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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青岚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院里坐在石墩子上百无聊赖低着头数着沙子玩的庆儿。
傅青岚远远地喊了一声,庆儿才猛然抬起头,面露喜色:"青岚!你来了啊,咱们走吧,再晚些那饭都要被那群饿狼吃完了!"
庆儿说着,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屁股上沾上的尘土。
庆儿是这里的老人,比起傅青岚,来的时间不止早了一星半点,但因为相貌平平,音色普通,实在是不出彩,过得也不如意。
庆儿年龄比傅青岚大了三岁,但二人形体差不了太多,据说是因为从小就过了苦日子,到青楼里才有了一丝好转。
傅青岚平日里受了他不少照顾。
二人一起用完晚膳,庆儿如同往日要与青岚告辞离开去练习乐曲。
"等下。"傅青岚叫住庆儿。
“你今晚还要继续练曲吗?”
庆儿回过头,疑惑道:"对啊,怎么了?"
傅青岚从怀中掏出了两只小瓷瓶递给庆儿,笑着说道:"师傅这几日教授我吹奏,喉咙难受了就吃两颗药丸,这药效极佳,你也记得吃。"
庆儿闻言,眼中闪过一道羡慕和感动,但是随即便掩饰过去,笑道:"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吃的!"
选花魁的日子眨眼间就如期而至了,大厅里来往的人各色各样,来人络绎不绝,调笑声不绝于耳,包间里的客人谈笑风生,胭脂味和各色气味夹杂在一起,一片纸醉金迷之色。
傅青岚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脸色紧绷了起来,不敢有任何大意,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庆儿在旁边看着傅青岚如临大敌,笑道:"不必担心,选花魁日,我们只是添头罢了,不必紧张,没弄好也不会有事情的!”
傅青岚看了一眼庆儿,见他神色坦荡,心里的不安也渐渐消除。
傅青岚还是有些不放心,回院里想找顾惘年再指导一番,却发现顾惘年不在屋内,人不知去向,只能徒劳而返。
傅青岚被梅香带走带去屋内打点了一番,上下摆弄了好一阵,才见梅香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小公子,马上就咱们了,待会儿不必紧张,在平日里如何练习的就如何做。”
梅香叮嘱傅青岚。
傅青岚点头,"我知道了。"
"走吧,可以准备候着了。”
说罢梅香便推门而出,傅青岚紧随其后。
回到前厅,一曲终了的歌姬拂袖缓缓落幕,迎来场下一片高声的欢呼声,随即一声尖锐高昂的女声喊道:“未□□,300两起!”
场里顿时想起一阵流里流气的吹哨声,紧接着傅青岚看着这年纪不过二八被打办的美艳的女子如同一件商品般被人相继报价,被一个胖得流油的男人卖得了一个好价钱,在众人的喝彩和喜气洋洋的调侃中,揽上了女子的纤细的腰。
傅青岚久违地感到了一阵反胃,想吐却只能干呕了一阵。
梅香见此,有些慌乱,连忙给傅青岚顺了顺气。
“这是怎的了,刚才不好好的吗?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让妈妈给你的场次往后延延?”
傅青岚缓了缓,才回过劲,摇了摇头,脑子里想起师傅的话“做便要做到最好”,但傅青岚害怕了。
庆儿拍了拍傅青岚的肩膀,示意不必紧张,便紧接着上一人的离去登上了场。
一曲悠扬却算不上惊艳的少年歌喉缓慢展开,琴声袅袅伴随着歌声,别有一番滋味,一曲终了,庆儿紧皱的眉心才落了下来。
台下角落的一个中年方脸男人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唤来一旁的小厮附耳说了几句,递出一袋银钱后不忘揩了一把小厮的油,才满意的收回手。
在高处包厢里把一切目睹眼睑的男子将杯盖在杯上磨了磨,才缓缓地抿了一口茶,“确定就是这个人吗?”
“是的,少爷,小的多次确认,绝对无误。”
一旁侍从打扮的男人恭敬地应了下来。
“很好。”
“那人已经知晓他到广陵的消息了?”
