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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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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除了能带来丝丝凉意之外,还会生出些许淡淡的清愁。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然而,对于S市的人们来说,秋天绝不仅仅只是伤感与失落的代名词,它也是金风送爽,是天高云淡,是硕果累累,更是叶落归根。
说到落叶,还得数这座城市中最靓的一道风景线,那便是路边金灿灿的银杏树。
一颗颗银杏整齐排列,树叶打着旋从枝头落下,一片两片,远远望去,遍地黄金,好似蜜蜡般的铺满了大街小巷,走上去,更是沙沙作响。
弯腰拾起其中的一片,小小的叶子,像是一把轻罗小扇,执在手中,对着午后艳阳,光晕从叶片周围绽放,如佛光普散。
指尖松开的一霎,那叶子仿佛活了,就如同一只展翅飞翔的蝴蝶仙子,翩然起舞,在半空划出美丽的弧线,最后落入凡间。
每到这时,那些童心未泯之人,便会捡上几片落叶,从中挑选出叶子梗最为柔韧,最厉害的,找三两好友斗上一斗,以此来决出谁才是久斗不断的‘常胜将军’。
元锋也喜欢‘斗老将’,不过今日他无暇看谁的叶子梗能胜出,因为有场更为精彩的比赛正在等着他呢。
没错,今天是学生节,也是学校组织篮球比赛的日子。
户外虽是秋日萧索,但室内却已热火朝天。
此刻,校园篮球馆里,拥满了来看球赛的人,各个年级的都有,尤其是女生,大半个场馆的座位几乎都被她们给占去了。
其实球赛刚开始的时候,场馆里的人并像现在这样多。
由于今天是周六,又是下午,所以好多同学要么出去逛街,要么约人打游戏,要么在寝室里睡大觉,真正来看球赛的,也就是那些大一新生,还有球员‘家属’,附带舍友什么的。
这种小场面球赛,往届老生大概是看多了,看腻了,也就没几个人来。
要说学校组织场篮球赛为何会如此低迷,究其原因还是这帮打球的男人。
“听说今天校篮球比赛呢。”一个女生在宿舍里说道。
“没啥好看的,那些男人除了有个身高,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球还打的不咋地,去了看啥。”另一个女生回答。
“可不么,打比赛诶,要么秀肌肉,要么秀脸蛋,男人要是颜值不在线啊,打起球来都特别猥琐。”另一个女生躺在宿舍床上一边翻手机,一边悠哉游哉的说着。
“不过这次是选拔赛,新生里就没个能入眼的?”
“我看够呛,往届咱们也不是没看过。”
“好像有两个长得还不错吧,听说一个叫赵毅,另一个……不知道。”
“诶?你们快看,”躺在床上的女生突然坐了起来,她爬下梯子,举着手机到另外两个女生面前,道:“不会是他吧。”
“好像就是他,”另一个女生说道:“前阵子我还听某个学姐说,他触电了。”
“现在整个校园网上全是他的照片!”
没错,此刻的校园微信群里早已传遍了某人的照片,无论是正面、背面、侧面每一个细节,运球、传球、起跳每一个动作,都被同学们记录在相机里,发到了网上。
“不是吧,他球打的这么好!”女孩双眼放光。
“而且长得还帅呢,走啦走啦,咱们现在就过去看。”
三个女生急慌慌披上外套,拉扯着便纷纷向篮球馆奔去。
她们到时,球场边已然聚满了人群,座位上,更是到了坐无虚席的地步。
大家全是来看他的,这个法学系的大男生在即将毕业之季,献上自己最后一次篮球比赛的同时,也迎来了大学四年的巅峰时刻。
而同样在球馆里的元锋,看着场地中央奔跑的殷癸,也禁不住诧异的张大了嘴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癸哥他难道是被球王附体了吗?怎么会,他球打的怎么会这么好?!自己之前竟是一点都没有发觉。
是啊,元锋想,最开始教殷癸打球的时候,只觉得这是场小比赛,他根本也没放在心上,更没来学校看殷癸练习,又怎么可能知道。
如今,场上的殷癸自如的运着球,如行云流水一般,那颗篮球在他的手上简直就像个乖乖听话的小鬼,让它往东它便往东,让它朝西它就去西,只要是殷癸控球,无论是篮下,投射,三分,每一次都是精准无误,完美进球。
此刻,篮球到了赵毅手中,只见他一个漂亮的回转,用假动作骗过对手,顺势将球传给殷癸。
而殷癸这会儿早已在篮下等候,接到球的他飞身跃起,扣篮入筐,动作自然流畅,迅捷凶猛,丝毫没有半分犹豫。
