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阿难》江船火明

21、半生的记忆

　　听说，北荛的王上薨了，于永乐贞年元旦雪夜病故于听竹宫。

　　听说，北荛的王上一生没有妻妾，死后和一幅画像同葬于寝陵，那幅画上是一个女子，左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岁岁长欢俞’。

　　听说，西临的王上迎娶王妃了，王妃是北荛先王上的侄女。

　　今年，是我踏上江湖的第七年。

　　我走在街上，随处找了一个小摊喝茶。在我前面不远站着一个姑娘，她捂着自己的脸颊，脸红的像樱桃。

　　“你……你非礼”

　　她对面的公子也红着耳朵，结结巴巴的道：“我…我爹说了，喜欢一个女子就要亲她”

　　“谁要你喜欢” 姑娘小声嘀咕了一句便跑了，可我却瞧见她转身时抬起的嘴角，分明是害羞了。

　　我看着那个公子，他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而后追着她去了。

　　我愣怔了许久，直到小二给我上了茶，我才回过神来。

　　时间……真的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

　　又是不知多少个春去秋来，多少个东升西落，我走在街上不再被人唤作姑娘，对着铜镜照去，我才发觉我已经这么老了。

　　我回到了西临王宫，当初的小王上已经成了老王上，他抱着自己的长孙，让我为他起个名字。

　　“桐安吧，盛桐安”

　　王上看了看我，道：“好，就叫桐安”

　　我来到夕云宫，想挖出红枫树下的酒，可谁知我刚挖了浅浅的一层，便看见了盖子。

　　“唉，公主啊，酒埋的这么浅，岂不是要坏了”

　　我俯身绕着盖子在四周挖了挖，却发现它不是酒坛，而是一个锦盒。

　　我将它取出来，小心翼翼的拂去上面的尘土，只觉得它很眼熟。

　　待我打开盖子，尘封了半生的记忆席卷而来，让我迷了眼镜，一瞬间泪如雨下。

　　我拿出里面的话本子，翻开看看，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我也已经不记得我当初写了什么，只记得公主给我画出了很多错字。

　　还有我画过的画，绣过的香囊和手帕……

　　最后，我抱着它们坐在地上，心里却轻快了很多。

　　我离开了王宫，再次回到了漠北，这里如当年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

　　我坐在公主的无字碑前，喝了一口酒。

　　“公主，阿难好累啊”

　　“公主，阿难好想你啊”

　　“公主，阿难来寻你了”

　　生命最后的时刻，我好像回到了过去，四岁的我遇见六岁的公主，她带我爬树，带我骑马，带我射箭，后来长大了些，又带我喝酒，带我上战场，带我回西临王宫。

　　我似是又把我人生的前十八年过了一遍，直至公主垂下了手，我也闭上了眼睛。

　　我要去做草，做树，做清风或者明月了。

　　我终于要去找他们了。

　　这一年，是公主死后的第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