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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请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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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或妖献祭与我,赦我于天地大祖。按理应达成对方一个心愿的。”夏启眼底凉薄之色尽显,“如今我表明中立,已是助你,其他只凭我乐意了。”
言罢,夏启挥退意欲上前斟酒的郎叔,起身去了客厅。
说服夏启留下,是计划之中,不欢而散,又是意料之外的事。
纵使合作失败,气度依然,金宁宇托郎叔安排夏启的起居。
饶是伺候王爷数百年之久,郎叔也不知该如何安顿这位喜怒无常,喜好未知的帝启。
“帝启,小人将主卧收拾出来给您休息可满意?”郎叔的腰都快弯到地上。
夏启不语。
郎叔怕他不满意,解释道:“现在已着人购置新的房产,可装修也需要大半年光景,您看现下不如屈尊住下?”
“不必。”夏启起身,身形一晃,已从屋内飘出屋外数十米。
一向稳重的郎叔竟欲追出屋外。
“郎叔不必追了。”关天流一把拦住郎叔,“道不同不相为谋,勉强也没什么意思。”
郎叔一反常态,掏出玉核桃就欲施法。
金宁宇面色沉沉:“郎叔!”
他双手一僵,仍想一试。
“郎园!”金宁宇语气已略含怒气,郎叔眼中微闪,最终认命般将头垂了下去。
关天流只道郎叔想极力挽回夏启,使他回心转意。
见对方颓然之姿,以为放弃。
于是也不再多想,自顾自回屋收拾行李——关玲珑依旧沉睡,昨夜的自爆行为极伤元神。
但是关天流心里并没有记恨夏启,成王败寇,强者无敌,自古使然。虽现代讲究尊老爱幼,扶助弱者,但是他们这群承袭传统的人,更偏向力量至上。
故而即便夏启不救,在那种形势下自己一方也无可奈何,然而那种强大厚重的磅礴气息,却让关天流为之神往。
“小郡王。”,郎叔收拾好,推门进屋,“郡主恢复的如何?”
“还未醒。”关天流回神,“亲卫已在路上,等他们到了我们就离开。”
“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么?”郎叔神色关切。
“啊……”关天流一顿,“天色还早,我想去看看天航。”
“那便去吧!”郎叔理解的拍拍他的肩膀。
“不必,郡主……”,关天流本能的拒绝,却被郎叔不由分说的推着出了卧室。
“郡主我们会负责照看的,你赶紧去吧,昨夜之事多谢你们。”郎叔提起脚边的背包,帮他背上,“替郎叔问天航小郡王好。”
关天流心中稍有迟疑,转念一想金关两族世代交好,金宁宇定不会迫害关玲珑。
他又真的着急去看关天航,便冲一旁沉默不语的金宁宇行礼之后快步离去。
“郎叔,”金宁宇待他离开,眼眸里压抑着怒火,冲郎叔一字一句道,“你是否对帝启用了化春散!”
郎叔一怔,“扑通”一下应声而跪,竟是承认了。
金宁宇再也按捺不住,气得将手边茶盏狠狠砸向地面!
晶莹剔透的杯盏一触即碎,残骸散落满地,一如金宁宇现在的心情,破碎不堪:
“他手下留情,行事磊落,你竟手段卑劣,如此不齿!”
说到最后,近乎咬牙切齿。
郎叔双手伏地,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恕小人不得不如此!”
“你明知他去留仅在一念之间!如此算计,你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吗!”
“小王爷!”
郎叔惨然抬头,额间皆嵌着碎瓷残砾,血肉模糊,
“若此计成了,咱们握有帝启把柄,将来不论如何他都欠咱们一个说法,都会帮助您护这天下!若不成,小人愿自裁向帝启谢罪!”
“你!”金宁宇气得发抖,却见那满脸血渍,一如昨晚舍身护主的模样,无论如何说不下狠话,“你糊涂!!”
“小王爷啊!”,郎叔声嘶力竭,一双精明的双眼里满溢热泪,“小人知道小人的所作所为辜负了您,但请您一定一定明白小人的良苦用心!!帝启喜怒无常,如没有把柄在手,您有何把握他将来为我们所用!”
“用此等下作手段,你怎知帝启不会恼羞成怒,将我们全部杀了灭口!”
“他不会。”
金宁宇气愤之余又有不解,他沉着气望向郎园。
“因这药物乃是子母药,一旦双方交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郎园阴沉着脸,“待事成,我们立刻将郡主秘密软禁起来,郡主受什么伤,帝启必受之,如此,便能高枕无忧。”
“你!郡主昨夜为了我差点身死!你竟转头去算计她…”
金宁宇恼怒异常,猛地起身就欲离去寻找夏启却突觉后继无力,原是昨夜的伤势太重,今日又醒的过早,现下动怒,顿觉身体亏空,踉跄之下又跌坐回椅子,“现在帝启不知去向,你这法子也失败了,赶紧撤了郡主的迷药,别再让瓜尔佳氏与我们有隔阂!”
