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狂》YeeCdF

6、第 6 章 “阿辰

　　“阿辰，我想了这么久，我还是不会改变我的想法，因为自从我活在这个身体里，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说的真好听，霸占人家亲生妹妹的身体，还能冠冕堂皇的说出这种话的人你也是第一个。”
　　随着一句带着嘲讽的话在房间飘荡起来，房间的空气骤然下降，月光隐隐的照进来，照在立于窗边的女孩身上，显得她的五官更加出众，宛如落入凡尘的雪精，优雅高洁且清冷。
　　可明显站在她对面的男孩一点都不为之撼动，因为他只要扯扯嘴角就有无数男女为之疯狂，即使在黑夜里，他稍微动一动手或者胳膊，都能够令窗边的安菲然感觉惊悚，她在害怕他。
　　“我是无可奈何的……”女孩的声音很温柔且柔软，也带着求饶的意思，更多的却仍旧是害怕，这种苍白无力的解释非但没有得到林泽路的回应，也只会让自己更害怕，意识到自己更害怕，她颤颤巍巍的走向不远处的林泽路，小心翼翼的跪在了他脚下，“求您，帮帮我，帮我回去，我这么多年在这里不断找身体轮回，就是想要回去，我仅仅只是想要回家……”
　　林泽路冷漠的转过身，仿佛视自己脚下之人为蝼蚁一般，不愿多看一眼，“为了一个人类落魄到这种地步，真够丢人的，想跪就多跪一会，没人拦你。”
　　安菲然猛然抬头，满脸泪痕，被戳到痛处，她也是会难过的，可依然想要解释，“您不知道，我等了他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他，我只是想带他一起回去。”
　　“一个知道你身份就抛弃你的人类，你还要带他回去，可笑！”
　　“不是的，不是的，他没有抛弃我，他从来没有抛弃我，都是我的错。”
　　“对，就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他确实不会自杀而死，死后还要受尽世人嘲讽。”
　　“他不是的，他不是这样的。”
　　“不是什么？他把你抛弃之后，迫于压力才自杀的，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你爱你自杀的，到现在都看不懂？还要我来教你？”
　　“阿辰，不要这样说话好么，我已经尽力了。”
　　“嚒嚒，我现在只想问你，你为了你的轮回，究竟杀了多少人。”
　　安菲然面对林泽路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了一下，过了很久，她绝望的低下头，“一个人类的身体只够我们用最多两年，距离他死亡，在这里已经六年的时间，我在这里已经杀了六个人！”
　　“嚒嚒，你可真没让我失望！”
　　失望么？林泽路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什么了，他忽然想起了少时自己一个人跑下山去，那时候他不过七八岁，可刚到山脚下，他就发现山脚下躺了一个人，是人类，他当时也是抱着好奇的态度去接近那个人类，那人似乎是已经死了，他用手戳了戳他的太阳穴，可能是自己太用力了，那人疼的睁开了他的双眼，看到是他，那人迷茫的说了句：“原来是个小孩，快走吧，这里不是小孩来的地方。”
　　他不愿意与人类说话，转头就要走，可刚走没两步，那人就在身后喊道：“小孩，我站不起来了，你能帮帮我么？别走那么快啊，我让你走你就走啊，怎么这么听话啊？”
　　他停下脚步，转头不带一丝感情道：“你太脏了。”
　　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那人是一位亡命之徒，他特殊的能力在他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他犯下了多少滔天大罪。
　　那人似乎很是惊讶，但随后又叹了口气，“小孩，你不是人类吧，你定是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对吗？”
　　他疑惑于他说的这些话，于是转过了身子，他只不过很好奇而已，“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倒也老实，他背上尽是伤口，像是被匕首刺的，一刀一刀的，血淋淋的很难看，待那人艰难的咬牙翻了个身子，才对他道：“我抛弃了妻子一家。”
　　“为什么？”
　　“因为她不爱我，我的孩子也不是我的，我连着那个叫了我三年爹的孩子也杀了。”那人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过泪光，“我本不想杀他的，可是我必须杀了他，我若不杀他，若干年后，也会有别人打着正义的旗号要了他的命，不如让他早日去下面和他娘亲团聚。”
　　“无缘无故，莫名其妙。”
