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折子谁人戏》IvanKrion

4、第 4 章 (三)“我

　　(三)

　　“我回来了。”还未进门，皇甫端华便大声朝着里边嚷嚷。可是奇怪的是里面竟没有回应，杜月笙并未像从前那样从窗口处眯起眼睛斥一声“小兔崽子”。
　　皇甫端华只好耸耸肩，搭上陈遥的脖子 ：“走吧，进去吧。”
　　陈遥却向后退了退：“我不进去了，张大帅那边正找我呢。”
　　“哎？他们找你做什么。”皇甫端华已走出几步，又回过身向后望了望陈遥。
　　谁都知道原本青帮三大势力的排列是黄、张、杜，然而最近几年却因为杜月笙会做人，有着庞大的人脉根系，从而变成了杜、黄、张。张啸林出道时间比杜月笙早，资格也比杜月笙高一辈，更何况他还曾救过杜月笙的命，对杜当老大，张啸林心中是一直不服的。现在他要来找杜月笙的门生，不得不让人起疑心。
　　“不清楚。”陈遥叹了口气。
　　“义父他知道么？”皇甫端华敛去了笑容。
　　“不，他不知道。”陈遥看向一边，“你别告诉他。”
　　皇甫端华正想答话，就被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
　　“别告诉我什么？”
　　声源处，杜月笙月白色的锦缎长袍在夜色下亮得刺眼。
　　坏了。皇甫端华霎时起了一身冷汗，恨不得立刻消失。
　　而陈遥连话都讲不出来了。
　　“要去张府？我同意啊。遮遮掩掩的作甚。”杜月笙就站在那里，淡然地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两个小子。
　　“不……杜先生……我不去了。”陈遥连连摆手。
　　“去吧。早点回来。别让人以为我杜月笙的门人都是胆小鬼。”杜月笙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门。
　　皇甫端华望了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陈遥一眼，无奈地跟着杜月笙走了。
　　陈遥俯首，握紧了拳。

　　“仰望着，卿遗容，默默无言……”
　　皇甫端华走进门，杜月笙依然哼着之前听到的唱词，在软椅上坐下漫不经心地翻着报纸。
　　“……义父。”
　　杜月笙不说话。
　　“你让陈遥去张大帅家……好像说不过去啊。”
　　杜月笙还是不说话。
　　“您就不怕张大帅利用他么？”
　　杜月笙正打算翻开另一张报纸的手指缓了缓动作，抬起眼看着皇甫端华：“何为利用？”
　　皇甫端华被这句话噎住了：“呃……”
　　“在这十里洋场内混迹的人，利用与被利用不就是最常见的关系么？今天你乐意，你可以叫我杀了你看不惯的人，然后给我十块大洋；明天我乐意，我可以叫你掀了他的场子，然后给你二十块大洋，这是利用么？”难得地，杜月笙肯和他说这些，“被利用有什么不好？至少说明你还有用！我杜月笙的人，不是废物。”
　　皇甫端华见杜月笙越说越激动，将烟斗磕了磕桌子，震出些黄褐色的烟丝，不由皱了皱眉。
　　“可是……”
　　“下去罢。你要知道什么等陈遥回来再说。”杜月笙露出些疲态，重又倚回椅背，将报纸放在膝上闭起了眼睛。
　　杜月笙很讨厌小憩时有人在旁边，皇甫端华知道自己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好退了下去。
　　过道里的玻璃灯暗暗地亮着，只能照亮一方地面。皇甫端华的脸庞也在一盏盏的灯光交替中忽明忽暗。

　　说起来，陈家也是上海滩颇有微名的家族。陈禹是当家老爷，祖上一直做着茶叶生意。陈遥的父亲陈肃就是陈禹的二儿子，管理着茶行的所有生意。陈禹每每看见陈肃把茶行管理得妥善之至，想起大儿子早夭就心酸的很。而陈遥是陈家的独苗，自幼饱读诗书，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十九岁那年被送去东瀛学格斗技，两年后回国时已学有所成，可谓文武双全。按理说他应好好待在陈府，继承家业，然而他却投靠了青帮，说是要闯世道见世面，险些没把卧病在床的陈禹活活气死。陈肃劝过几次，陈遥也不听，只能任着他的性子。
　　杜月笙还是很看重这个小伙计的，让义子皇甫端华陪他熟悉帮中事务，有一次去重庆参加集会，还将恒社的日常管理托付给他。也许是遗传，陈遥骨子里就有这方面的才能，恒社上下一开始都不服这个青头，后来也皆心服口服，熟悉的人还打诨地叫他一声“陈师爷”。
　　陈遥比皇甫端华年长九岁，互相之间却很谈得来，二人经常一起切磋枪法与近身格斗。帮里有什么事通常也是他们带人前去解决，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皇甫端华百无聊赖地走到后院，躺在河岸边叼着草杆看星星。
　　但愿……陈遥他不要有什么事才好。

　　从杜公馆到张啸林的住所路程并不算远，陈遥再怎么慢也很快就走到了。站在一纡石阶前呼了口气，钦响了门铃。
　　门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管家来开了门，一句话也没说就引着陈遥进了门。
　　“来了？”屋内的声音懒洋洋地飘出来。
　　“是，张大帅。”管家识趣地站到一边，对陈遥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遥点点头，拾步进门。
　　屋内张啸林正光着上身，而身下是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人。呆愣间，那人从张啸林的臂膀里探了探，眯起眼睛看着陈遥，一双绿眸狡黠的如同猫一般。

　　中午时满红楼还未开门营业，椅子都翻在桌子上，冷冷清清的。
　　“良倌，你在看什么呢？”路过的小二抱着一叠账本，好奇地看着正坐在戏台边的李琅琊。
　　李琅琊根本就没听见，专心地对着手里的戏票看着，时而轻笑。
　　这小子，该不是被魇住了吧？小二摇摇头，去忙自己的事了。
　　“小二，帮我和老板打个招呼，说我晚点回来。”李琅琊说着就跳下了戏台，往门外跑去，小二叫着“阿喂！”的声音早就听不见了。

　　1926年11月，□□把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设在江西南昌后，便加紧和帝国主义、旧军阀官僚勾结，公开□□，镇压革命；
　　1927年3月起公开□□，从江西至上海，沿途制造多起屠杀工农和国民党□□的流血事件，3月26日到达上海后便开始密谋发动政变。
　　上海的青红帮头目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等组织了秘密的中华共进会和公开的上海工界联合会，充当□□□□的打手。□□为他们提供经费、武器，并派王柏龄、杨虎、陈群等军官将他们编成队伍。在帝国主义和大资产阶级的支持下，□□加紧准备发动□□政变。首先将没有完全受他控制的军队陆续调开或解决，而调集其嫡系部队及新近投靠过来的军阀部队接防沪宁地区。
　　“现在纠集到多少人了？”
　　皇甫端华想了想，道：“算上张、黄两边已超过五万人。”
　　杜月笙不语，只是点了点头。半晌，又将烟斗向皇甫端华的方向指了指：“陈遥回来没有。”
　　“好像……没有。”皇甫端华在石栏上就睡着了，一早醒来天已大亮，赶紧往杜月笙房里跑，谁知道陈遥那厮回来没。
　　“你去门口等等，他回来时让他来我这一趟。”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