金宁宇缓了缓气息,长吸了一口气:“这药单向使用只如化春散,应当对帝启无效,若明日帝启前来问罪,我定保你不死!”
“小王爷!”
金宁宇吃力的摆了摆手,不再让郎叔言语。
小王爷,郎叔不禁心中凄凉。
这药并非寻常物。此乃先皇在世,为了制约金宁宇父亲等高手,以防其做大特意所创,所以金宁宇等年轻人自出生起便没有见过生母即是这个道理。
此药无色无味,配以桃花蜜佐以神兽诸怀之肉,防不胜防,足以令世间万物发狂。只因诸怀难有,才弥足珍贵。
现下虽郡主已不可用,然桃花之香传之万里,他养的蜂妖可嗅千里之味,不论帝启身在何处都可以随时追踪。
现下只需等帝启与任意之人接触,随后将那人绑来下药即可,随事后之药并不如事前管用,但牵制之能并无消失。
郎叔仰望端坐高位的金宁宇,烛火飘忽,映着对方的面容阴晴不定。
他静静的退了出去:小王爷,我必保你万寿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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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又三分,初春。
夏启感到一丝莫名的灼烧感,是身体机能恢复的预兆吗?他并不在意。
千万年的黑暗幽闭,静得让人恐惧。
虽然他的身体一直处于沉睡中,然而感官依旧敏锐。
现在重新走在街道上,纵使物是人非,异服奇装,然而生动活泼的一切都让他莫名喜悦。
夏启立于石拱桥之上,低头看河水波澜,偶有野鱼游过,鼻尖腊梅幽香萦绕,灰白相衬,一派趣意盎然。
“帝启?”一声呼唤,拉回夏启的思绪。
关天流提着水果,站在拱桥下,阳光氤氲,一双明眸熠熠生辉。
夏启冲他微微一颔,继续看桥下活水静溪。
关天流受宠若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从袋子里摸出个橘子:“帝启吃不吃?”
夏启从这个世间醒来,遇见的第一个人便是关天流,原本想杀人夺丹填补亏空的内海。
可惜,那双凤眼灵动异常,在月黑风高杀人夜里,亦如璀璨明珠。
令人过目不忘。
此时此处,如是郎叔在此,必不会问,只会剥好皮,跪下将果肉双手奉上。
可惜关天流尚年轻,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他只能凭直觉依稀感受到夏启并不讨厌他,于是他将橘子递了过去。
毫无回应。
如此僵持了两三秒,关天流后知后觉的缩回手,他一点一点剥开橘子皮,伸手将其中一瓣果肉试探性的凑近夏启双唇。
夏启垂眸,与他的手指别开两分距离。
关天流惊觉自己无礼举动,骇了一跳,右手不自觉的用力一捏,剩下的橘子被应声捏爆,汁水瞬间沾染于五指之间。
“哎呀……”关天流回过神来,赶紧道歉,“对不起!”
夏启看着眼前手忙脚乱的小朋友,想了想道:“原本不必。”
顿了顿,才将仍被关天流捏在手上的一瓣橘子接了过去,吃了。
关天流轰的脑袋一炸,已说不出完整话来,口里期期艾艾道:“你……你…”
夏启看他。
“……谢谢。”
“你原本不必。”
夏启将同样一句话说了两次,可关天流仍不知其中道理。
夏启见他如此,难得开口:“你并没有有求于我。”
因为没有求,所以不必如此卑躬屈膝。
夏启并非后世之王,将皇权作为一生所求。
他的一生荣耀源自于一生征战。
若有人形容他的江山,那便是,一寸山河一寸血,一赔热土一赔魂。
所以对于夏启而言,长幼尊卑,纲理伦常,并不甚在意。
关天流则不同,他虽血统纯正,长在关家这样庞大而又规矩森严的氏族,却自幼失去双亲,于诡谲复杂的环境下无人护佑,造就了他厌于世事却忠于氏族,心存谨慎却胆大包天的矛盾性格。
夏启自然没有尝过屋檐底下的日子,然而他却识人,因为识人,所以另眼相待。
所有的情绪,追根究底,源自于特别。
关天流听闻这句话,心下莫名情绪暗存,他不着痕迹的瞟了夏启一眼,似是想确认这句话是否真心。
夏启却依然敏锐捕捉到他的视线,问道:“你看什么。”
关天流却不答,只一声告辞,便脚底抹油般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