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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逐鹿 ...

  •   乐玖的剑,横在赵岩颈上,“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让你去黄泉路上等着你的纪大人。”
      赵岩面不改色的直起了腰,剑刃划过的地方,渗出血来,“火气别那么大,”说完笑着摸了摸顺着颈间流下的血迹,手指险些擦到了剑刃,“我知道你的顾虑,你害怕你会用岵州军报你自己的私仇,可你知道吗,就算岵州军的将帅不是你,他们今后要走的路也不会变,要么杀上京师,要么亡命于此,结局不会有什么不同。”
      乐玖忽的笑了,调整了剑刃的角度,强迫他抬起头,连说话都不太方便,“既然结果没什么不同,何必由我来做这个将军?!你那位纪大人,究竟还有多少算计。”
      赵岩以为乐玖终是有些妥协,笑道:“他有多少手段在下不知道,在下只关心能从中的得到多少利益,李旻烨给不了的,他能给,便与他筹谋,各取所需罢了。”
      面上笑的明朗,眼里的狠厉再也藏不住,“顾泽方的死也在他的算计里。”
      “这个在下不知,他们之间的交易我不知道,姑娘可以亲自去问他。”赵岩处变不惊,他打定乐玖的剑不会更进一分,只是这个姿势实在太过艰难,每说一句都要将胸腔里的气全调出来才不至于说不出话。
      乐玖像个调皮的孩子,凑到他耳边,学着方才他的样子,“你说,我要是把监军杀了,”说着剑身又进了一丝,“岵州军是不是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乐玖后退了一小步,将剑斜了一个角度,正好停在颈侧的动脉上,“我不想成为纪融飞的棋子,连带着他的人也不想看见。”说罢将剑收回。
      剑身划过的地方迸溅出淋漓的鲜血,正落在乐玖脸上,赵岩到死都没想到这一剑终究不是做做样子,要了自己的命,眼睛到最后也是瞪得惊恐。
      乐玖牵过不远处的马,将赵岩的尸体放到马背上,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他腰间的兵符,他这种人,将兵符放在哪里都不放心,只会放在身上,这倒方便了乐玖。
      乐玖牵着马,走到了大帐,方才跪着的人,见乐玖来了脸上露出喜色,可见了马背上的不断滴着血的赵岩,脸色都忍不住变了几变。
      “赵监军……”乐玖脸上的血迹并未处理,甚至连抹一把都没有,乐玖摸着马头上的鬃毛,“死了。”
      乐玖收回了手,看着下面一众兵将,脸上的血迹显得尤为刺眼,“今日起,岵州军内,可任自去留,去者可去参黎都城,拿着赵岩的尸身寻求活路,皇帝定不会为难你们,若是要留,乐某不及顾将军十一,今后道路未知,刀兵未必不会直捣皇庭,诸位各凭心意,”说着将赵岩那块兵符以掌力化为齑粉,“自后岵州军内,再无监军,只认将军!”手掌一展,风像是寻着信儿,将粉屑吹的纷飞。
      “属下!恭迎乐将军!”
      “属下!恭迎乐将军!”
