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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迎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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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士的盔甲断成两半,残刀断枪遍地,鲜血浸透了衣衫,将原本的红色染成暗紫,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乐玖的右手已经有些发抖,可北戎的兵将还在源源不断的涌上来,头盔早就不知何时掉落何地,长发散落几缕,遮了视线,乐玖伸手割了下来,随意扔到地上,衣摆划下一条布带将剑柄和手缠在一起,冲上来的人再与剑接触的那一刻,迸溅出的血溅到脸上,乐玖来不及抹,就接着砍杀后面过来的人。
“乐将军!”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乐玖回头一看,便瞧见了万俟如扬的那张时常挂笑的脸。
只是乐玖看不太分明眼前,待他走进,才勉强认出他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过来帮你啊!”万俟如扬几片浮生刃扔出去,几个冲过来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刀片穿透了身体,往前跑了几步就直直倒在了地上。
“不是说战事一起,你就回参黎!”乐玖顾不上看他,说话时声音也有些沙哑。
“有这么回事?”万俟如扬站到乐玖身后,听得出是带着笑的,“我忘了。”
“你走吧,这不是你该待的地。”乐玖一面厮杀,一面护着他往外走,可终究是人太多,现在两个人就在一个包围圈中,乐玖是肯定不能走的,万俟如扬也是不能在这的。
“我不走!来都来了,你一个姑娘都在这里厮杀,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理由缩到后面。”
“随你的便!”眼前也顾不上他了,好在万俟如扬功夫不错,到时候见形势不好,凭他的功夫也能离开,也就不操他的心了。
暮色渐渐起了,天色将四处蒙上了雾气,后面上来的兵将简直就是直接从大本营里直接跑到战场来的,或者更是得着机会看这边人少了,上赶着往这冲,像是乐玖这就是一块大金子,砍了她的脑袋就能封官加爵,也不管前面倒下了多少人,总觉得自己只要往上冲,就能砍死那人,也就一波赶着一波往前送。
只是乐玖真的没什么力气了,脸上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血还是汗了,只是机械的回着手中的剑,万俟如扬也好不到哪里。
刀剑刺到手臂小腿,乐玖都感受不到疼,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夜色渐浓,乐玖早已精疲力竭,乐玖觉得这次就交代在这了吧,仇还没报完,可好在这里是师父曾经待过的战场,也不算太遗憾……
不知道是不是乐玖的错觉,乐玖觉得眼前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基本上就只剩下她和万俟如扬两个人。
“我好像听见北戎那边响了鼓声,”万俟如扬吐了口嘴里的血,“怎么这么丧气听着。”
“退兵鼓,”乐玖看了看撤兵的方向,“他们退兵了。”
“我说着呢,”万俟如扬松了口气,“还以为今儿个要折在这了。”
等缓过口气儿,万俟如扬又开了口,“我瞧着咱们这边情况不怎么好,怎么那边先认输了,莫非他们只逮着将军打?”
“恐是北戎王庭生变。”乐玖用剑撑着起了身,向万俟如扬伸出了手,“走吧,怪冷的。”
万俟如扬这么一起差一点儿把乐玖又拽回地上,一下子就笑了,“要不要我背你回去,都站不住了。”
乐玖白了他一眼,“不用。”
北戎王廷。
“你要做什么?”北戎王现下正倒在地上,狼狈不堪,“你要谋反吗?!”
拂影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很合时宜的颠了颠,嘴角一翘,“我做的不够明显吗?”拂影上前几步,剑尖直指北戎王,“这样呢?看得出来……我是在谋反吗?”
“你!你!你!”北戎王发抖的食指指着拂影,疾怒道:“你个逆子!”
拂影听过反而笑了,“你死之后,我会将你葬入王陵,若真是逆子,将你随便扔上个乱葬岗,才能配得上这顶帽子吧。”
“疯子!你这个疯……”剑尖往前一走,顿时将后半句的狂怒咽了下去。
拂影将北戎王腰间的金牌扯下来,亮给众人,“传孤王令,撤兵。”
北戎新王继位,第一条政令便是不再与阜原合作。
凤语棠快马加鞭赶到战场,乐玖一见到他,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卸下了,倒了下去,凤语棠抱着人上了马。
只留下万俟如扬自己看着一马双人离他而去,他总觉得自己现在又冷又饿,只能认命的跟着马蹄印子走着。
万俟如扬看着两人,一想起自己昨天浴血奋战之后走回大帐的那条孤零零的长路,就有些负气,此刻啃着苹果看着俩人喝茶,吊儿郎当的问着,“你们接下来去哪啊?”