　　少年时期的林泽路似是不想听了，晃了晃脑袋就想继续走下去，离开这里，可那人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你知道么？她与我在一起后，爱上了一只鬼，为了那只鬼，她宁愿被大火烧死也不愿意跟我一起逃走，她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了那个小孩，我本想，好好照顾他们母子的，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说着说着，那人竟然哭了，“纸包不住火，她说她不愿被火烧死，求我杀了她，她那么恳切的求我，我怎么能不答应？我那么爱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被火烧死在下面怕那只鬼不认得她，所以她求我毒死了她，她死了，她就这么死了，死前她求我，求我照顾好孩子，可是孩子有一半鬼的血统，他们还是发现了，他们要孩子死，若我不杀他，他们就要杀了我，可是我照做了，他们还是要杀我……”
　　“你终究是杀了你爱的俩人，此事无需再谈，你命不久矣，还是留着力气再感受感受这世间万物吧。”少年时候林泽路对眼前这人没别的想法，单纯只是觉得杀人偿命，此人杀了人，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他杀了爱人的孩子，世人眼中的孽障，就得用他自己的命去还，仅此而已。
　　那人缓慢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缓缓道：“我确实命不久矣，可死前竟然让我遇到了你，若是把你抓过去给他们，你说他们会不会放我一马，我是不是就能多活几年……”
　　那人说着，就从兜里拿出了烟雾弹，林泽路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下一秒就笑了，笑的不符合他那个年纪，他说：“多活几年是不可能的，因为你现在就得死。”
　　随着烟雾在四周弥漫，林泽路也消失了，那人咳嗽两声之后，烟雾也慢慢褪去，他睁大了眼睛望着四周，四周什么都没有，“算了，我不想杀人，等着他们来收拾你吧。”
　　林泽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人根本没有力气再去抬眼往上看，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过了没一会，大批人马就冲了过来，林泽路没有看到那人死前是什么表情，因为他只觉得脏。
　　那人死之前，还在喊道：“他就在附近，他就在附近啊，我真的见到鬼了，你们要信我啊，为什么啊……”
　　他怎么死的，林泽路也不清楚，他不想去了解，那群人把他的尸体拉走之后，他才晃晃悠悠的回来，可面对那滩血迹，他心里总有道不明的感觉，他不厌恶人类，相反，人类有时候比他们这些鬼聪明得多，比如死在眼前的这个男人，可他用他的小聪明害死了他自己。
　　事实上，林泽路可以救这个男人，他也可以不用去管那些杀了他的人，带他逃走，可最终，少年林泽路因为男人的故事犹豫了。
　　不是男人要害他，而是男人的故事，故事令林泽路不愿意去救人。
　　人和鬼终究殊途，他不必多此一举，更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那个男人的故事那么愚蠢，他自以为杀了爱人的孩子就能留的自己一命，他对自己的爱人是无私的，可对于不是自己的孩子却暴露出了自己自私的一面，这是人之常情，却与噩鬼一族不通。
　　少时就听闻，有鬼与人私通，他也只是笑笑就继续百无聊赖的看着前方，因为前方，他的姐姐，总会说：“无妨！”
　　不是姐姐没有感情，而是他们一族实在过于特殊，若想长久活着，就只能与自己同类结合。
　　抬头看了一会南迁的鸟，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前方，死死的盯着那里许久，似是永远看不够一般，他只有在这时才会扯起嘴角，迎风而笑。
　　他的姐姐正蹲在地上数蚂蚁。
　　小女孩可能是蹲的时间太久了，向后仰，直接坐在了地上，他走向七八岁的小女孩，“姐姐，我今天早晨第一次下山，听一个将死之人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是一男一女一鬼的故事，你想听么？”
　　女孩摆了摆手，“阿辰，你不用说我都知道是什么回事，无非就是，人类男女互相相爱，女人或者男人爱上了鬼的故事吧。”
　　“姐姐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今天一直跟着你。”
　　“怪不得那人说我找人杀我，我也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女孩叹了口气，“阿辰，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了，我们要做的就只能是旁观，让自己不陷进去就好了。”
　　林泽路想了一会，不看自己的姐姐，略微抬头，双眼无神的看着天上飞来飞去的鸟儿，“姐姐，我想去看看他们的孩子。”
　　女孩愣了愣，随即笑了，“原来阿辰这么有爱心。”
　　“我只是想去看看人类口中所谓的孽障是死是活而已。”
