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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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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不!不要!”
尖叫声扯破了宁静的夜,隐隐流动的音乐嘎然而止,Kelvin自夏日的迷梦跌回了幽冷的现实。“谁给了你刺探他人思想的权力?!”少尉狂怒的喊道,“谁允许你不经许可的闯进别人的家?你是上帝吗?你自以为能够代表上帝拥有审判世人的权柄吗?”
“不,在我的感觉里,最近似于上帝的东西是清冷高远的天空和某种特有的寂静,然而,它们又如何能够审判一个人。我向您道歉,我尊敬的少尉,从现在开始,除非您允许我,我保证不再刺探您的思想,保证不会擅自解读他人的思想,您的隐秘的内心世界安全了。”
“你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狂人!”
“我真的感到抱歉。不知为什么,菲娜就是能够拨动我心上那根怜惜的琴弦,我实在太担心她了,我必须真心诚意的恳求你的原谅。”博士说,他看到Kelvin脸上掠过了激动、厌恶、烦躁、软弱等诸般情绪,当他发现软化的迹象,他立刻问,“和解?” 试探的。
“和解?”Kelvin咬牙切齿的说,“除非您同意我。”
“这我做不到。”博士断然拒绝。
“你不相信?好,我可以发誓,”Kelvin听见自己的声音流畅的说:“我发誓我对菲娜的感情是真诚的,请您相信我……也请您相信我的努力,我曾经远赴托托那学习放血治疗法,你知道那个受诅咒的城市,决不是因为轻率和冲动,难道这样还不能取得您的信任么?”
“我可以信任你这个人,无论你是不是欺骗——假如欺骗也请你永永远远骗下去——但说到血液,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博士说,橘红的烛光投射在脸上,给他方正沧桑的面容增加了一抹悲悯的意味:“人类是世界上最接近上帝的种族,但人究竟还不是上帝!如果上帝说,允许狮子和老虎结合并生下后代的话,好,我就答应你,让某种动物的血液流入菲娜的体内,但请问你,听说过狮子和老虎握手言和吗?”
“没有,可狮子和老虎不同种,而我和菲娜都是人。”Kelvin悒郁的凝视着博士:“今天的情形已经由不得您选择。您给她检查过的是不是?我还知道,您替她治过病,那又怎样,您还是对她束手无策!”
博士维持强硬的态度:“我却认为我治好了她第一次,就可以治好她第二次,除非……”一句俗语突然冲上心头,治标不治本,或者Kelvin竟是对的……
“如果您做得到,当然,我并不希望使用我的方法。放血疗法很惨烈,我曾经亲眼目睹一个不适症者在我眼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输血疗法无人尝试,一定更加危险,我并不希望菲娜死亡。但假如情况恶化——”Kelvin的目光意味深长的落到博士脸上,博士下颌收紧,没有表情的点点头,两个人达成了一致。
之后两人四下走动察看。仿佛具有某种魔术,施利爵夫妇以及他们数量庞大的仆人令人吃惊的抹去了在这座房子里留下的任何一点痕迹。长长的走廊和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而易举的制造了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氛。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留下了大量食物。“至少在这一点上菲娜的父母还算仁慈。”博士默默的对自己说,他预感到总有一天他们要为这个感谢上帝。
在菲娜的房间会合之后,博士注意到Kelvin的表情并不愉快,他说,“现在全看您的了。”
“什么?”博士反问,“难道我要将全副身家时时带在身边?还是说你比较有兴趣看到我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草药被那些狂热的宗教徒们以巫师的名义处死?嘿,我认为我们有另一个选择——”
Kelvin闷闷不乐的看着他,博士却转过了话题,显然他有将一段话不一口气讲完的毛病,“我注意到地窖里的储备,显然我们有足够的食物吃上好一阵子。”
“您到底想说什么?”Kelvin不耐烦的说。
“我想说他们很细心,我、我想说他们为菲娜也准备了食物,假如你接受那是食物的话,我想我们可以给婴儿喂奶了。”博士举起手中一个方形的瓶子。
Kelvin恐惧的叫起来,“不!他们告诉我只是嗜好!只是小份额的——”他突然变得僵硬,博士叹了口气,“你看不出来情况在恶化吗?从前菲娜或许只需要1/4 盎司,跟着是1/2,2盎司,越来越多的鲜血,流动的生命……”
但这份冰冻的食物需要一些温暖一点的调和品。Kelvin看着博士干起来,就像当初博士看到咏儿的那一幕重现,他精确的调好了一份流食,将菲娜的枕头垫高,一只手放到背后扶着她的头,另一只手缓慢的喂食。血液毫不费力的落入菲娜口中,就像干渴的植物碰到生命的源泉,她的脸色迅速改变,也许是光线玩弄的把戏,Kelvin仿佛看到菲娜的脸色迅速红润起来,越来越像一张吸饱了鲜血的纸的面孔,跟着红光渐褪,菲娜恢复了常态。一个吃饱了正在酣睡的娃娃,Kelvin汗流浃背的想。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他突然注意到菲娜的牙齿,血红的牙。
Kelvin情不自禁的后退了半步,而博士还在全神贯注服侍菲娜,就好像服侍一个普通的病人一样镇定自若,他不禁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总的来说,博士长得并不英俊,方正的下颌,中等高度,手脚显得过分纤细。当然,他拥有跟身材不相称的超出寻常的力气,这一点,少尉在与他厮打时已经领教过了。Kelvin的眼光落在博士富有男子气概的面容上,自己参加过内战又是个军人,当然不该感到畏惧,但博士呢?他可是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在他文弱的外表下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经历?
