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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痛苦反而源于高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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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到来的她更加憔悴了，像一朵被摧残到极致的花。她来了之后很久都不说话，沉浸在某种恐惧之中。
眼见她状态不对，我没有贸然说话，等她自己缓过来。
“亲爱的，也许你愿意告诉我一些心里的话，那会让你好受些。”
她眼神空洞，看向我，就像看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心里话......你愿意听吗？”她身体颤抖，语气带着哭腔。
我抱住她，给她一个温暖的安慰：“当然了，孩子。”
“只要你想说，什么时候都可以。我愿成为你忠实的听众。”
她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愤懑与不甘都倾泻出来，就像雏鸟躲藏在父母的羽翼之下，无垠无际的世界全是危险，只有在这片小小的怀抱里才是她的安全之地。
“没有人愿意听我说！没有人相信那是我的心里话！”
她哭泣着说，声声泣血，仿佛要将所有的灵魂都流出。
“我愿意听的！我相信你！”我的声音温柔坚定。
在她断断续续的抽噎里，我听完了整个故事——
并不复杂，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被校园欺凌的小故事。只不过在这个故事里正义没有到来，冤屈没有得到伸张。她所应有的，远不是她所得到的；但怎么定义她的应有与得到呢？
他们说，她该感激，如果不是罗家，她现在也不过是个山区的贫民。可那本就是她的父母，本就是她血脉相连的家族。
他们说她抢了罗西溪的身份和家人，她这个低贱的贫民不配来到这里和他们一起上学，他们把她推下冰冷的湖水，割破她蔽体的衣裙，向她倾倒垃圾，扔掉她的书本文具......孤立她，霸凌她，哪怕她害怕地说她不会再抢罗西溪的东西，哪怕她说她不会再来这里上学——因为这一切都不由她决定！无论给予的是糖果还是伤痛，她都只有接受这一个选择。
罗西溪帮她，结果是欺凌变本加厉；家人忽视她，导致霸凌者更加肆无忌惮；旁观者鄙夷她，因为她胆小又懦弱，一声威胁就让她不敢告状，只能忍受。
黑暗，孤独，痛苦。
它们会催生极端浓烈的情绪，比如恨。
“他们怎么不去死啊！明明错的不是我！是他们！呜呜......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凭什么......”
我为她擦拭眼泪，目光温柔深沉：“嗯，不是你的错......”所以想要怎么做，就去做吧。
她从我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看起来受宠若惊又胆怯希冀：“真的不是我的错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明明是狭长上挑的丹凤眼，却因为主人消沉怯懦的气场下垂着，眼神闪躲，又忍不住偷偷看我。
就假装没发现她的小动作吧！
“真的！我相信你！”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透过这扇窗户，我看到她的眼里心里此刻全都是我。
我的嘴角上挑出一个弧度，鼓励她：“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我想做什么？”她迷茫地重复。
“我想，杀了他们，杀了那些欺负我的人！不不不——”
她抱头尖叫起来，太过柔软的良心让她自责、愧疚、痛苦！
“怎么能杀人呢！杀人是不对的！这是不对的......”
她仿佛陷入魔怔，感觉不到外界的变化。
罗西溪是来接她的，刚下车就听到她的尖叫，立刻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拉起罗可就走。
罗可却毫无反应，麻木地像一个玩偶，任由罗西溪动作。
把罗可塞进车里后，她却又返回店里，点燃一支香烟，叼在嘴里。
“客人，我的店里禁止吸烟。”
罗西溪转头看我，她嗤笑一声，把烟熄灭：“可我看你的店里烟雾一点儿也不少。”
我目光平静冷淡，笑容不变：“那不过是舒缓精神的熏香。”
“舒，缓，精，神”，她咀嚼着这四个字，笑道：“那你对她可真好！”
“又是用熏香帮她舒缓精神，又是派人跟踪保护她的安全，又是当知心姐姐安慰她......”
她起身靠近，紧紧盯着我，想从我的反应中看出什么：“难不成你在把她当‘女儿’养？”
她调侃中带着讽刺，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表情，很遗憾，她什么也没看出来，我连嘴角温和的弧度都是练过的，毫无变化。
她也不失望，冷漠地转身离开。
出了门口，她的声音飘进来：“如果我有一个女儿，我要教她勇敢、聪慧、自律、坚强和毅力，但绝不包含善良和乖巧。道德是上位者统御人民的话术，而我希望我的女儿做那个统治他人的人，而不是被统治者！”
可她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罗可不正是她送到我手上的吗？
我倒进躺椅里，脚尖一点，让躺椅摇晃起来，从桌子的暗格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是和罗西溪刚刚抽的那支相同的牌子。
我觉得罗西溪有时候真的矛盾，明明她也是加害罗可的一员，当然，她的行为也没错，毕竟她们两个是真假千金的区别，有着直接的利益冲突。
但她也从不吝惜对罗可的保护。
奇怪，矛盾，一边伤害，一边保护，是因为良心不安吗？
我感到非常有趣，这两姐妹都非常有意思！
没有良心的人逍遥自在，有良心的人饱受煎熬。
痛苦反而源于高尚，多么讽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