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食华录》行船无渡

6、开业做馄饨

　　“你于我食肆中做菜，却不是我肆中主厨？这如何做？”李三郎听林语风一番讲解下来，人还没听明白，脑子已经先懵了。

　　林语风详细解释道：“约莫就是你将你食肆门面空档处空位分一小半出来，给我做吃食。食材材料与所用厨具我向你买或自己租，最终卖吃食得来的费用有一份归你，有一份归我，具体配比看最终出资。又或者是日后我钱多起来了，直接按月或按日付你房租费。这样你食肆在我小摊档生意的带动下，无论如何收入及客源皆能多起来。

　　“只是如此你便不能管我哪一天开业，哪一天歇业，又或者哪一天具体卖什么定价几何。方子自然也是不会交出去的。”

　　李家三郎如此听完，似乎是懂了，只是他终究是没想明白林语风究竟为何会更喜欢如此经营模式，于是问道：“娘子为何会更喜欢如此各自经营呢？”

　　林语风浅笑着慢慢答道：“从前也是个当家的，习惯了自己主事不习惯由人管着。若是日后我哪一日不想开业，也不会影响你原本食肆经营不是？”

　　李三郎了然地点点头：“懂了。”也是，以这白衣娘子的能耐，又怎么会如此轻易便择肆就业，屈居人下。

　　以这白衣娘子的谈吐见识，说不定从前也是哪座京外城池的大户人家，如今穿着简朴外出经营不过是一时落魄，终有起来之日。

　　再说了，以这白衣娘子的手艺，他敢请工钱也不一定给得起啊。本来父亲生意交由到他手上时便已是破落残败，李家所剩家底不多，每月付小厮工钱与厨工费用都要将将给不起，更别说请大厨入门。如今这般分成模式也好，好歹工钱费用这方面能省了，再不济还能挣个房租钱。

　　于是，李家三郎也无过多犹豫，而是直接应允了林语风所说之事。

　　林语风确认了接下来所留去处，当下研究店铺所在地址及周边客流，食肆口碑定位。

　　最终发现，李家食肆所处位置于汴京城中说好也不好。

　　要说好吧，它位于汴京城南信陵坊内，旁边便是汴京城中最主要核心街道御街。

　　御街位于汴京城内内城墙中正中央处，竖通南北直达皇城，每日自汴京城中御街街道上经过上下朝堂经营买卖的官员百姓数以万计，人流巨大。

　　这个所处位置确实是好的。

　　可是要说到不好的地方，便是其并不位于御街最靠边的位置上，而是位于信陵坊中一处主街道中缩进去的一角，寻常食客经过此处时往往会先到主街道的店铺中吃食，其次再到边上。

　　李家食肆要想在一众门店光鲜招牌甚响的正经店铺中抢生意，需要不走寻常路另辟小道。

　　林语风又到周边居住人口较为密集的住所处四处逛了逛。发现此处虽然达官贵人住所有许多，可是寻常百姓小家亦不少。

　　就以李家食肆只有三五张桌子的店面来说，就做小吃快食应是最好。

　　寻常城中市民自小道周边上下班，经过之时饿了于此处点一点小食，填一填腹中之饥。回到家时若还想再吃，便让家中厨人重新再做，亦不占肚子。若是还想吃大菜，便自然会去主街道的正店大酒楼中吃，也不会于这只有三五张小桌的小店中开销过大。

　　林语风琢磨好了定位，便开始定菜色。最终她决定从汴京城中吃得最多却又并不难做的汤食小食开始做起——鲜汤小馄饨。

　　馄饨这种带有馅料的薄皮面食在汴京城中于早几个朝代，数百年前便已经流行了起来。

　　只是同一样食物于每个朝代不同时候皆有不同风向，不同地方之间口感味道亦各有细微差别。

　　林语风在向李家三郎借了三百文钱将汴京城中信陵坊内外她所能吃到的大小馄饨皆吃了个遍后，心中已有定数。

　　此时汴京城中所流行的馄饨仍旧是以薄皮为主，林语风到城中集市买来新鲜面粉、猪油、蕨菜、春笋、咸酱、黄酒、细盐、白糖、菌菇、葱段等等做馄饨皮及馄饨馅料所需要的食材后，开始烹制。