乐玖用茶盖将茶叶摆了摆,喝了一口才道:“南方。”
“你不回李祯那边?”一旁的凤语棠开了口。
“不回。”万俟如扬想也没想,甚至连眼也没抬,自然也没看见此刻凤语棠脸上不太善意的面色,依旧没心没肺的啃着苹果。
“昨日给裴长云送了消息,应该,过会儿就到。”凤语棠接着道。
“为……为什么?”万俟如扬一听裴长云的名字就头皮发麻,舌头都不自觉的打了结。
“物归原主。”被问到的人淡道。
万俟如扬站起来,脸都憋红了,“你!你骂我!”
乐玖在旁边听得笑了,连忙打着圆场,“多心了。”
万俟如扬看着乐玖给的台阶,傲娇的下了,随后又想起方才的话,别扭道:“师哥他……一会儿真的要来?”
“来了。”声音随着掀起来的帘子飘进来,冷风才灌进了万俟如扬耳朵里,身子也不听使唤,重重跌回了椅子里,幽幽叫了句,“……师哥。”
裴长云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警告他“回去再和你算账”!
裴长云向乐玖行了礼,“殿下此次遣属下来履诺,今后我军常驻岵州。”
“好。”乐玖礼貌道。
“还有,现下贵军不受各国管制,若是有所异动,还是会出兵镇压。”李祯这是变着法儿的想要断了乐玖的臂膀,乐玖只是笑笑。
裴长云又道:“这几日承蒙乐将军照顾,如扬我就带回去了。”
万俟如扬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刚刚感觉自己别人说成物件,这会儿又让人说成跟特产一样的东西……带回去……
这么想着胆子也大了起来,摸了摸鼻子,“我不……我不走。”
看着裴长云离他越来越近,万俟如扬一个旋身,蹿到了乐玖身前,刚要把乐玖挡在前面,余光瞟到凤语棠吃人一样的眼神,默默把将要搭在肩上的手收了回去,顺手抄起小几上的那柄纸扇,展开挡在自己身前,倔强道:“说了不走,就是不走。”
裴长云也不动手,“那你就留在这?”
万俟如扬理不直,气也不壮,“对,就留这,”折扇边角往乐玖那边一斜,“跟着乐将军。”
“好。”
好?
“……”不光是万俟如扬,连余下的两个人也以为自己是听错了,难道不是来抓他回去的?
“真的?”万俟如扬戒备道。
裴长云像是证明一样,还向后退了几步,“真的。”
万俟如扬试探道:“那我去哪里你都不管了?”
裴长云刚敛下去的神色又涌了上来,“你不是说在乐将军这?!”
“对!”万俟如扬像个狐假虎威的狐狸,“我就跟着乐将军!”去南方!
裴长云冲着乐玖作了个揖,“那在下就不叨扰了,告辞。”
等到裴长云出了帐子,万俟如扬才从乐玖身后出来,一脸难以置信,“他就这么走了?”
乐玖一脸平淡,“嗯,走了。”
万俟如扬扬上笑,“那我以后和你混。” 若不是碍于身旁的另一道目光,他就要给她捶背揉肩了。
乐玖重复道:“我要去南方。”
“好啊,”万俟如扬当即就雀跃起来,“南方好啊,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这么说着就感觉人已经到了南方,越说越激动。
凤语棠毫不留情的打断他,“不带。”
万俟如扬像是被人兜头倒了瓢凉水,简直难以置信,心里冒出来的火将头上的凉水蒸的一干二净,“什么?”
“确实,”另一面乐玖也跟着应和,“太吵了。”
万俟如扬懵了一会儿,重新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将没吃完的苹果又拿起来,小声嘀咕道:“我这么大一个人,我自己去不行啊。”
乐玖是真不想带他,虽然前一日还并肩作战,可而今去南方是去找昶离的,昶离如今怎么说也算是乱臣贼子,万俟如扬跟着她们终究是不安全,更何况他一个江湖人,终究不该卷入朝堂风云。
第二天乐玖和凤语棠一大早就启程往南方去了,岵州军留在原地待命。
待万俟如扬知晓消息后,二人早已行过岵州城。
“你们太过分了!”万俟如扬喝了一盏茶才缓过神来,怒气冲冲的火焰一点儿也压不下去,“你们就真的把我抛下了!不等我!”