      “……”
      一阵阵声潮如浪,久久不息。
      乐玖抬头看着天,日头向西偏了又偏,光线不再热烈,几只黑鸟也朝着那个方向去了,将士们耽误了半日光景,如今地上在看不见一人身影。
      乐玖摸了摸脸上早已干透的血迹,像是泥巴一样,一抹就碎成了粉,粘在手上,和手上方才残留的兵符粉末混在一起,脏乱的很。
      面前映入一袭白色衣衫,将昏黄的日光遮住了,可乐玖却觉得,眼前亮了几分,脸上触碰到柔软的绢纱,耳边也响起了温柔的嗓音,“怎么把自己弄成了小花猫。”
      乐玖并没有抬头看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杀了赵岩。”
      “我知道。”凤语棠还是仔细的为她擦着脸上的斑驳。
      “我要做岵州的将军。”乐玖又道。
      “当之无愧。”凤语棠握着她的一只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上,“我信你。”
      乐玖着人将赵岩的尸首送到了参黎,一匹马在参黎城门大开的一刹那冲进了城里,好在众人闪退及时,并未造成什么伤亡,守城的将士废了一番功夫才将马匹拦住,虽不到夏季,可尸体还是传出腐臭的味道,就这样挂在马背上,阵阵腥臭不断传来,一层层报上去后,终于在第二天早朝时到达了上听,边陲重地,将军战死,监军又是以这种情景回到都城,放到哪个皇帝眼下不会生火。
      可偏就李旻烨还端着一派风平浪静,“众位爱卿对岵州一事有何见解啊。”
      “微臣曾听闻,这位女将军曾在皇后身边供职,更是到彣州军中做过医官,还是太子讨的旨意,想来也是旧识,彣岵两州都由顾家的两位将军相熟,不如此事就让太子监军,顾老将军作为主帅,前去剿灭乱党。”说话的自然是素日里与太子和顾家不对付的,如今大好机会上赶着落井下石,打得一手好算盘。
      李旻烨看了一眼太子,“父皇,乐玖与儿臣确实相识,原本只是欣赏此人医术,便举荐她到彣州做了医官,可没想到此人不久前自彣州失踪,临走之前还杀死了西鄚派来的一名将军,儿臣追查至今无果,如今奸人再现,儿臣愿取其首级,一证清白。”字字铿锵。
      “顾老将军今日可来了?”李旻烨问道。
      “顾老将军近日身体抱恙,早已告了假。”一旁的太监在旁边小声提醒道。
      这时御史台的一名官员开了口,“顾家与此事脱不了干系,臣以为,应对顾家予以彻查。”
      李旻烨还没开口,便又有一位老臣站了出来,“臣以为不妥,顾家世代忠良,顾小将军又刚刚战死,尸骨未寒,顾家自我大邺开国以来,未尝有过不义之徒,皆为守疆之将,试问此时无凭无据,单凭几句猜疑,便否定一氏将门的忠义之心,会寒了无数将士的心,寒了大邺官员的心啊。”
      这话虽是好话,但此言一出,并没有起到什么好作用,只会让帝王赶到厌烦,这简直就是推着顾家去死。
      好在这是宋榆杨站了出来,“微臣以为,万物有影,区直由身,不如此事交由大理寺来审理,其中是非,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就这么办,”说完又看向李祯,“岵州的事不能拖,此事就交由太子。”
      “儿臣领命。”
      李旻烨这么一说,这事就算是揭了过去,谁也没再提,倒是如今大邺可不止这一件事,燎到了眉毛,登时就有人站出来,“微臣有事起奏。”
      李旻烨面色明显有些不悦,但也只道:“爱卿但言。”
      “乐阳候一脉反军如今盘踞南方几州,已经成了一些势力,前些日子征战的将士上了折子,向户部预支军饷,只是已经过去许多时日,仍不见动静,如今战事吃紧,还望陛下早做决断。”
      那人是御史台的官员,此时本轮不到御史台过问,可所言又句句在刃,此言一出几位官员,冷汗骤生。
      户部的人忙不迭的站出来,“回禀陛下,不是户部拖着不办,实在是眼下筹措不出那么多,昨岁几个州府都遭了旱灾,收上来的粮食按照规制早就派发到各个军营去,所剩无几。”
      “养的战马冬天染了病,损失了不少,如今也是不成形的居多,都是上不了战场的,户部已经着人去各地购粮,可战马一事,真是急不得啊。”
      那大臣说完额上的汗就围了一圈,举着笏板的手也跟着抖个不停,这个节骨眼上实在是句句属实,大邺连年征战,这几年又是旱灾蝗灾,更是入不敷出,几个官员家里面抄出的银子,前脚刚清算完,还没往国库里放,就成了赈灾济难的开支。
      “先从各地粮商处买粮,供给战事,战马一事,西南四十八个马坊,即便昨年遭了瘟疫,也不至于选不出一匹战马,此事交由兵部去办。”李旻烨皱眉道。
      “微臣还有一事不明,”群臣之中有个没眼色的此时站了出来,将过去的话头提了起来,“顾家既然要查,远在彣州的顾泽慕自然是位列其中,可主帅空悬于边疆不稳,恐阜原趁虚而入,还望陛下早定人选,以填虚位。”
      这时又一位官员“哼”了出声,“不知大人心中可有人选?!”怒气丝毫不掩,若不是双手捧着笏板,恐怕现在袖子就要扬到那人脸上,“彣州黄尧伏法不久,新将方与军中众人磨合,战时最忌换将,大人这是觉得边疆太稳,还是如黄尧一道,吃了阜原的迷魂汤!”