两人打了一个极具默契又精彩的配合,引得全场沸腾,掌声雷动。
欢呼与呐喊声响彻馆内,可殷癸却丝毫不受影响,不为所动,仿佛周围的一切皆不存在,他脸上只有一贯的冷静和专注。
69比31,赵毅带领的队伍大比分领先,其中殷癸个人就贡献了三分之二,而其他的分数也基本源自于他的神级助攻。
观众席上仿佛已没人再关心比分,所有人都被殷癸的绝佳表现深深吸引,一场选拔赛硬生生的被他打成了个人表演赛。
癸哥他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为捉鬼师,无论是考试还是打球,为什么每次‘出场’都能如此惊艳。
比赛还在进行,但元锋已经看不见了,这一刻,在他眼里的就只有一个人。
阳光略过他的侧颜洒向地面,他站在人群中央是那么的明亮耀眼,仿佛他就是一束光,明明没有颜色,却能投射出一片七彩的虹。
那个住在心脏里头的奇怪小东西,又开始不停的疯狂的乱闯乱撞,就快要跑出来了,元锋不受控的轻颤着身体,他拼命捂住胸口,努力想要阻止,可却根本做不到。
心,裂开了!然而从那裂缝中汹涌而出的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这答案就在唇边,这答案呼之欲出。
爱,如一股温热又甜蜜的洪流,顺着血液涌遍全身,之后又灌注回它来时的地方,像翻滚的浪涛,在心底澎湃,激荡。
元锋想,他大概是疯了。
没错,他是疯了,他爱上了眼前的这个人,这个住在他身体里的,一个名叫殷癸的男人。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爱上他的?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元锋不再觉得那张脸是他自己的?
是那个朦胧雨夜偶然抬头望向他的一眼,亦或是两人对视时心跳漏掉的几拍?是引路使故意为难时,他靠近自己的脚步,还是此时此刻看到他为了比赛全力以赴,无懈可击的模样?
胸中涌起一股莫名冲动,让他不自觉的走向他,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抱住他,可是,元锋终究还是没能那么做,他没有勇气,他怯懦了,退却了,他不敢,他害怕!
毕竟,殷癸从未向他表现出过丝毫的喜欢,甚至连一点点好感都没有流露过。
别看殷癸平时好像什么都依着他,对他言听计从似的,并且自打两人争吵过后,他就再也没有因为抓鬼的事情对他指责过什么,但其实元锋心里是明白的,殷癸的种种表现,无非就是两人互换之后他对目前状况的一种默认跟妥协罢了。
就算元锋再怎么迟钝,再怎么不识趣,他也再清楚不过,殷癸给予他的友好并不是基于感情。
一个你爱的人,他谦着你让着你然而却并不是因为爱你,这种心情,这种滋味,真的不好受,一点都不好受。
殷癸从不理会抓鬼以外的事情,更加没有关心过元锋。
对于殷癸来讲,元锋只不过是可以帮他抓鬼的一个人而已,他对人间从不留恋,他所有的想法,只是有一天能尽快的离开,能做回他自己,他并不想跟任何人有任何的瓜葛牵扯,这其中也包括元锋在内。
他对所有人所有事都保持着距离,不会刻意疏远,却也不真正靠近。
元锋不能确定殷癸喜欢什么样的人,或许他什么人都不喜欢,也或者他会跟很多人的想法一样,认为喜欢同性就是变态,就让人恶心,就该被唾弃被活埋,就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若是自己就这么冲动的上前跟他表白,不计后果的说他爱他,然后再被他无情的拒绝,那他该何去何从,他要怎么面对,今后两个人又该怎么相处。
其实元锋在经历过那次失败的试探后,这几年里,他也曾尝试着去释怀,去改变,虽说元锋不是那种越挫越勇的人,但对感情却也没到心灰意冷的程度。
他始终还是相信爱情的。
他去‘两个人’,去偷偷摸摸的看那些男人们在一起,无非就是想找回点自信,然而当他看到的更多还是不被理解,不被接纳,甚至是伤害嘲讽羞辱的时候,他就再一次的缩了回去。
掩饰,就像个壳儿,能够保护他。
突然感觉自己是那么的卑微又无力,元锋不知该怎么办,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快速走出篮球场,站在校体馆大楼前,对着远处深云碧暮满眼青黄的一片,呆愣出神。
比赛结束后的几天里,元锋一直都很不高兴,并且是越来越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