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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Chapter 10

      尽管Kelvin自称见习过放血治疗术,但他显然不是一个用功的学生,从菲娜皮肤上出现的青紫色瘀癍,你就能知道少尉犯的错误有多严重。少尉有一双美丽的手,指节苍白而修长,是那种可以在复杂的机器上灵巧跳动的手。但此刻他感觉骨头锈涩,手指迟疑的在血管附近打转,就是不能刺入正确的位置。博士铁青着脸扯开Kelvin,自己亲自操刀上阵,让Kelvin打下手,镀银的器械流水一样递到博士手中,终于,小羊羔温柔粘稠的血开始顺利的往菲娜体内输送。菲娜合着眼,持续昏迷中,但汗水一线一线的从头上淌下来——现在的她完全可以称得上一个“正常的病患病患”了——脸上的肌肉轻微却持久的跳动,表明她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倏地,她张开了眼睛。她的眸子是湛亮的蓝色,一蓬突爆的耀眼的火,然后逐点黯淡下去的光芒。

      “救我!救救我!”她向Kelvin伸出手去,脸上有反常的潮红,少尉的眼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她丰满起伏的胸膛上。菲娜十分漂亮,不错,但这漂亮是如天使般纯洁的,甚至可说青涩的美貌。但此时的她,却令少尉心慌意乱的想到了酒馆的女招待,阿拉伯肚皮舞娘,乘夜而来的神秘女郎,等等等等,热烘烘的暖肚的,有着啮人的细齿的,恶俗但亦是女性的,这一类的女人。

      菲娜那干净的眼眸突然变了,深深点点的黑暗落在她眼内,令那蓝色趋于不详的沉淀,却更增添了罪孽沉溺的色彩。少尉的脑海里一片混乱,那些叫他爱慕过也叫他唾弃过的女性的面孔突然变得一模一样,同一张面孔,菲娜的面孔,他竟然在这张熟知的天真面容上找到了□□及放纵的痕迹。

      “救救我,我是你的。”诱惑的红唇微张,无声的诉说她的请求。

      这一刹那间,他突然忘记了自己此为的目的。他只看得见那只柔媚的邀请的手。那是一个女人,而自己,是男人。少尉猛然扑了上去,一把掀倒了博士,然后拔下插管,温柔的抱起菲娜,将她轻轻的放到地上,回应她说,“是的,是的,我来了。”

      在另一方面,博士因为专注于保持血液的畅通,毫无防备,所以轻易的被撂了出去。开始他看见菲娜因痛苦而挣扎,然后突然停下来,面容趋于平稳,伸手表示服从,只是她的神情是那么的镇定自若,仿佛一个对自己的魅力十分有把握的贵女向她的猎取物伸出手来示意亲吻。博士只诧异了一瞬间,少尉就冲了上来,猝不及防,博士倒下了,甩荡的插管中喷出了大量的羊血,极腥热极腻滑的,博士差点呕吐出来。

      “不不不,Kelvin,不要中计!”博士焦躁的叫起来。这样一个画面,一边是博士撑起手肘努力要爬起来,一边是Kelvin亲吻着菲娜光洁的脖子。博士厉声叫道,“你忘了吗?她是……她很可能是那种生物来的!”

      “是那种动物……是那种……”博士试图帮助Kelvin 摆脱困境,于是他不停的说,将最糟糕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描绘了一遍。少尉眼中迷茫的神色一点一点的消失,看上去菲娜害怕了,一张妖媚又惊恐万分的脸,博士心道。

      然后,菲娜踮起脚跟,主动向Kelvin送上深吻,晶莹的泪珠滚出眼眶,她哽咽的哀求的叫道,“菲娜,我是菲娜!不要抛弃我,求你!”口唇碾转,仓皇的泪水糊了少尉一头一脸,美丽得惊人的她哀伤的吻着他。

      Kelvin无助的站在地板中央,他放开了菲娜,双手软软的垂在身侧。他的眼珠子滚动,一时看到狼狈的博士,一时又看到柔媚的女人。突然,Kelvin手一推,菲娜砰然倒地,他大叫着冲了出去,“不——”

      时间似乎凝滞了,对那受到打击的可怜的女人,好半晌,她才坐起来,试图对博士露出一个笑容。“咚!”,博士以疯快的和年纪不相称的速度拣起一支美第奇风格的牙雕,敲到菲娜头上,她翻了翻白眼,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那是个蒙着浅蓝色晨曦的美丽早晨,博士记得,平和、舒适,不受打扰的宁静再度降临了这幢墙壁雪白,有着哥特式的红顶房子。在博士看来,就像是暴风雨前暂时的宁静。没有太阳的白昼,事实上阿波罗的马车已经自人眼观察不到的天尽头出发,日本人称呼这种光线叫“白夜”,介乎昼与夜之间的半明半晦的辰光。

      这个时候,在蜿蜒通往花园的道路上,Kelvin出现了,衣服凌乱,满脸疲惫,仿佛一个在荒原中游荡了几千年的幽灵,尘满面,鬓如霜。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站在二楼窗前的博士,博士幽暗难明的目光专注的落在他身上。