      前位官员“扑通”跪倒地上,忙道,“臣绝无此意,不过是怕边疆又生事端,这才提起来,臣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李旻烨拂了拂手,“边疆稍稳,此时换将,确实不妥,况顾将军治军有方,常无过错,没有理由换将,”顿了顿,又道,“顾老将军年迈,今日又有恙在身,加之顾小将军新丧,若无确切证据,便不要过府叨扰。”
      这摆明了是不愿动顾家,群臣也便不再多嘴,惟大理寺卿冯策出列,道了声,“臣遵旨。”
      一场朝会吵吵闹闹,终于是落了帷幕。
      你方唱罢我登场,西鄚王庭新的统治者景康公主此刻正在与众臣工商讨着关于阜原、大邺的对策,话说梦芜自接手西鄚以来,并未称王,如今还是用的景康公主的名号,众臣工劝了几次,也没得到什么明确的答复,后者永不言弃,前者过耳当风,两厢无奈。
      可是只要不谈这件事,其他的方面倒还真是一派的君臣相亲的好气象。
      “阜原狼子野心实不可交,若是联合其与大邺交战,若是得胜,阜原绝不会容许在自国土地之间留有缝隙,到时定会将兵戈直指我西鄚,若是阜原战败,一定会将西鄚推出去挡上几刀,加之西鄚本就与大邺不睦,前有和亲篡国,后又谋杀良将在后,无论胜负,都不会让西鄚全身而退。”
      说话的是西鄚的丞相兹热加,一把年纪本是告老还乡,不问世事,还是凭着乌哈将军的面子,这才回来力挽狂澜,终归是国之股肱,上任不久就帮梦芜处理好了一大堆国事,不然西鄚不知还要乱上多久。
      “大人说的对,”梦芜摸着手腕上的护臂,思索片刻,似是在想着如何开口,“如今阜原难以同行,大邺不堪筹谋,我西鄚又是刚经历征战,若是选择明哲保身的态度,恐怕其他诸国会将矛头对到西鄚,当务之急还是要寻求盟友。”
      “如今大邺与阜原,北戎多有交战,北戎势远,且与阜原苟且,不堪为友,而大邺如今内部也是动荡,原来的岵州军如今归了新将军,自成一派,不再辖于朝廷,南方又有乐阳侯画地为乐,来时汹汹,或可与其合作。”
      昆明在战时立了功,如今成了将军,乌哈将军有心将一身心得教授于他,故而平素议事都将他带上,经历的事情多了,沉稳更重。
      乌哈将军皱了眉,“此事不妥,且不论乐国此时才是雏形,兵少将少,中原有话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邺而今虽是四面楚歌,可却不会说到就到,这时选投乐国,不妥不妥。”
      “听闻岵州将军原是乐阳侯子之好友,岵州军自以骁勇著称,若是有了这一助力,或未可知。”昆明继续道。
      “可今日大邺传来消息,以太子李祯挥师北上,只为平定叛军。”梦芜摩擦手腕的手停了,面色也颇为为难。
      “就算岵州军未被剿灭,又投靠了新起的乐国,恐还不足以推翻邺国。”兹热家开口道。
      “丞相以为加上西鄚如何?”梦芜为难道。
      兹热加顿了许久,才道:“或可一战。”
      梦芜眉上添笑,只是一瞬,就又成了方才的一副忧愁相,沉声道,“且看岵州局势如何把。”
      待兹热加走后,覃卫才出来,“开心了?”
      梦芜望着他,满是笑意,“多亏了两位将军,不然不知道丞相大人何时才能松口支持昶离哥哥。”
      覃卫笑着没说话。
      此刻走出大殿的三位有说有笑。
      “戏不错。”乌哈将军调侃道。
      “老了老了,心思慢了许多,倒不是刻意装的。”兹热加笑道。
      乌哈敛了敛神色,“你既然早知道公主要做这一局,何不直接答应,偏要拐弯抹角。”
      “公主年轻,总要历练历练,如今我若是千顺万顺,日后遇了挫折有当如何,”说罢叹了口气,“还是早些适应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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