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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踪 你家小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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阒无一人的房间、四敞大开的柜门、空无一物的柜子、纹丝未动的窗扇……
岳戟怀疑自己的眼睛花了,再三确认后,冲到楼下,抓住客栈小二询问。
小二一见岳戟,立刻拉下一张哭非哭,笑非笑的苦瓜脸。
“客官,您今日的房钱啥时结一下?您就当可怜我们这小本生意,大疫三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不待岳戟说话,只听“啪”地一声脆响,一块碎银子已经被拍在客栈柜台上。这可是今日房钱的数倍不止。
是富婆陈沙回来了。
陈沙厉声道:“别什么都和三年前的疫病扯上干系!自己没本事,经营不善,还有脸赖疫病!疫病这么厉害,怎么没把你带走呢!”
小二也不甘示弱:“嘿!你们欠房钱,还有理了不成!没错,我们是没本事,小店也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你们要真是富得流油,怎么不去住那悦来酒楼啊?就怕凭你们这副穷酸相,还没进门,就让人赶出去睡大街啦!”
陈沙的目光,这一刻宛如两柄利刃,恨不得直接从小二身上穿过去。
小二被她这么一瞪,拾起银子的手,都在微微发颤,最后只能从口中挤出“请便”二字,便头也不敢回地躲进了后厨,生生将岳戟那句有气无力的“再来个烧饼”挡在了门外。
还被蒙在鼓里的陈沙,一把抓住岳戟的胳膊,急匆匆地出了客栈大门。
二人来到大街上,岳戟终于找到了机会,对她道:“你家小姐不见了!”
陈沙闻言果然停下了脚步。
然而,她的停顿只是一瞬,而后继续拉着仿佛没长骨头的岳戟往前走,似乎有什么急事,比起江思雅的失踪更加重要。
陈沙一边走,一边道:“你可全都找过了?那里面也找过了吗?”
岳戟心知她指的是系统内的手术室,回答道:“那里只有与我一起才能进去。”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悄悄向系统内的小护士确认了一下,得到答复后,确定道:“她自己不可能进去。”
同时,他从小护士那里收到了一个令人郁闷的消息:【由于欠费原因,系统自今日午时起正式关闭,若想重启系统,需至少在刷手池中存入十两银子。】
陈沙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面不改色道:“除去她不见了以外,房间内还有什么变化没有?”
这杀猪女真是料事如神!
岳戟如实道:“柜子里面所有东西,全都一起不见了。”
陈沙回头看他,表情不见一丝惊愕或难过,反而含着些庆幸:“所以,我们是不用再回那家客栈了,对吧?”
岳戟道:“我是没所谓,你就不用再去看看?万一你家小姐给你留下信笺,或者什么求救暗号呢?”
陈沙道:“你的意思是……绑架劫持?”
“不然呢?”岳戟似是想起了什么,“还有……”
陈沙挑眉,看上去颇为不耐:“还有什么?快说!”
岳戟深吸一口气,问道:“你家小姐都丢了,这回你怎么没急得直淌洗脚水啊?”
自初遇陈沙起,岳戟就被她掉眼泪的频率惊呆了。
人家小孩子不懂事,哭一哭,叫“掉金豆”;可她一个老大不小的姑娘,沾点破事儿就开始抹眼泪,其眼泪的不值钱程度,岳戟只能称之为“洗脚水”。
陈沙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洗脚水?”
岳戟想起那柄随时能够闪现出来的杀猪刀,尴尬地咳了一声,捂着瘪瘪的肚子,态度端正的解释道:“我就是想问,这回你怎么不哭了?”
好在陈沙没有生气,语气也还算平和:“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又没看见她的尸首,我哭什么。倒是岳郎中你,怂恿我提前为我家小姐哭丧,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岳戟:“……”
一路上,陈沙没有再说话,只是拉着快要饿晕的岳戟,马不停蹄地朝着一个目的地赶路。
岳戟原以为她如此急切,是要去刑部衙门报案。
可来到目的地后,“悦来酒楼”四个高高在上的金漆大字,差点闪瞎了他的狗眼。
岳戟对这“悦来酒楼”的盛名,早就如雷贯耳。
毕竟几乎每部古装剧都会出现这个俗不可耐的名字,加之方才客栈小二也强调,在这个时代,光顾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尽管想要迫切的填饱肚子,但在关键时刻,岳戟的理智战胜了□□。
他跟在陈沙后面,小声道:“咱来这儿做什么?难道刑部大人在里面吃饭不成?”
