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悸动（6） 见面，很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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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以后，许微念便拉下遮阳板，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自己的妆容。果然，那两团黑眼圈明晃晃地挂在眼下，像昨夜那场酒留下的罪证。
她叹了口气，伸手弹开身前的储物格，从里面翻出一盘遮瑕盘。
“已经够好看了。”闫让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她一眼。
他的车开得很稳，许微念甚至能放心地拿出眼线液笔，对着小镜子进行一番精雕细琢。
“原本不是说今天下午才来吗？”她一边描，一边慢悠悠地开口，“我本来可以有很充裕的时间好好准备的。”
她收了笔，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眨了眨眼，才把眼线笔放回去，接着手指又在储物格里拨了拨，寻找其他工具，故作娇嗔道，“所以都怪你，打乱我的节奏了。”
软绵绵的语气让闫让认错认得干脆利落：“是，都怪我。”
车子在红绿灯前稳稳停下。
他侧头看向她，声音很轻却又很认真地说出那些他过去从开不出口的令人害羞的话：“工作提前结束了，想你了，想早点来见你。”
许微念正要合上遮阳板的手顿了顿。
她垂下眼，没接这句话，只是继续在储物格里翻找东西，最后摸出一个小巧的粘毛棒，她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在身上滚了一遍，袖口、衣摆、裙角，每一处都不放过，像是在用这件事填满那几秒钟的沉默。
“你真打算开那个猫咪寄养酒店吗？”
“对啊，过几天就开始装修了。”许微念把粘毛棒上沾毛絮的胶纸撕掉。
“那房子一开始不是打算买来住的吗？”他顿了顿，“怎么突然想干这个？”
“现在辞职了，得谋份工作呀。”许微念终于抬起头，把粘毛棒放回去，她眉眼弯弯，一副可怜样，“哥哥，妹妹我饿肚子就算了，我还有七个孩子要养呢。”
闫让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有些想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庭北那边有份和你专业相匹的工作，待遇还不错，你可以去试试。”
许微念的眸光闪了闪，侧过头看他。
庭北，那是他生活的城市。
“你想我去庭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你不是不喜欢异地吗？现在你离职了，刚好。”
“嗯......我是不喜欢异地没错啦。”许微念顿了顿，又愉悦道，“好在现在不用考虑这个问题啦。”
闫让表情僵了一刻，随后淡淡地笑了笑，没应，而嘴角的弧度却不知什么时候，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化成了一条紧抿的直线。
静了片刻，他开口：“阿姨前天给我发信息了。”
许微念眉毛一拧，转过头来：“我妈找你干嘛？”
“问我什么时候去提亲。”
“她都没和我说。”许微念眉心蹙起，语气里升起一抹不悦，“你不用管她。”
“分手的事，你还没和他们说吗？”
“还没。”许微念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她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眼神有些放空，“说了他们肯定又要跑来找我，把我耳朵磨烂，再给我安排这安排那的，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先把公寓那边的事忙完。”
说着她侧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请求，诚挚又认真，让人不忍拒绝：“等那边落地了，我会说的，还劳烦哥哥你先帮我顶着吧。”
“好。”
他面上看着平淡，可心里却在翻涌。
别人还不知道他们分手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他偷偷侧过视线，用余光看她，她正低头刷小视频，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淡淡的阴影。
他们本就没有原则上的问题。
没有背叛，没有不可逾越的隔阂，分开只是因为异地太久，这并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
一切好像都还来得及。
对吗？
许微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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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微念订的是当地一家有名的米其林中餐厅。开业三个月，她一次也没预约上，这次得亏是托了朋友的关系，才总算如愿。
毕竟今天可是他们分手一个月以来第一次见面，也是约定好的、一次正式的分手约会，她当然要郑重对待。
餐厅隐在一栋大厦中，穿过冷峻的大堂，乘电梯抵达楼顶，门开的一瞬，让人眼前一新，那是截然不同的空间。