　　新鲜的白面面粉和上清水、食盐、少许蛋白，揉成面团，分成小团子，以杖擀成薄片。加了蛋白的馄饨皮口感会更为坚硬，入口时会有淡淡的蛋白清香，风味亦会更好。

　　春笋与蕨菜洗净下锅焯熟，以刀切成一小段一小段足以包进馄饨薄皮中的小粒小段，过冷水沥干。

　　铁锅烧以热油再放入特别挑选的特制咸酱，大火烹炒。调入细盐、细糖、料酒、菌菇、葱段等让咸酱口感更为浓稠浓郁的食材酱料。

　　铁锅之下炉火烧至最热，便可呲啦一声炝入方才提前焯好切丁的笋丁蕨菜段，以热火将料汁的酱香与春笋蕨菜的菜香完全融合，整锅馄饨馅料香喷热辣。

　　如此经过提前烹制的馄饨馅料饱满多汁，酱香浓郁，包入薄如蝉翼的薄馄饨皮中饱满诱人，味美汁鲜。

　　林语风拿起馄饨皮来一张包上一筷子的炒馅儿，不过多时便已经包了满满的一箩筐。

　　这个时候店中尚未到饭点，李家食肆店主李三郎，小厮来福，厨工陆二狗皆并未劳作，故而空着时间的三人便围在林语风身旁看她做馄饨。

　　“这不正是如今汴京城中春日宴食上常会出现的笋蕨馄饨吗？

　　“以白面为皮，以笋蕨为馅，不加一丁点肉食却能使馄饨清香诱人，入口鲜香。只是笋蕨馄饨于周边各肆中大小店铺都有卖了，许多脚店亦有了固定的食客。

　　“若是我们做不出花哨来，周边食客们又为何要来我们这儿吃呢？”

　　李家三郎于林语风身旁说道。

　　李三郎说得极对，林语风所做的正是此时汴京城中阳春三月里最为流行的春日菜色，笋蕨馄饨。

　　春笋与蕨菜皆是汴京城中三月最为当季的食材，每日农户自山间野地里挖出最新鲜的春笋与蕨菜，带到集市上去卖。

　　各家食肆平民自集市中挑选出鲜美爽口的春笋蕨菜回家烹制，有的做成春笋肉丝羹，有的做成爆炒笋蕨丁，有的做成春笋蕨菜包，有的做成春笋蕨菜粥……

　　而林语风所做的，正是这春日宴食中最为深入寻常百姓家广为人知的笋蕨小馄饨。

　　以新鲜挖出来的笋丁与蕨菜段下火烹炒，随即调入酱料包进薄如蝉翼的馄饨面皮中下锅煮熟，和汤捞上。

　　经过简单烹制后的蕨菜馄饨皮薄馅嫩，味清汁满。小碗下肚虽不亦饱腹，却味鲜诱舌，使人胃口大开。

　　如此小食作为春日人们上下朝庭经过街道时随手买来稍作饱腹的简单吃食，正正刚好。

　　只是这道笋蕨馄饨于各大酒楼食肆中被做得实在是太多了，不同食肆所做味道之间亦有不同精彩。要想从如此众多的食肆中脱颖而出，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便见林语风听李三郎如此一说后，只半眯着眼睛朝他微微一笑道：“当然不只是一碗寻常的笋蕨馄饨了。”

　　便见她将案台上剩下的面团向上一翻，随即又分别分出了好几个大团子来。

　　不同面团分别加面继续揉和，继而再加入芍药、菠菜、黄米、紫苏等食材或研磨成末或捣成汁而成的食材染剂，使得面团变成红、绿、黄、紫四个颜色。

　　李三郎看到此处瞬间恍然大悟，拍案而叫：“懂了，原来娘子你这要做的是五彩笋蕨馄饨呀！”

　　将食物本身所带颜色研磨成汁混入食材中做成五彩的颜色来，于早些年间便被各大食肆的厨师们纷纷做过，至今仍有许多新的花样。

　　只是能想到将这五彩做法融入笋蕨馄饨中的，林语风还是第一人。

　　看着那从沸腾的热锅中一个个浮上头来圆滚滚又饱满多彩的五色小馄饨，李家食肆的三位旁人全皆馋了。

　　而作为李家食肆的当家店主李三郎除了看着馋外，还仿佛看到了一个个圆滚滚的铜钱在朝自己欢快跑来。

　　如此创意，馄饨好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