      Kelvin苦笑了一下,然后他从博士的视野中消失了,他消失在门口,然后他又出现了,现在他站在了博士身旁,两人沉默不语,一起将目光投向了远远的天际。

      时间一分一分的溜走,随后,太阳升起来了!起先是远山与天空交界处的云霞越来越趋于明亮,突然,一轮不可逼视的红日跳出来了!博士察觉到身边那个僵硬的身体动了一动,Kelvin开口了,他说,“春天已经来临,冬天的寒冷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快了,我可以这样回答,”博士柔声说,“但你是个成年人,我不能欺骗。很有可能,请记住这才是真实,寒冷的冬天永远不会过去。”

      博士说,“在这一点上,我们的处境跟春之女神何其相似,她以为她可以逃脱冥神的摆布,因此她尽了她最大的努力,但最后她仍然无法回去她的世界,永远的、悲惨的、无法驯服的留在了涅休斯的身畔。”

      “特洛伊之战,阿喀琉斯杀死了赫克托耳,荷马写道,他也因此触怒了神灵,落到命运给他预设的必死的境地,”Kelvin说,“记得小时候我读到这一段,读到阿波罗向阿喀琉斯射去致命的一箭,我大叫起来,‘这不公平,这不公平’,我叫道,我无法相信这样一个故事,相信一架天平就可以决定一个英雄的命运。命运的天平第一次沉下去,赫克托耳被判定战败而死,第二次轮到了阿喀琉斯。仅仅因为一杆秤,命运就可以否定英雄的努力,驱赶他的母亲和姐姐离开他,驱赶保护他的神灵离开他,抓住他将他的弱点暴露给那些无法凭借自己的能力做到而因一架天平登上荣誉的顶峰的敌人。”

      “是的,不公平。”博士注视着脚下透着郁郁生机的花园,嘴里小声嘟哝道。

      “小时候,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我是个顽固的孩子,因此我逃掉了。但现在我终于知道,这就是命运,是命运换了一副面孔,将菲娜推给了我,将我所逃避的道路重新推到了我的面前。这一次,我决不逃避。”

      阳光灿烂的落到Kelvin脸上,他看上去是这样无所抵挡的英俊。从前他也是俊美的,但脸容里包含有一些阴郁的、不可捉摸的线条,令人觉得他是随时会改变注意的危险。博士就常常琢磨这张美貌的面具下面到底隐藏着何等丑陋的形状。一个新生的阿波罗。博士心忖。

      他们决定再次尝试输血治疗法。但这决定来得有点迟,命运是个喜怒无常反复无定的女人。这个早晨,小羊倌的尸体被人发现,小镇人压抑已久的恐惧爆发了。

      当时两人正在紧张的术前准备之中。幸而头天晚上博士已将被捣乱的仪器大致还原,但因为他并不熟悉的缘故,Kelvin需要重新确定一次。突然,博士叫了起来,“听!”他大叫,地震一样巨大的轰隆声自远处往白屋的方向传过来。他们奔到窗前,“我的天啦,”黑压压的人头,沉默的举着武器,斧头和农具,一只具有表演性质的三叉戟,家用的木棒,他们挥舞着任何他们认为可以对吸血怪物造成伤害的武器,缓慢的但是有力量的律动。

      “上百个人!”Kelvin目瞪口呆的说,仿佛万圣节的庆典提前到来,涌动的海洋,人口的数字肯定出乎统计官员预料。

      “不,有两三百!”博士语音急促的说,两个人畏惧的相互看了一眼,立刻脚步不稳的离开了窗前。

      他们以一种疯狂的态度紧急关闭白屋,将眼睛可以看到的任何一扇门锁起来,将沉重的家具推到门后试图把门堵上。

      “哗啦,”玻璃被砸碎的声音,此时两人都在前门,Kelvin迅速拜托博士,“我去,您继续堵门。”他说,抓起猎枪飞快的跑向后面的长厅。

      “走开!”他叫,朝天砰砰砰的放枪,这时他已赶到后面,专供仆佣出入的门,松木台阶一直通向了一个茂密的小树林。

      “私闯私人地盘者,杀无赦!”Kelvin一边放枪一边大喊大叫,但人浪只退缩了一下,又扑上来,狂暴的海浪一波接一波沉重的拍打在他身上。点点鲜血飞溅,Kelvin的眼前开始模糊,他已经分不清该往哪边还击,前面、后面、边上,都有刀或棒戳过来。猎枪威吓的作用有,但对今天的场面就显得力不从心,甚至不如一把锋利的战刀作用更大,除非你不介意打死人,打死你素昧平生的无辜的人。

      他遗憾的想起他心爱的手枪,一只口径很大的自动手枪,虽然有点笨重,但它陪伴他度过了许多艰难岁月,从合浦港事件开始,在它的帮助下他获得了少尉的头衔,成为一个真正的军官。“永别了。”他遗憾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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