万俟如扬追上乐玖他们时已经到了淏州,若不是问了沈廉,他绝对不会这么快找到他们,要真是再到南方些,打死他也不敢进去乐阳侯那里找人。
“你去南方做什么?”乐玖问道。
万俟如扬理直气壮起来,“你们去南方做什么,我就去南方做什么。”
“哦,我们去造反。”凤语棠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家长里短,酒馆里的人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儿,谁也没往这桌瞧。
“造反?!”这下子酒馆里四处的目光齐刷刷的投过来,万俟如扬观察到众人的异样,脑子快速一转,“现在的话本子都喜欢写这些吗?!太刺激了。”
乐玖看的愣了,凤语棠则在一边偷笑,万俟如扬看着周边的讪讪的笑着,不停欠身,“对不住,新本子,太激动了。”
待众人收起目光,万俟如扬才再次问道:“你们要去投奔乐阳侯?”
“不然你以为我们去做什么?”凤语棠笑道。
万俟如扬神色颇为失望,“以为你们是去汵州,是去焰笙门。”
“你想去焰笙门做什么?”凤语棠问。
万俟如扬又提起了兴趣,“听说这焰笙门里高手云集,尤其是定鹤司,我想去过两招。”
“既如此,江湖路远,有缘再见。”凤语棠和乐玖起了身,告了辞。
“哎哎哎,”万俟如扬刚歇过口气,这会儿也顾不上累不累了,忙追上去,“别啊,带我一个呗。”
“不顺路。”凤语棠拒绝道。
“顺路,可太顺路了,我正要去领略一下江南风光,小桥流水,美不胜收。”又是一脸憧憬。
其实说实话,万俟如扬长这么大很少离开过参黎,对哪里都充满向往,他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那里,可他觉得有个伴儿就成,现下觉得乐玖和凤语棠这两个人就不错,反正去哪里都行,跟他们走一路,正合心意。
二人没再说话,万俟如扬以为又是懒得搭理他了,三步并两步的拦到二人身前,委委屈屈的,“怎么着,给个话呗。”
“腿长在你自己身上,可没人给你截了。”
听着凤语棠不冷不热的语气,万俟如扬还真有点儿想动手,可转念一想,也是变向答应他同路了,也就不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一行人在三日后抵达了孜州。
万俟如扬心宽的游山玩水,对人介绍起来也是来赏山玩水的游侠。
此刻南方已经全在昶离手里,势如破竹,终于在一月后达到了与参黎只有一线之隔的缱州。
参黎城内。
一回京都,乐玖便去了醉乐坊,此时的乐玖在参黎已然是个官兵口中通缉程度的贼子,便不能如以往一般抛头露面,好在醉乐坊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一堂,乐玖再次也乐得清闲,若是有事寻她的,自可来此,倒也方便。
这日,乐玖一如往常,倚坐在窗边,透着微张一缝,看着街边来来往往的行人,是不是抬起酒壶小酌,乐玖现在的酒量虽不敌千杯不醉,但也算是中上等的了。
“这位公子,你到底是要找哪位姑娘啊,这冲撞了别的客人,妾可是开罪不起的啊……”
吵嚷声越来越近,直至“砰”的一声,乐玖的房门被一脚踹开,乐玖还是倚在窗子上喝酒,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反倒是激怒了来的人,箭步上前,一剑横在乐玖颈间。后面的人想上前,却又怕激怒了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乐玖微一挥手,众人才面带犹豫的下去。
“你投靠了昶离?!”这一问掺着十足十的怒怼。
乐玖冷笑一声,道:“不错。”
“为什么?”李祯先一步
“……”乐玖抬头看着他,没说话,可眼睛里的嘲讽却藏不住。
李祯本就没打算要乐玖的命,听到这话也没再犹豫,收了兵刃,走到桌前坐下。“收手吧。”
乐玖笑道,“大军压境,参黎城破就在这一两天了,该收手不应是殿下您吗?”
“别忘了如今你还在参黎,而参黎如今还是大邺天下。”
“怎么?”乐玖一挑眉,“殿下还想将我一坊人关到城西的荒宅里面,还是想要直接埋葬在此处?”
“你走吧,去哪里都好,不要再掺和这乱世。”李祯无力道。
乐玖只觉得此人莫名其妙,“殿下曲也兴了,酒也饮了,妾不送。”说罢起身微一欠身,又回到窗边坐着。
“你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请殿下自便。”
李祯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只不过听了这话怒上心头,满饮一杯酒,便摔门而去。楼廊中人有的被他撞到,还止不住的骂骂咧咧。
此刻不知为何,乐玖心中甚是烦躁不安,却也不知为何,或是行人混沌,或是门外吵闹,又或是有些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