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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我愿是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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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一路上,两人皆是沉默。
进了市区,殷癸将车子开回家停好,元锋上楼睡觉,而他则是乘地铁去学校上课。
生活仍要继续,死去的人去他该去的地方,而活着的人还是得一如既往的,按部就班的过着。
元锋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到许许多多的脸,有祖父祖母叔叔婶婶,有恶鬼男人厉鬼女人,有父亲慈祥的笑颜,仿佛是对他的赞许,他们就在元锋的眼前,一个一个的出现,却又一个一个的消失不见。
最后元锋梦到了母亲,母亲张开双臂,似要拥抱他,可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投入到那个怀抱里。
梦醒时,元锋睁开眼,他正对着窗外,薄薄的云层盖着天际,虽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但阳光却已照不进屋里来了。
元锋有些闷闷不乐,他坐起身,肩膀垮垮的,仿佛整个人都在往下掉。
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有些沉重,有些萎靡,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提不起兴趣。
他在房间里无目的的晃来晃去,突然他想起了梦中的怀抱,他很想老妈。
从来没有如此想念过自己的母亲,即便是六年未曾见面,即便是上学时被人打的浑身是伤,即便是自己受了委屈一个人无助的蜷缩在角落里痛哭失声,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这般的想念过。
此刻,必须立刻马上见到自己的老妈,元锋几乎是飞一般的奔到了妈妈家。
就算只是静静的站在一个角落里,看着老妈忙碌的身影,元锋也觉得满足。
一直在母亲那里呆到太阳落山,元锋才飘飘荡荡的游走回家。
进入小区时,原本殷癸常去喂猫的地方并不是回家的必经之路,但元锋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他就往那边走了过去,而更让他惊奇的是,殷癸居然刚好坐在凉亭里喂猫。
元锋也不知道他是没来得及回家呢,还是故意等在这里呢,可元锋的内心却莫名的希望会是后者。
殷癸看到他似乎并不吃惊,他平静的说道:“去看过你妈妈了。”
“恩。”元锋怔忡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回道。
“你有空也该多回去看看她。”
“好。”元锋轻笑了一下,他觉着殷癸好像不似从前那般只是个抓鬼机器,而是越来越像个“人”了。
“你好像还在为小囡的事烦恼。”殷癸看出元锋的不快。
“是啊,我其实只是想知道凶手最终的判决。”不管怎样,都得给往生者一个交代。
“放心吧,无论是阳间还是阴间,最终都会还她公道的。”别看殷癸平常话不多,但似乎每次开口总能说到元锋的心坎上。
“我心里一直有个疑惑,很想问问你。”稍倾,元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你说。”殷癸滑动手指,轻撩着小猫的胡须。
“你能猜到别人心中所想,是所有人都猜得到?还是只能猜到我的?”
殷癸撸猫的手猛的顿了一下,接着他像是要掩盖这不经意动作一般,赶紧将手伸进袋子里,抓了把肉干喂给小猫。
殷癸是个不会说谎的人,只要是不知该如何回答的话,他就不说话。
只是如此一点不经意的小慌乱也被元锋看在眼里,他抿了抿嘴唇,并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蹲下身,看着眼前的小白猫,元锋想,他有多少年没有离猫这么近了。
小猫吃的兴起,吃完还不忘仰起脸来让殷癸帮它挠痒痒,元锋还从没见殷癸对谁露出过这般柔软神态,没来由的,他竟突然希望自己就是那只猫。
元锋低下头去,他用力揉了揉鼻子,仿佛是想逃离这种尴尬异样的气氛般的,他双手抱着膝盖,故作玩味的问道:“我听说猫能看见鬼,是真的吗?”
“你可以试试。”
元锋伸出手去,在猫咪面前晃了晃,还一脸好奇的说道:“看得到我吗?”
那猫咪原本还在吃东西,元锋的话音刚落,小猫竟突然停止了动作,它坐在地上,谨慎的注视着元锋所在得方向,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微微拍打着地面。
元锋觉得这只猫可能真看得见他,于是他咧开嘴勉强挤出个笑容道:“你那么喜欢猫,不如我们养一只吧,就养它你说好不好?”
