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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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澈摊平了手脚躺在屋顶，一只手搭在额上，微张了眼去望远处山头上最后一点残阳，一点余晖周围环绕着的红云燃烧般层层腾起。
魔界的日落真是越来越美了。楼澈昏昏沉沉地胡乱想着。被白日里的日头晒出的一身大汗，沾透了薄薄的衣料，粘腻地贴在身上。他却仍是一动也不想动。身侧的酒瓮早已见罄，楼澈还是忍不住将它抓在手中摇一摇，再反转过来对着张开的嘴，抖一抖，然后懊丧地它放回原处。
原本以为，紫丞回来之后，自己便可以不用再一个人坐在这房顶喝酒看日落，结果，好像其实也没什么改变……楼澈沮丧地叹口气，自从那趟人界之行回来之后，紫丞又开始忙忙碌碌，每每去找他，他都寻出一大堆的理由来推脱，魔界什么地方有族民失踪，又是什么地方发生了地震——总是有闲不下来的理由。
难道他是故意躲着自己？楼澈对魔君所要处理的事务并非不了解，就是再忙，也不至于连吃饭聊天的时间也腾不出。左思右想，除了这个原因，似乎也找不出别的由头了。
可是什么弹琴的要躲着自己？楼澈不解。
他将那日发生的事又反反复复回想了几遍：一起去看灯，放花灯，喝酒，聊天，最后他抱着熟睡的紫丞走了两条街才寻到家未打样的客栈。第二日一早紫丞便说魔界还有要事，任凭他如何劝说还是坚持回了魔界。
再想一遍，他总觉得这其中隐隐有些不妥，那天紫丞说的那些话，事后再细细琢磨，却让楼澈心中疑惑更深。
紫丞说在化身琴灵之前曾经去过月陵渊，想来应该就是那梅树精瞧见他倒影的那一回了。可是——楼澈分明记得那是两百年前的事，他每日里便是这般数着日子过来的，决计不会记错。也即是说，噎鸣所说的五百年的代价，紫丞只偿还了两百年……而剩下的三百年，去了哪里？
莫非是紫丞又隐瞒了什么？可若是紫丞有心不让自己知道，便应该告诉自己，噎鸣索要的代价是化身两百年的琴灵，而不是照实说成五百年。以紫丞缜密的心思，不可能留下如此大的纰漏……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说的的确是实话，而为什么噎鸣最后只收回了两百年的代价，连他自己也是不得而知。
楼澈揉一揉额角，经历了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他早已不是从前天外云海那个飞扬跳脱有些没心没肺的年轻仙人了。他肩负了太多太沉重的期望，以至于不得不凡事都细细推敲几番才敢下论断。
正当楼澈苦思冥想之际，身下屋子的房门却发出一声轻响，有人推门走了出来。楼澈立即屏了呼吸，施一个隐身咒法，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
从房内出来的人自然是紫丞。他先是谨慎地环顾一番，然后向身后的鹰涯吩咐了几句话，方才快步离开。
这几日每逢了天黑，紫丞便神神秘秘地一个人离开，楼澈心下疑惑，已在这房顶上守候了一整日了。他生怕跃下时的声响会惊动屋内的鹰涯琴瑚，索性攀着房檐悄无声息地下了屋顶。
紫丞去的地方离魔君殿很远，楼澈远远跟在他身后，发现自己走在一条从未到过的荒径上。说是荒径，当真是荒凉的可以，周围一户人家也无，起初路边还有些枯瘦的杂草矮树，随着他们的深入，连稀疏的草叶也渐渐看不到了。夜色深沉，楼澈便是天不怕地不怕，有一样东西也还是怕的。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原本被夜风吹得干燥的衣衫又渐渐被汗水沾湿了，若不是前方紫丞抱着的怀音发出的那点微弱光芒，楼澈觉得自己简直要窒息了。
好在这阵黑暗的路途并没有持续多久，昏黄的光线取代了完全的黑暗——可这昏黄的光线却也让人打心底觉得不舒服。在黯淡的光线映照之下，楼澈看清了前方的景物——只是一口山泉罢了。只是这泉水似乎有些不同，水面上漂浮着团团火焰，而水色却是墨黑墨黑的。
泉水边有几名魔族的守卫，见到紫丞到来，躬身行礼，随后便有序地走了。看样子紫丞也并非第一天来这里。
紫丞先在泉水前定定地看一回，随后寻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将琴架在腿上，却并不去弹奏，只是专注地盯着泉水中央。
楼澈算是明白过来了。这地方他虽是从未来过，却常常能听魔族之人提起，看此地的守卫，他也猜得出，这便该是掌管魔族轮回之处——归墟泉了。
可是紫丞来归墟泉做什么？
“楼兄打算站到何时？”两人就维持着原先的模样有一炷香的功夫，紫丞终于笑了一声，开口问道。
楼澈脸上一红，倒不是因为跟踪紫丞被发觉而窘迫，而是因为他自诩毫无破绽的仙术居然会被紫丞看破。他讪讪地解开仙术，走到紫丞身侧坐下，没话找话：“弹琴的，这里景色不错。”
“原来楼兄一路跟随紫某来此，是为了欣赏此处的景色——楼兄好兴致。”
“本大爷会跟着你，还不是因为……还不是因为你最近都躲着本大爷！”
“紫某何曾躲着楼兄了？”紫丞终于将视线从泉水移到楼澈脸上。
“那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不管什么时候找你都说没空，还一个人偷偷摸摸的来这里——是怎么回事？”
“楼兄日后自会知晓。至于来归墟泉……”紫丞一笑，“若是紫某有意瞒着楼兄，又怎会任由楼兄跟来此地？只是此事并非什么着紧之事，便没有特意告知楼兄。”
楼澈张口结舌：“那你来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
紫丞轻叹一口气：“楼兄可还记得那晚紫某说的话？”
“什么话？”
“噎鸣前辈临走之前，曾经对父王说，他一定会后悔……我虽不知噎鸣前辈说这句话的用意，但总觉得有些不妥。盘古之源浊气已消，父王与风瞿先生他们也该回来了。我日日在此守候，至今只等到了风瞿先生与崔嵬，可父王……”他尚有一层忧虑未曾对楼澈说出：他本不能轻易离开盘古之源，可噎鸣却忽而有能力让他在盘古之源仍在的前提下，回归魔界，这件事也隐隐透着些不对劲。
楼澈点点头，思索一阵，宽慰道：“那蚩尤也是在许多年后才从归墟泉回来，说不定你父王也是一样，弹琴的你不用太担心。”
“嗯。”紫丞答应的有些漫不经心。
两人又坐了一阵，楼澈问道：“弹琴的，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本大爷？”
“楼兄何出此言？”
其实楼澈心中还有许多疑问，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
千年未见，两人之间，何时起竟有了隔阂？楼澈闷闷地捡起块石子，用力扔进水中。那石子悄无声息地落入水里，溅不起一点水花。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