵呵呵,好巧哦。”孙清韵声音温和,一脸甜美笑容,心里却惊讶吐槽:“不是吧,百里溪?相逢得可真不是时候。”忽而脸色一转,心中疑惑道:“等等,这两人怎么走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