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旻君

4、故地重游

　　“跑了吗？风禾，”花夕突然睁大了眼睛，狠狠掐住风禾的脖子。窒息感潮水似的涌上来，风禾却只是呆怔着，任由眼泪留下来。
　　那张熟悉，却因为狰狞而变得陌生的脸占据着脑海。
　　“你没有救我……你这个懦弱的废物！我告诉你了不要再进去，你偏不听！为什么最后是我永远留在了那里而不是你?我承受着冰冷的黑暗和撕裂身体的痛楚，再也不能见到我的父母亲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哈哈——因为你不敢。是你杀了我！是你害死了我！你别想忘记我，别想抛下我安生地活着，像你之前做的那样……永远不要想！”
　　风禾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这才发现枕头已经被眼泪濡湿了。她抹了两把脸，等待着头晕目眩的感觉如往常一般褪去。
　　这两年来，她每天晚上都做同样一个梦，仿佛是那个人的灵魂在一遍又一遍地诘问 。即使醒来，她却感觉自己还置身于当年那个没有光明的洞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风禾从一开始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对花夕的愧疚似乎摧毁了她的灵魂，使她变得苍白而空虚。
　　除了愧疚，她已经无法容忍任何其他的情感了。
　　陈年旧伤已经溃烂发脓，却让她看上去更加冷漠。她不要命似的去读书，用书籍来麻痹自己，令自己没有闲暇去想关于花夕的事。久而久之，这段记忆便被尘封在心底的最深处，只有午夜梦回时才能一见真容。
　　“请把那本《失落森林》拿来，谢谢。”风禾放下手中的一本书，对女佣道。
　　已经长大的风禾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出落的风姿绰约，长发及腰。一双眼睁开时叫人觉得淡漠而拒人千里之外，垂下时睫毛向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翳，又显出几分温柔，同样没有血色的唇永远嘴角下拉，像是有说不出口的哀愁。她长的很像她的母亲，只是少了几分柔情，多了几分漠然。
　　有的人永远停留在了过去，有的人还要走向将来。
　　女佣很快把书取来，赶紧退了下去。
　　自从出院后，风禾已经很久没有走出家门了。
　　不知从哪传出来的谣言让人们对风禾避之不及，她也懒得理会。两年过去，人们已渐渐淡忘了这个孤僻阴沉的姑娘。
　　风禾正要翻开这本《失落森林》，书房的门突然打开了。她抬眼望去，原来是父亲。
　　他似乎有点局促，又有点不知所措，左手不安地摩挲着右腕上的表盘。他最终下定了决心，道:“风禾，两年了。”
　　“嗯。您有事吗？”
　　“我觉得我们是时候好好谈谈了，你不可能一直留在原地。”
　　“父亲您说得有理，所以我预订了船票，就明天的。我也该好好出去散散心了。”
　　“你……算了，想去就去吧。”
　　四月是出游的好日子，只要眉目舒展，就能见绿柳如烟。不温不火的阳光映照着海水，呈现出琉璃的质感。
　　风禾不乐意待在甲板上晒太阳，上船后直奔自己的卧房。
　　船只在大海中航行，好像一条漫无目的的大鱼在游荡，不知何处是它的归宿。
　　一阵扣门声打破了宁静。
　　“您好，船长让我通知您，您要到的地方已经到了。”
　　“谢谢顺路带我一程。麻烦转告他，剩下的我自己会解决，让他继续按航线行驶就行。”
　　风禾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拿出折叠在一起的一坨皮袋子充气，直到充满气后，原本蔫头蔫脑的皮袋子竟然变成一艘足够容纳一人左右的小艇。风禾把小艇放下水，把单肩包斜挎在身上，拎起裙子坐了进去。
　　很好，小艇漂浮在海面上，朝着预定的方向前进。
　　上午风平浪静，一切都很顺利。可到了下午，天色就逐渐昏暗下来，深灰色的云一层层积压在头顶，盘根错节仿佛蛛网，隐隐有白光在其中一闪而过，接着便听雷声乍响。海风也比上午更加猛烈，像是发了疯的黑马在海面上横冲直撞，俨然是一场渲染中的风暴。
　　风禾的发丝被吹乱，身上的衣物因为狂风猎猎作响。她站在小艇上，两手举着一个望远镜向远处眺望——远处的景物在望远镜的放大下变得清晰可见，只见一片汪洋大海后正是那个在她梦中始终有一席之地的洞口。
　　找到了。
　　小艇在风暴真正来临前靠了岸。踏上这片久违的沙土，风禾深吸了一口气，就如两年前一样。
　　根除执念的最好方法就是面对它，风禾自认为不是勇敢之人，可是她的心还停留在这里。无心之人不属于这个世界，因为她无法再用心去体会这个世界中的一点一滴，再也没有哪里可以是她的归处了。正如身后狂风暴雨，她已没有回头的路。
　　原以为淡去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催促着她向前。
　　时隔两年，风禾第二次进入世界的尽头。
　　“嘀嗒，嘀嗒，嘀嗒……”水滴仍在无止境地下落。
　　风禾举着打火机回到了当初遇见怪物的地方。——她认得那里，洞口燃着火把，水滴的声音比别处更大。可是别说怪物，那里连一具应该腐烂成白骨的尸体也没有。那个漆黑的洞口，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正耐心地等待着她自投罗网，好把她拆吞入腹。
　　“嘀嗒，嘀嗒……”水滴的声音在此刻十分刺耳。
　　这一刹那，风禾突然觉得自己从未走出去过。这两年就像是一场虚幻的梦，现在她终于醒来了。
　　就在风禾发呆时，一个身影从那个洞口走出来。
　　风禾：“……！”什么人?
　　那个人身着黑色风衣，脸上扣着与防毒面罩形似的东西，看不见面容，好像正满头雾水地上下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他突然走近一步，风禾立刻警觉起来，心跳得厉害。他近一步，风禾就退一步，直到身后无路可退——来路不知何时已经消失，风禾的身体抵住了坚实的墙壁。
　　风禾低下头不再去看，或许她要迎接和花夕一样的命运了，但现在，她还不想输。
　　那个奇怪的人步步紧逼，似乎在想怎样下手。
　　风禾瞅准时机，扔下打火机猛地向他扑了过去，抱住他的腿确保他无法挣扎，从进洞起就一直藏在袖口的匕首出鞘，狠狠扎在了他腿上，拔出时溅了两滴血在风禾手上。
　　那个人没有要反抗的意思，连一声痛呼也没有。
　　风禾正感到讶异，余光蓦地瞥见身后重新出现了一条路，赶紧抽身远离那个人，就要离开时被攥住了手腕，连带着手中防身的匕首被一起夺下。
　　“通道已经关闭了，那条路是死路。”那个人突然说，听声音竟然是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_＼)
哎，看看以前写的狗屁不通的玩意儿，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