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彗星降落》老衲不用飘柔

2、宋声

　　蘑菇味薯片到的时候，也就是三月初，宋声终于通过了地面志愿者申请，去看了她心心念念的太阳。
　　“我不能没有太阳，”宋声当时在微信上和我说，“我可以忍受这样的生活，我能接受每天打开门泥土带着傻兮兮的蚯蚓掉进我门口的日子，可是我好久没有吹过风，闻到除了有泥土的腥气还有其他气味的风了。”
　　于是她申请了地面志愿者，穿着绿色的防护服去里面收集一些这块吃饱了建筑物就开始沉睡的土地没有吞下去的重要物件。
　　“感恩让我上地面的机会，我第一次知道土地会睡觉会呼吸，我从土地里钻出来的时候，又再一次看到月亮，和几年前一样明亮，杂草手拉着手像毯子一样盖住了人类的痕迹，我伏在地上，像小时候趴在爸爸的肚子上一样，土地在呼吸，一起一伏，从彗星掉落至今，我第一次不再感到惶恐和不安，我的心突然这么平静。”宋声在微信上激动地和我分享。
　　但是她失踪了。
　　宋声最后一次来找我是一个雨天，雨天的泥土变得松软又绵密，十分容易挖开，她穿着个黄色的雨衣带着小铁锹敲响了我的门，她严肃的脸配上雨衣上厚嘴唇的小黄鸭是那么的滑稽，还有一只小蚯蚓从她肩上掉落在我新买的地毯上。
　　“我要去找那颗彗星，我知道她在哪里了。”宋声的左眼在那颗彗星来之后就失明了，在这之后，她的喉咙能发出声音，然后学会了说话。我看到我的影子藏在她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一个黑黑的大头和一个火柴棍一样的身体。
　　“在哪里？”我的声音干涩又颤抖，这些年来官方一直都没放弃寻找那颗鲁莽的擅自闯进别人家的星星，那颗星星好像熊孩子一样打乱了无数人的生活之后又销声匿迹了。那颗星星散发的辐射波光和那些看不到的物质在那天之后藏入空气中，恶的种子埋在体内，之后不断地有人身体出现异常。藏在土地里是目前我们所能选择的最好的生存方式。
　　宋声抖落她小黄鸭衣服上腐败的叶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指南针和一件绿色的防辐射服。
　　“一直往东走，沉睡的土地把她好好地保护在了怀里。地面上还是有人存活着的，也许生物学已经不把他们归类为人，但是你可以和他们问路，他们是彗星掉落之后没有被土地吞噬，也没逃到地下的人快速进化的。我要走了，这对我来说意义很大，我以前总想残疾的我活着是为了什么，现在我觉得，这颗彗星就是我的命中注定，也许等我靠近那颗星星，我的眼睛就能重现光明，我就能和普通人一样了。”
　　起初的几天宋声一直有给我发来短信，但是之后的某一天，她再也没有来信过，我尝试着联系她的电话，但是电话一直都没接，往后再打就是空号了。
　　直到今天，穿绿色防护服的地面志愿者来给我送粮食的时候，我问对方之前和他们一起去地面的叫宋声的志愿者去哪了。
　　“宋声？不好意思，我们队好像没有这个人。”我望着这个亲自盖章了宋声的志愿者申请审批，还是她地面搜寻带队师傅的男人说出这样的话，我的后背开始一层层地冒汗。
　　在送走志愿者之后，我给身边认识宋声的人都打了电话，但是无一例外的，他们都不再认识宋声了。
　　她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失踪了，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我们的生命一样。
　　我扣上防辐射服的最后一颗扣子，检查了一下护目镜的透气程度，环视了房间一周之后，我打开了我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