若在家里给殷癸养只猫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吧。
元锋一面指着小猫,一面抬头看向殷癸,而就在同时,殷癸也转头看着他,四目交汇,两人均是一愣,心跳似乎漏了几拍。
两人对望了几秒后,殷癸立即便收回视线,他目光变冷,淡淡的说了句“不必了。”接着便很快起身向前走出两步,见元锋没动,于是他又转回头说道:“你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元锋蹲在地上,想到殷癸刚才的表情,胸中顿觉不是滋味,像是突然被人用利刃在心尖上剌了个不大的口子,当时没觉得怎样,可事后待他发现时却是又痛又痒,那伤口被他越瘙越大,越挠越深,直到难以自愈,直到无可挽回。
元锋一直在关注着小囡的案件,两人协助村民报警之后,自此,小囡的尸首被全部找到,真凶伏法,案件告破。
当警察去男人家里调查证据时,案发现场已被清理的非常干净,可纵使你有多么狡猾善变,诡计多端,有多想毁灭证据、掩盖事实,但只要是你做过的,终究会露出马脚。
厨房卧室的地面上曾有过大量血迹,床缝水池里也残留着蛛丝马迹。
经过法医刑侦的严密搜集,终于在衣柜的后面发现了一片细小的血点,和在小囡的指甲缝里残留的皮屑组织,经过DNA化验比对,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人,事实证明杀人凶手就是男人。
正所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如今证据确凿,再容不得他狡辩分毫。
庭审当天,元锋也去了,男人交代了全部的犯罪经过。
男人家里一共有兄弟三人,他排行老二,虽说家庭在村子里不算太富裕,但父母凭着辛勤劳作,省吃俭用,倒也将几个儿子抚养成人。
家中的三个男孩子,数男人最不起眼,他从小性格内向,平常说话还有些口吃,见人也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男人身材矮小,长相也普通,说话还结结巴巴自然讨不到别人的喜欢。
为此,男人没少遭受白眼侮辱。
上学之后这种情况就变得更甚了,因为学习不好总给班级拖后腿,所以他常被老师嫌弃,同学们打骂霸凌更是成了家常便饭,外人不理解也便罢了,家里人也长对他指指点点,呼来喝去,自己不受待见,偏偏他的两个兄弟父母呵护的要命,这让男人的内心产生了巨大的落差。
父母师长,同学邻居都不喜欢他,男人也没什么朋友,又因他天生口吃不爱吭声,所以基本上大家也嫌少关注他,就算他被羞辱了,诬陷了,父母也从来不会向着他,反而还来责怪他。
周遭的人不爱搭理他,父母又偏心的要命,男人最初还会做出点小动作来引起大家的注意,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反而还会被取笑,被奚落。
后来,男人也不再折腾了,他学会了忍气吞声,学会了逆来顺受,无论怎么被欺负,他都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可是背地里,他却会弄来一些小猫小狗,小鸡小虫的将它们残忍的弄死,只有在做这些事的时候,男人心里才会觉得痛快,觉得高兴,觉得释放,他甚至连半分罪恶感都不曾有。
有一次他跟邻居家闹了点矛盾,于是就把人家的狗给弄死了,这事被邻居儿子知道,将他打了个半死,结果父母兄弟也每没一个人站出来帮他的。
男人就在这种环境下慢慢长大了,三十好几岁的人还没能娶上媳妇,为此,爹妈也急了,就张罗着给他寻个老婆。
本村的是没人愿意嫁给他了,那就只能说一房外村的,结果两家临了要结婚,女方居然反悔说不嫁了。
男方家过去一打听,说是有传言这男人不但口齿不清,智商还堪忧,到最后把男人说的特别不堪,说他在男性方面也有问题,是个姓无能。
这事一闹开,甭管是真是假,整个村子里就传的沸沸扬扬,周围人都在男人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结果男人的父母待不住了,就借口给看孙子,于是全去了城里。
天生的自卑,不自信,后天的任人讥笑,嘲讽,父母兄弟寡情,邻里旁人冷眼,造就了男人阴暗孤僻,偏激多疑,想法极端,做事不计后果的性格。
最后,在庭审即将结束时,法官问男人为什么要杀人,男人说为了得到身边人的关注,又问他为什么杀害小女孩,男人回答,他怀疑是小囡的外婆挑唆了女方跟自己的关系,搅黄了他的婚事,但他之所以没有杀害外婆,归根结底,男人还是觉得小女孩更容易下手。
案情真相大白水落石出,恶人伏法,终归是对枉死者在天之灵的告慰。
男人得到应有的惩罚,现在的小囡总算是可以瞑目了。
元锋是学法律的,事实上,这一场熟人作案也给那些家长们提了个醒,看顾教育好子女,对人的防备心,警惕心并不只针对陌生人。
案件宣判的那天,小囡的家人哭的死去活来,晚上回到家,元锋也是辗转反侧,夜不能眠,于是他一个鬼跑到监狱。
元锋找到男人所在的牢房,不惜冒着违背誓言,被人发现的风险现身,然后他在男人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死’字。
老子杀不了你,但我也得把你吓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