　　女孩吐了口气，拍了拍林泽路的脸，“是非因果，若非得求一个无或有，不如求求自己，只有你自己能给自己一个答案，那个男人最后向你所求，是让你救那孩子一命，你若想去，便去吧，无需问我。”
　　是的，那个男的最后对他所在的树上，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他在说，“救救他……”
　　在那一刻，他忽然有些搞不懂，所以他离开了，他本以为那男人会求他救救他自己，可是男人所求，是为了他人。
　　人类，果然很难懂。
　　所以，他找到了那孩子，找到那孩子的时候，他被绑在木头桩子上，身边全是柴火，这些人准备烧死他，那不过是个三岁小孩，他似乎是不会说话，抑或是这些人把他的舌头拔了，林泽路在村里放了一把火，众人无暇顾及这边，找了两三个人看守，就纷纷跑去救火了。
　　林泽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两三个人打晕了，在小孩惊恐的目光下，扛起他就走了，他们就慢悠悠的回了自己家。
　　他发现小孩舌头确实是被那些人拔了，而后他找鬼替他接上了舌头，帮他疗伤，伤好之后，后来将他送回了人间，为了让他好过一些，他还特意找了一户在人间生活的噩鬼人家照顾他，后来因为这件事他姐姐还嘲笑了他很久，说他当鬼当的都有点不像鬼了。
　　那是他与人类接触，事实上却救了一个半人半鬼的人类小孩。
　　他们所在时空与现在时空并不相同，现在时空一天相当于他们那里一年，其实要是仔细算算，那孩子如果在这里长大，估计也和他差不多年纪了。
　　他为什么第一眼就看到了安菲薄，就是因为他就是那个他曾经救过的小孩，他救了他，那他理应报答他，就像是那个男人杀害了自己的爱人，赔上自己一条命一样。
　　安菲薄该为了林泽路付出他的一条命。
　　忽然又想到了安菲薄，林泽路又想到他的那句，请你相信我，少时，因为三岁的安菲薄害怕林泽路一伙人害他，不停的掉眼泪，而林泽路只能握着他的手安慰他，让他相信他。
　　现在成了，安菲薄请林泽路相信他，真是一百八十度转变。
　　“阿辰，你不懂，你真的不懂，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而已，仅此而已。”安菲然趁着林泽路在出神，又再次哭诉，“阿辰，我犯下错，可我真的爱他，我想与他一起，真的仅此而已，你要相信我好不好……”
　　“因为你在人类的身体里，你没有力量，所以你故意勾引那个男人，为了从他身上得到他的力量源，这就是你所谓的爱，不达目的不罢休，你亲手让我杀了一个倾慕你的同类。”
　　提到了那个男人，林泽路根本不知道那男人的名字，要说不知道，安菲然也是不知道的，他们根本不会记得比自己低级的噩鬼的名姓。
　　林泽路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怕他忍不住再次说些伤安菲然的话来令她难过。
　　毕竟，眼前的安菲然是从小照顾他和他姐姐的不二之臣，可是她只陪伴了他们一百多年，在一百多年里，她对他们的好他还记得，他对她的担心是真的，现在对她的嘲讽也是真的。
　　他不是不懂，而是不愿意去懂，在他的生活里，没必要的事情太多了，不需要一一记得，那样太累了，他只要做好现在的事情就好，而他的一切，就是他的姐姐。
　　“你一直都是有计划的，这都是你策划好的，因为你知道，安菲薄就是小时候我带上山的小孩，你也知道，我会来找他，给予他同化，所以你将目光放到了他妹妹身上，不是么？因为你知道，只要你顶着安菲然的躯壳，你是一定能够回去的，因为安菲然的亲生父母本来就是噩鬼，纯种的噩鬼是能够进得去元周山的，不是么？”
　　“我借用他妹妹的躯壳，确实是因为我想见到你，这是最快能见到你的方式，因为你曾经对安菲薄说过，在他17岁这年会来找他，届时你会完成他一个愿望，血誓是不可逆转的，你答应了他，就必须来到这里。”
　　“我都忘了，嚒嚒你也见过安菲薄，毕竟那时候你还没离开元周山。”
　　“阿辰……”
　　“我会带你回去的，可我要完成我自己的事，我不会妨碍你，但我也希望你不要妨碍我，”
　　一夜无眠，因为给安菲薄喂了一颗药，他睡的特别沉，根本不会醒来，也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他说了两年后会告诉安菲薄真相，可按照现在的情况，一年以后，安菲然就会死，他忽然很想看看安菲薄的在知道真相之后的表情，那是多么绚烂的一件事啊！林泽路光是想着就兴奋睡不着。
　　“人类怎么这么好骗呢？”林泽路蹲在安菲薄右手边，还故意用手戳他的脸，可安菲薄一点反应都没有，毕竟是睡着了，“真想看看你到时候是什么表情，所以，快点到来吧！那一天，我真的非常期待！”
　　安菲然说的没错，血誓是不可逆转的，可现在他来了，誓约已经完成，他已完成安菲薄的愿望，帮他重新开始新生活，现在是，安菲薄要完成他的愿望，他的愿望即找到东西，回到自己原来的时空。
　　“你瞧我，我又忘了，你不是人，你是半人半鬼的怪物。”
　　林泽路笑的很是阴冷，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他的笑声传遍了整个房间，而安菲薄依旧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