“那可说不定。”陈沙回头睨他一眼,不着痕迹的弯起唇角,一对酒窝若隐若现。
岳戟反拽住陈沙的袖口,急道:“你来这儿,到底要干嘛?!”
“酒楼嘛,吃饭呗。你手抖什么,害怕了?”
“瞎说,哪有!”
他那是由于饥饿过度,导致血糖降低,进而引发的手抖。
岳戟无效反驳完,默默用正在发抖的左手,握住颤动的右手。
“悦来酒楼”共有八层,其高度仅次于皇家宫苑,在大梁皇都璐城内,绝对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岳戟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个欺君罔上的落魄郎中,有朝一日也能堂堂正正走进这里……吃饭。
当然,所谓“堂堂正正”,完全是因为在前一直抓着他不放的陈沙,在进入这里时,摆出的那副理所当然、目下无尘的样子,连带着岳戟也舍命陪富婆,全然忘却了自己身上的旧布衫,亦步亦趋地作出了一副常客应有的姿态。
与其他客栈、酒楼尺寸必争的布局不同,这“悦来酒楼”着实有些浪费资源。
进入酒楼大门,墙壁上“招财进宝”四合一巨幅织金刺绣,使岳戟的狗眼再次遭受了暴击。
大概是因为此时并非饭点,整个一楼大堂,只站着八位年轻小伙,还有几组摆放在靠窗处的空桌椅。
这些小伙分为两队,立在大堂门前,身姿十分笔挺,一看就与寻常跑堂的小二不同,各个相貌周正英俊,貌似是专门负责迎宾的。
与他们相比,现下饿得直不起腰来的岳戟,实在是太上不了台面了。
岳戟与他们唯一的相同之处,在于大家的脑门儿底下,全都不约而同的皱着一双剑眉。
站位最靠近门口的两位小伙,看到来人一女一男皆身着布衣,不仅没有面露轻视,反而立刻换上恭敬的笑脸,询问客人需求。
陈沙依旧冷冰冰的回应那两个字——吃饭。两位小伙便引着他们来到大堂深处。
其中一位小伙一边在前引路,一边耐心介绍道:“小店从二楼至四楼为饮食区。其中二楼为平价区,客人全都聚在一处,乐得热闹;三楼为包厢区,清静隐秘,免受叨扰;四楼为观景区,美景与美食皆可同享,只供贵宾包场专用,现下正巧空闲着。不知二位贵客想要到哪里用餐?”
说话间,陈沙与岳戟已被带到大堂深处的楼梯前。
还要爬楼!
岳戟简直欲哭无泪,当即抢答道:“二楼就好。”
与此同时,陈沙清冷的声音,将他的话拦在了半空。
“四楼,劳烦二位带路。”
两位迎宾小伙一看就是训练有素,并未表现出一丝惊诧,继续恭敬引路。
岳戟绝望的盯着陈沙的背影,那凶狠程度,不亚于陈沙当时盯在客栈小二身上的眼神。
这时,却见陈沙波澜不惊地回过头来,对他道:“小女做东,岳郎中待会儿一定多吃点。”
也不知为什么,岳戟几乎本能的扬起了笑脸,讨好似的点了点头,就差摇尾巴了。
一位迎宾小伙提前去观景区,传达开宴的消息,另一位则留下来在前带路。
岳戟本想跟在最后,走在靠近楼梯扶手的一侧,却听陈沙道:“岳郎中乃贵客,岂有落后之理,若岳郎中不弃,与小女并排而行,可好?”
吃人嘴短的岳戟,再次哈巴狗似的答应了。
岳戟与她并排走在宽阔的大理石楼梯上。
可陈沙这个杀千刀的杀猪女……错了,是富婆,偏偏要走在靠近扶手的外侧,逼得岳戟只好投奔另一侧的墙壁。
快要饿到虚脱的岳戟,似乎只有借力于外物,才能活着爬到那“高不可攀”的四楼。
触摸到墙壁的一瞬,指尖传来的熟悉凉意,令岳戟不觉心惊。
默默观察了一会儿,他几乎可以断定:这整座悦来酒楼,绝非用这个时代的木质结构搭建,而是用现代的钢筋水泥筑成!
看来这京畿第一楼,与其背后的当家人,还真有两把铁锨!
下一刻,岳戟忍不住想:既然都能有现代的钢筋水泥,为啥就不能安一部电梯呢!