博士突然说,“你感到害怕了吗?想要退出吗?现在还来得及。”
“不。”决绝的话冲口而出,“合浦港陷落的时候,我就在那里,当时我是一个傻乎乎没有头脑的,也没有经过充分训练的新兵,但我赶上了近百年来最残酷的一场战争。这个优良港口所在的半岛被宣布为“交战区”,两拨人在里面杀来杀去,但不管哪一方占领上风,首先被蹂躏的总是这片土地,他们是武器是工具,是活该牺牲的炮灰,是被遗弃的没有国籍的难民。我再也不想跟人比剑了,我对战争闭口不提。经过这样残酷的内战的洗礼,您以为还有什么事情会让我胆战心惊么?”
“死亡的威胁你有勇气挺身面对,但面对未知的恐惧呢?菲娜事实上已经被父母遗弃了,你拿得准施利爵夫妇的行踪么?”
“我是自愿要求留下的,因此我发过誓,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暴露他们的身份。”Kelvin抱歉的说。
“因此‘施利爵’自然也是假名。”
“不,”Kelvin辩解说,“他们并不坏,看似恶劣的行径后面自有苦衷。”
博士不动声色的笑了,“我有说过什么?当真我以为如此,菲娜早就死翘翘了。”他干脆利落的结束了话题,“你看,她醒过来了。”
菲娜张开了眼睛,“我这是怎么了?”她虚弱的问,两个男人站在床边一起冲她微笑。他们告诉菲娜她睡了一觉,“没事,这一觉睡得有点长。”
菲娜又问,“爸和妈呢?他们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见他们呢?”她注视着他们的目光里饱含着某种脆弱的感情,被遗弃被伤害的,叫人情不自禁为她感到难过的感情。她闭一闭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她说,“想起来了……”她自言自语的告诉自己,“生日宴会已经结束,他们自然是走了,离开了,回家了。我真笨啊。”
接着她张开眼睛,抛出了另一个为难的问题,她问Kelvin,“那么,您又为什么留下来呢?”
“因为,”Kelvin抢在博士之前开口,“因为我要和博士呆在一起。我们研究出一种方法,可以彻底根治你的痼疾。”
博士愤怒的瞪着Kelvin,如果他手中有剑,Kelvin此刻大概已经是个死人的了,但遗憾的是他没有,只好听凭他胡说,难道他就不知道给予了希望就等于要承受失望么?当有一天,菲娜发觉他们无能为力的时候,岂非直接从天堂掉进地狱?
但至少在现在,看上去Kelvin是对的,菲娜摆脱了沮丧的情绪,两只眼睛闪闪发亮,“太好了!我太开心,可是,”她迟疑的说,“有点像做梦,好到我不能相信。真的么,Kelvin?博士您告诉我您没有骗我!”
“耶,是什么人写信说她希望碰到梦中的白马王子,王子手中的长剑这么一挑,她的病痛就随之不翼而飞了。老实说我不像王子,可是我也决不会放任何一个别的男人占领我可爱的未婚妻的白马王子的宝座。”
纯真美丽的女人,和同样具有惊人美貌的男子,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画面让旁观者打心眼里感觉到了幸福,感觉到身体里面缓缓流动的温暖的感觉,就是这种感觉,让种子熬过寒冷的冬天等到春的降临,让女人熬过超出预计的漫长的战争等到男人的归来,就是这种感觉,让我们有勇气在黑夜里期盼光明。
这个时候,博士在哪里?他做了一个跟几百年后某个著名人物惊人相似的动作,摸了摸鼻子,知趣的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