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是首歌——花房姑娘》拾光依旧

4、4

　　赵奕拿着信来到花房，屋内一片漆黑，但门没有上锁。他推开门，把信放在工作台，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响声，声音很小，断断续续。赵奕仔细听，循着声音，推开晓春的睡房，声音似乎是从房间地下发出的。赵奕打开灯，环视房间各处，看到靠墙的地面上有一个圆形拉环。他小心翼翼地拉起拉环，一块地板被掀起，一段楼梯通往地下，地下一片黑暗。赵奕有些害怕，但好奇心驱使着，最终他还是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慢慢沿着墙边走下楼梯。昏暗中看见三四个装花盆的大木箱，另外两个是空的。赵奕的目光刚要移走，突然定睛，死死地瞪着其中一个木箱。木箱散发着臭味，里面蜷缩着一个人。一个纤瘦的女人，低着头，头发散乱的披着，遮住了脸。她的嘴被东西勒着，双手和双脚被绳子绑着。她正用拳头有气无力，一下一下地敲着木板。赵奕在原地呆立着，女人看见亮光抬起头，看见赵奕，眼里满是惊恐和急切。赵奕鼓起勇气，走近女人。
　　赵奕解救出女人，送到医院，并报了警。这一刻，赵奕感到心慌。休息片刻后，赵奕恢复了一些精神，便配合赶来的警察做笔录。
　　赵奕回到家，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又是一阵胸闷眩晕。他看见晓春，不，不是晓春，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是这些天和自己每天在一起的女人。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赵奕觉得可能是自己眼花，他闭上眼睛，不想睁开，心乱如麻，脑子一片混沌，“她为什么要把真正的晓春关起来？为什么要假扮晓春？她躺在那里是死了吗？为什么？为什么？”无数的疑问在赵奕脑中涌出，他多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赵奕缓缓睁开眼，现实终究无法逃避。

　　赵奕从派出所回来已是第二天的中午。租住的房子还回不去，门上还贴着警察的封条。他走到便利店，手里拿着一封信，这是警察在他房间发现的，验证备份后交还给他的。信是假扮晓春的女人留给赵奕的。

　　赵奕：你好！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默默。晚上我回到花房，看见打开的大门，看见房间里掀起的地板，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那天，我在便利店外看见你，你望着晓春的深情模样让我想起了他——离我而去的男友。我随着你走进便利店，坐在你旁边，你没注意到我，一直看着花店。后来，我听见了你和店员的对话，我当时多么想成为晓春，成为你热切注视的女孩。我看着你走出便利店，在花店前回头，确定你没看见晓春的正脸。我在心里计划着，我要把我的想法付诸行动，首先第一步要先让这个店员离开这里。
　　在花店快要关门的时候，我走了进去。晓春很善良，听我打听这附近住宿的地方，担心我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就让我留宿在花店里。我借着机会和她聊天，了解她和花店的基本情况。晓春是一个人刚来这座城市，父母不在了，也没有兄弟姐妹，在这里还没有朋友，只认识便利店那个被我投诉而开除的店员。我听完后，觉得是天助我也。我请她喝下掺了我随身带着的安眠药的饮料，药效发作，她昏睡过去。我当时也没想好之后要做什么，只想着她不能再出现，你不能被抢走。我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不知如何是好时，突然发现地上的拉环，原来有个地下储藏室，我把她拖到下面，放进木箱里，用固定花盆的绳子把她手脚绑住，又同时把身子绑在木箱上，再牢牢绑紧木箱可掀开的那块板子。
　　折腾到很晚，我第二天起床迟了。我匆忙模仿晓春的装扮，特意在苍白的脸上扑上腮红，假冒成她。其实这不难，我俩的体形差不多，都留着长发，并且你不认识晓春，没见过她的样子。那天一打开门就看到你，我的心咚咚直跳。
　　和你相处这些天，我感受到了你看晓春的眼神，那是宠溺的眼神，和我男朋友以前一样。有时，我会真的把你认成他，就好像那天你提着菜向我走来。我每天都小心翼翼，怕晓春弄出声响，怕你发现我不是她。我每天上午开门前和晚上关门后都会送掺了安眠药的水和食物给她。
　　每当夜晚一个人时，我十分痛苦。白天的幸福时刻是如此不真实，是错误换来的虚幻。但我不舍得，不甘心，不愿意纠正。这世界上多了一个受折磨的晓春，但少了一具行尸走肉。在我死之前，我不想再去忍受那噬骨的心痛，我想要片刻的欢愉，这对于患有心脏病的我来说，是救命的强心针。那天听说你要走，我的世界再次崩塌。你和他一样，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离开。
　　他是我此生最爱的人。我俩是同一所大学的，他比我高两届。沉静内向的我在大一时与阳光稳重的他相识。据他说，他当时对我是一见钟情。而对于不善与人打交道，经常一个人独来独往的我来说，他就像炽热的太阳，在我身边公转一个月后，就把我融化了。
　　毕业后，他为了我来到我居住的城市工作。我也在两年后毕业回家，与他团聚。我俩努力工作，憧憬着属于我们的未来。有一天，我突发胸闷、心慌，晕了过去。医生诊断是先天性心脏病，先通过药物治疗控制病情，等全身情况稳定后可以实施手术治愈。这一变故对于我打击很大，即使心脏病有机会治愈，也有可能影响怀孕生子，有可能还需要再次手术。我担心自己的身体，更担心连累他，整夜睡不着觉，即使吃了医生开的安眠药也不起作用。我让他走，找一个健康的女孩陪伴他。他无视我的坏脾气，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安慰我，给予我力量和信心。通过一个多月的药物治疗，我可以手术了。
　　手术前一天，他消失了。家人和朋友说他被临时安排参加一个紧急封闭任务，联系不上，让我安心接受手术，等他回来。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我早几天就察觉到他的反常，不像以前来到病房就拉着我手，一直陪我说话或看着我，而是低头在手机上花很多时间。我深爱的人，在我生死一刻，居然背弃我。晚上，我趁着家人熟睡，带上药，溜出病房。
　　我随意坐了一趟高铁来到这座城市，没想到遇见你。你的眼神和当初的他一模一样。所以你不能离开，我要和你生死在一起。
　　我不是有意要害你，我以为你也受着忍受着折磨，以为之前新闻报道的交通肇事弃尸是你做的。因为从那天起，你就有些不对劲。你离开是要去自首，说会回来是骗我的。一命抵一命，你怎么还回得来？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走吧。今晚我劝你留下来无果后，我在最后一杯酒里加了我每天都要吃的强心药，过量服用会导致心律失常，不会难受很久。然后我就会跟着你一起。药物起效时我不能待在你身边，我怕我心软。于是我走开，等待你发作。
　　可是，当我在两个小时后走向你家，经过花房，意识到都结束时，我看到了你留下的信。我误会了你，伤害了你。老天本来是眷顾我的，安排你来到我身边，但因为我的自私、我的邪恶，我只能孤独地下地狱了。
　　我来到你家，你不在。我感到庆幸，你没事。这时，窗外传来警笛声，警车在花店前停下。我明白了，你送信时救了晓春。你应该是讨厌我的，憎恶我的。这都不重要了，所幸没有伤害到你，晓春也应该平安。
　　感谢这段时光有你的陪伴。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