他越想越生气,完全把可能会“他乡遇故知”的惊喜,抛在了脑后。
陈沙看到他扶着墙壁,艰难爬着台阶的丢人样儿,笑道:“岳郎中让小女突然想起了,多年前听朋友提起的一句话——扶墙而入,扶墙而出。”
岳戟:“……”
原话应该是“扶墙进去,扶墙出来”,是用来形容现代享用自助餐的“最高境界”。
岳戟不禁有些怀疑,陈沙的这位朋友,也是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同胞。
这时,自介绍完用餐地点后,便再未多嘴的迎宾小伙,突然插话道:“小姐所称的朋友,莫不是咱们‘悦来’的常客,因着田老板为咱们‘悦来’定下的待客宗旨,便是‘扶墙进去,扶墙出来’。”
岳戟:“……”
见他二人沉默,小伙连忙窘迫的解释起来:“二位有所不知。所谓‘扶墙进去’,是指大门处那幅‘招财进宝’四合一织金刺绣,往来宾客都乐意摸摸它,沾沾喜气;‘扶墙出去’是要求小店菜品务必要物美价廉、物超所值,使各阶层宾主都能尽欢。”
说话间,总算爬到了位于四楼的观景区。
这里的布局,与一楼大堂意外相似,同是八位英俊小伙在门口迎接,桌椅则被摆在了靠窗的位置。
只是木框纱糊的窗扇,到这里换成了落地玻璃窗。
原来这就是“观景区”的由来。
也是,在这个时代,四层楼的高度,完全可以在一众矮屋店肆中,做到“一览众山小”了。
“请少爷与小姐入座。”
第一次被人以“少爷”相称,从头到脚透露着贫穷的岳戟,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快步穿过了迎宾队伍,却见偌大的宴厅内,有且只有一组桌椅,被孤零零摆放在正中间的玻璃窗下。
呵,果然是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
岳戟下意识停下脚步,看向陈沙,后者大概也察觉到气氛的怪异,轻咳一声,对门口的小伙子们道:“劳烦把桌椅挪去门口那边。”
小伙子们面面相觑,似乎是从没见过,花重金到这里来不观景,还偏要堵在门口的客人。
不消片刻,岳戟与陈沙终于如愿在门口入座了。岳戟的肚子也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奄奄一息的哀鸣。
陈沙也不知听见没有,让人把菜单递给岳戟。
“岳郎中医术高超、妙手回春,堪比扁鹊重生,华佗再世。您此番救了我家小姐的性命,就是府上的大恩人。小女没见过大世面,也不了解岳郎中的口味,唯恐招待不周,还请岳郎中亲自选菜。”
是吃的就行……岳戟都快被饿死了,他可不想为这事再费脑子,导致低血糖晕厥在此,遂把菜单推了回去。
“我不忌口,快些就行。”
陈沙问道:“你们最出名的拿手菜是什么?”
负责点菜的小伙子回答:“回小姐,并非饭菜,而是一道皮蛋肉粥。”
陈沙瞥他一眼:“净胡说,哪有酒楼的招牌菜是稀粥的……”
在陈沙慢悠悠点菜的过程中,其他小伙子们把待客用的茶点端了上来。
岳戟一见吃食,眼都红了,仍不忘礼貌的与陈沙对视一瞬,算是征得了富婆的许可。
待陈沙点菜完毕,桌上已如风卷残云一般,各式茶点都只剩下了空盘子。
陈沙似笑非笑道:“岳郎中这就吃饱了?”
岳戟端着刚斟满的一杯香茶,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再喝完这杯灌缝,就差不多了。”
“可正菜还没上呢!”陈沙压低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还挺好养活……”
岳戟向来耳朵尖,笑道:“呦,打算养我?”
陈沙勾起薄唇:“对呀,我打算靠杀猪养你。若是将来养不起了,我就宰了你喂猪。”
岳戟:“……”
一眼望到人生尽头竟是猪饲料的岳戟,差点把口中茶水全喷出来。
珍爱生命,远离杀猪女!
他一边在心中默念生存法则,一边颤悠悠放下茶盏,试图转移话题:“对了,这菜还没上,是不是能退掉啊?”
他又觉得自己这么说,实在财迷得有些露骨,于是讪讪解释道:“你一个姑娘家,以后一个人过日子,用钱的地方多了。你若真想谢我,不用请我吃大餐,这些点心足够了。剩下的钱,你自己存下来,以后慢慢用。你若是抹不开面子去退掉,便换我去,反正我在这璐城早就臭名昭著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一桩丑事。”
吃饱后,血糖恢复如初的岳戟,又是一条好汉。
他说着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出了大厅,没走几步,只见一位迎宾小伙急匆匆往这边跑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
“李叔,快,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