整间餐厅的装潢是典雅的东方格调，原木色的屏风将空间隔成错落有致的区域，淡淡的檀香在空气中若有似无地弥漫着，悠缓清越的古筝声不知从哪个角落，像山涧里的水声，不急不躁地流淌而来。
许微念感觉整颗心都宁静了下来，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不紧不慢地一页页翻着菜单，偶尔抬头问他想吃什么。
闫让总说都行，她就笑他永远都是都行，然后自己拿主意。
等菜的间隙，她端起面前的青瓷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向他。
“诶，我们谈了这么久，”她放下杯子，双手交叠在桌沿，双眼目视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应该是第一次一起来这种餐厅吧。”
闫让点头：“大二那年情人节，我约你去一家西餐厅，你不肯去。”
“读书的时候心疼钱嘛，舍不得。”许微念无奈笑着，“等工作了有钱了，却没时间去了。”
她说这话没有埋怨和怪罪的意思，可话落在闫让心里，却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得人阵阵疼。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对不起。”
许微念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来：“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啊？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是我没能处理好，”闫让抬起头看她，苦涩与歉意在眼里翻转，“所以就是我的问题。”
本来就是异地，再加上双方工作都忙，不是加班就是出差，时间永远错不开。
见个面明明只需高铁一个小时，却像跨越了几个国度那般难。
窗外忽然飘起了雨。
细细的，密密的，无声无息地落下来，打在玻璃上，凝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又缓缓滑落，在干净的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为空气中的弦音裹上一层说不清的凉意。
许微念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低着头研究着眼前的餐前小菜，其中一份是几颗腌渍过的梅子番茄，红亮亮的，裹着一层薄薄的蜜汁，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随意夹起一颗送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的眉心也跟着舒展开来。
“你尝尝，”她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颇为笃定道，“这个你肯定喜欢。”
闫让看着她，没说话，也夹起了一颗。
许微念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亮亮地盯着他：“怎么样？是不是不错？”
“嗯，不错。”
“我就知道！”许微念满意地靠回椅背，眉眼弯弯的，“以前在学校你就爱点些酸酸甜甜的东西，我就猜你会喜欢这个。”
“那我喜欢点什么？”闫让问，声音里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温柔。
“糖醋排骨，茄汁日式豆腐，还有......”许微念歪着个脑袋认真地想着，“还有什么来着？”
想得过于认真，所以她都没注意到对面的人笑意已经漫到了眼底。
“许微念，你是因为我才去的二楼吃饭吧。”
听到这话的许微念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立刻补了一句：“不对，什么叫为了你？我就不能因为喜欢才去吗？”
“能。”闫让笑得宠溺，没再争辩。
但两个人都知道答案。
食堂二楼饭菜简单，胜在便宜，他高中三年都是在那里解决的三餐，而三楼价格翻了一倍，装修体面些，菜式也摆得漂亮，许微念一直都是和朋友去的那。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在二楼看见了她。
他打完菜往外走时，余光扫到旁边的队伍里有个熟悉的身影，她正好也抬头，隔着人群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好巧。”她说。
他“嗯”了一声，端着餐盘走了。
走出去好几步，才敢回头偷看。
她还排在那里，低着头玩手机，高高的马尾被顶上的风扇吹得一晃一晃的。
那天之后，她便常常出现在二楼。
他没问过原因，即使后来在一起了，也没问过。
她也从没主动说过。
但他都懂。
闫让垂下眼，又夹起了一颗。
饭后，许微念原本安排的是看电影，她连票都买好了，可闫让却开口说想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她问。
他不说，只笑了笑，神神秘秘的。
一路上她猜了好几个地方，大抵都是之前两人说好要一起去打卡但一直没机会去的地方，直到车子拐进一条熟悉的路，两旁的柳树越来越密，搭成一条幽深的隧道，许微念才开始安静下来。
她看了闫让一眼，又扭头看向窗外，那些缓慢后退的街景，每一个路口、每一家店铺，都像是从记忆里直接搬出来的一样。
车停了，她抬起头，四个大大的、再熟悉不过的字赫然出现在眼前——原平一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