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之树，择淮而安》谁留雁足

1、楔子 我来这临城

　　我来这临城已有十年余载，看遍了临城山山水水，也见多了王权富贵，却仍然觉得日子乏味。

　　我原本也有家，但是山里的土匪屠了村，一夜之间所有一切化为乌有。阿爹带我逃亡，却在半路被杀红了眼的土匪给杀了，我被土匪逼得连连后退摔下山坡，撞在了树上才侥幸留下了性命，却也划破了相。

　　待山上土匪离开了，我力气小拖不动阿爹，想葬在了阿娘的墓旁也无能为力，阿娘早在我三岁时，便因病而去了。

　　本想下山而去，却没想到土匪都未走远，我逃跑不及被抓了起来，后被卖到了临城，成了这里的一个大户人家的下人，因识得一些字，被主人安排做了他家小少爷的书童。

　　对了，我忘了说，我叫关淮，关山外的关，淮南的淮，我被卖来时便是男儿装束，又因破了相没人看出我是个女子，所以我也顶着男儿身活到了现在。

　　我早已过了及笄，早在正月便满了二八年纪，这十年我攒了足够的钱想赎了自己的身离开，却仔细一想离开了这里，我哪里也去不了。

　　但是，我想没有人会愿意一直待在原地吧，我想去漠北看看，也想去江南逛逛，外面肯定很有意思吧。

　　可我还是没能离开这里，因为知道我想离开的消息，小少爷非常生气，叫人打了我几十大板子，说我什么时候说不离开了，什么时候才停手。我到昏厥时都未开口，也许小少爷念在我们十年的关系上，也许他还有些怜悯之心，才没有叫人把我泼醒。

　　我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治好了身上的伤，后来是管家告诉我，少爷让他把我赎身的价格又翻上了几倍，我感觉自己那一刻有了一丝愤怒，但怒气也很快消散，最终恢复了平静。也罢，这样也罢。

　　那日，我照常给小少爷磨墨，小少爷写着写着却突然烦躁起来，摔了笔，对着我叫道：“小淮子，跟我去酒楼，砸了那小王八羔子的酒席！好啊，不叫我是吧，看我不教训教训你！”

　　小少爷脾气十分暴躁，他急匆匆地就出了府邸，带我上了轿子便往酒楼去。酒楼的二楼全被一个柳姓的少爷给包了，原因竟是他赎了青楼花魁的身，如今抱得美人归的他，高兴不已于是包了这酒楼来庆祝。

　　巧的是，小少爷也喜欢这花魁，柳姓少爷怕他来闹事，不仅没邀他一起来，甚至还找了一大帮打手堵在二楼梯子上，小少爷很生气，对着楼上大吼大叫，嘴里什么难听的话都冒出来了。吵吵闹闹的让一楼的顾客都走了一半，掌柜气的脸铁青，也只能好生安慰小少爷。他也没有一点办法，他可没胆子去招惹这些官僚世家。

　　小少爷闹了好一会儿，楼上的人也没反应，待安静下来反而听见上面传来阵阵笑声。小少爷听了，脸顿时气得通红，嘴上骂骂咧咧地甩着袍子便离开了客栈。我不用想也知道小少爷接下来要去哪。

　　红颜梦，温柔乡。青楼里的老鸨见他来了，忙迎了上来，身上的香水呛得我有些难受。她看出小少爷心情不好，也明白是为了什么事，于是忙安慰他，喊了许多的美人来房里。小少爷也很好哄，不出一会儿就眉开眼笑的了。

　　我挪了挪站得有些发酸的脚，望着窗外发呆，努力让自己不受到房内的欢声笑语影响。

　　原本以为平静无味的日子就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可世事总难料。

　　直到一声声“城破了”“快跑啊”慌乱的喊声和尖叫才让我意识到要打仗了，并且临城因靠西边早便被攻破了。

　　夫人和老爷带着少爷们把家里值钱的都带走了，骑着马头也不回的走了。府里的下人有的吓得动弹不得，有的也跑了。我没跑，也不知道能跑哪去。

　　可是我也很害怕，颤抖地缩在角落里，只求敌军不会滥杀手无寸铁之人。外面兵刃相接，碰撞发出了尖锐的声音，厮杀声四起，声声震人心魄。随着尖叫声和马的嘶鸣声响起，我知道有人骑马进府了，我努力屏住呼吸，用无力的四肢撑着身体以最快的速度躲在了床下。

　　外面的尖叫嘶吼声渐渐平静下来，头脑混乱的我并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我只感觉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屋子，然后随着一声尖叫，有重物坠地的声音。我屏住呼吸，身体颤抖，不敢细想那坠地之声是何物。豆大的汗珠划过眼睛最终落在了地上，我蜷缩着身子，深怕有人蹲下身望向我。

　　进了屋子的人似乎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嘴里嘀咕着我听不懂的话，很快又出去了。屋内恢复了安静的状态，隐隐的血腥味飘荡在空气中，我闭着眼不敢大力呼吸。我在床底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因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想出去。

　　天渐渐黑下来，屋内黑漆漆一片并十分安静，偶尔府外会传来几句人说话的声音。我的神经已经不似白日那般紧绷了，可四肢还是使不上力气。

　　我来临城许久，对城内的情况还是有些许了解的。临城虽以前也有打过仗，但不如此次这般直接破了城。等到最近的城市派兵支援，也不知道要多久。

　　但我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希望能快点到来，有人能快点来拯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