司音收敛住嘴角的笑意,正色道:“听闻已知晓有几日了,但却一直未动手。”
男子笑了笑,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那是自然。他也没有蠢笨到这个地步。”
“行了,你知道等下要怎么做的,记住我要活人。”
庆儿落了幕兴高采烈地和傅青岚打了气,两人还没说上几句,庆儿就被青莲唤了过去。
“没事,我去去就回。”
傅青岚等到上台都没见到庆儿回来,上场的时候望着底下翻涌的人群,傅青岚心中的不安又蓦然涌入心头。
拿出了师傅给的玉笛也还呆愣愣的,照着记忆机械地吹完了一曲,小脸煞白没什么血色,走了一遍流程才脑袋空白地走下了台。
包厢里的男人托住自己的脸,半眯着眼睛,幽幽地说了一句:“这孩子……啧。”
与此同时,一旁暗中观察的司音看到台下方脸男人有了新的动作,不禁开口提醒:“少爷。”
男子的目光随着方脸男子的动作看去,脸上出现一丝冷意,“这种渣滓还真是随处可见。”
男子从怀里拿出了什么,司音立马明白用意接过告退。
“啧……真是凑巧。”
男子温和的眉眼皱了一瞬,抬眼看向傅青岚,“你又多了一样要还我的东西。”
庆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和充满一言难尽的青莲走了回来,二人的神色都不大好,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充斥着不明的意味。
庆儿一副哭出来的表情,他看见傅青岚脸上懵懵懂懂的表情,猛地冲上前来环住傅青岚,眼泪断了线,滴答滴答地掉落在傅青岚的肩膀上。
“这是怎么了?”
傅青岚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手一下一下生熟地拍打着庆儿震动的后背,眼神望向青莲无声地咨询着。
青莲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庆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傅青岚感觉抱住自己的手逐渐用力,抱得他生疼。
“庆儿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是……”
傅青岚眼神逐渐迷茫,青莲蹲下身子摸了摸傅青岚的头,“我和妈妈说过了,但是没有用。”
“对不起,青岚。”
梅香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面露惊色“可是他,他还没到年龄……”
她失神地嗫喏了几句,“这……这不对,我得和妈妈再说说……”
傅青岚多多少少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了,他回抱住了庆儿,“是我想的那样吗?”
庆儿止住了泪,沉默了。
好一阵儿,才缓慢地点头。
他摸了摸残留在脸上的泪,看着傅青岚突然惨白一片的脸,突然笑笑:“瞧你吓得,没想到我还有这么一天,也挺好的。”
“说不定就是找我去唱曲呢……对吧?”
庆儿问得小心翼翼,傅青岚泛起一阵心酸,他握住了庆儿的手,“对,一定是这样的。”
庆儿被带走了,傅青岚也被带走了。
傅青岚心里发紧,跟随着支开了青莲的来者,带路去了一个房间。
傅青岚坐在床边,不知要发生什么,但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详的预感。
房间里静悄悄的,冬日的风透过半开木窗的缝隙漏了进来,吹得傅青岚打了个哆嗦,手心却是冒出了冷汗。
木门嘎吱响了一声,一只白皙的手从木门里伸了出来,接着关上了门。
不是什么熟悉的面孔,也没有令人作呕的气味,来者脸上身上的气息清冽干净,与这世俗之地格格不入,晃眼一瞧,傅青岚竟觉得有股熟悉的感觉。
傅青岚心怵意减半,但却没有放松警惕,仍然手紧捏着衣角,等待着来人的指令。
第二天天色刚露鱼肚白,傅青岚便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了,床侧的人已经不在,只留下一些残留的温度。
傅青岚回忆起昨夜只觉得恍惚,迷迷糊糊间记得来者没有任何不轨的举动,反而只像是乐坊里的普通听众点了几首曲子,夜深了便与他睡下了,倒是半夜听到了些许动静,不过在青楼里倒也是常事。
没错,只是普通地睡下了。
幻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到,傅青岚在青楼经历多日倒也不是当初懵懂一无所知的小孩了,此时的他多少懂得一些,不过昨日确实平淡得令人惊讶,给他一种仿佛此地不是青楼而是乐坊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