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絮乱红》暖絮乱红M

9、第九章

　　Chapter.9
　　镜花楼是仿了西域的建筑风格而建。穹隆尖拱，描线敷彩均是用了几何与花相间的纹路。更难得的是，镜花楼前竟人工凿了一涧溪水，水汽氤氲着楼宇，显得温柔而灵气。
　　这镜花楼本有一座姊妹——东北一隅的水月楼，两楼遥相呼应，都是先祖皇帝的杰作，为减轻西域美妃的思乡之情。却不料多年前的巴蜀一场大地震波及，竟生生地将水月楼一大撑柱震断，整座楼房刹时毁于一旦。之后皇宫大整，镜花楼稍事修补，水月楼夷平，并在原地盖上了一座新的宫殿，也正是如今八皇子的寝宫。本以为这座西域样式的宫殿将继续闲置下去，现在倒住进了另一位西域美人。
　　旻赛望着这熟悉的一切出了神，绮兰……还好吗？
　　“五公主，十公主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两位公主翩翩走近，樱草色对襟罗裙的是柔美的五公主周夕宇，发上金色的步摇缀着一颗成色很好的珍珠，纤腰不盈一握，似乎是飘飘然地就到了眼前。梳着时下流行的飞天髻的便是周夕薇，湘妃色软烟罗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这一点自是像了皇上多一些。
　　“两位姐姐好。”旻赛合十双手，眉目含笑，绯红的纱巾只是朦朦胧胧地遮了个大概。那一晚的和风舞，早已让全体宫人惊叹她的美貌。
　　夕薇上前虚扶，“妹妹不必多礼。将我们当自家姐妹就成了。”她洋溢着一张笑颜，亲切至极。旻赛望向夕宇，她只是微笑不语，这个笑令人无比安心。
　　“是这样的，妹妹。”夕薇拉着旻赛到一侧坐下，“我们姐妹俩想带妹妹去京城看看。今日是一年一度的科举殿试，父皇特别许了我们能在一边观看，不知妹妹有没有兴趣呢？”说着，和夕宇相视点头。
　　旻赛也爽快，“姐姐们的好意，我怎么能推辞呢？要不，这就出发？”
　　“恩。”三人皆是一笑，互相挽着出了镜花楼。
　　中原的科举是为朝廷输送新鲜血液的好方式，每年的殿试头三名便能直接成为四品官员，为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当朝的左相吴启明便是懿崇五年的状元，时年刚及弱冠的他，在殿试上一举夺魁，皇上对其寄予厚望。果然不出几年，他就及了相国之位。
　　而另一位通过科举成名的便是世有“小诸葛”之称的参军高胜哲。参军只是个四品的官员，甚至平日都不用上朝议事，却是皇上真正的幕僚。加之懿崇九年的殿试，三四八皇子都亲眼观看，如今他也成了这群皇室成员的知己好友。
　　殿试在皇宫最气派的雍和宫举行，以外宾的礼数招待最后脱颖而出的十二位进士，以示大周朝对于人才的渴求和重视。
　　周夕宇周夕薇和旻赛进入雍和宫的偏殿坐下，硕大的屏风挡住她们的身影。这是个绝佳的位置，既能清楚目睹进士们的才华尽显，又不会让他们发现。前几年的殿试，几位皇子都陆续来听些圣贤之理，今年皇上只许了此三人进入，也算是表达我中原之国对西域公主的真心诚意。
　　皇上一人坐在龙椅上，明黄的龙袍，羊脂白玉冠，显示出一个帝王最令人生畏的威武之气。
　　底下的十二位进士分坐两侧，多数是一脸紧张的严肃表情。皇上逐一扫过，唯见最末端一青衣少年满面淡然，开了纸扇轻拂，从容之气不同一般。
　　皇上嘴角勾笑，“各位英才，都是满腹经纶，有志为国尽力者，朕在此先行感谢。”说着还起立微微点头。
　　进士们一听，立刻起身拱手，“能为大周作出吾之贡献，乃是吾等之幸。”简直像训练过般异口同声，屏风后三人都为之一震。
　　夕薇不禁轻声说：“这些个书呆子，说出的话竟也惊人的一致迂腐。”口气里满是不屑之情。平日里她深得大臣们喜爱，可她却是打心底里地讨厌只会搬四书五经出来显摆的进士一派，犹以左相等人为甚。哪像那些武将，是以自己血肉之躯在为朝廷做事。不过高胜哲她倒是敬佩久之，此人的谋略当为天下第一。
　　夕宇示意她噤声，看向旻赛抱歉地一笑。“迂腐？周朝的天下正是靠着这些个书生呢。”她在夕薇耳边耳语。旻赛不置可否。
　　皇上请他们坐下，“今日说是殿试，不过是朕想听听志士们对当今时局的看法罢了。你们不必拘俗，但说无妨。”他的目光投向青衣少年，显然是最期待他的回答。
　　左侧第一位少年首先起身。“皇上明鉴。当今正值盛世，百姓安居乐业，经济发达，正是一举拓展我中原河山之时。”他的眼里闪着耀眼的光。
　　皇上略微沉思，随即一笑，“敢问少年姓甚名谁，师从何处？”
　　那少年还有些稚嫩的脸灿烂一笑，“吾姓高名守业，字光愈，乃是青河书院的学子一名。”
　　夕薇念叨着，这笑容好像一个人呐……
　　“好个守业，却不拘于守业，有胆识有魄力！青河学院。朕依稀记得胜哲也是那儿的学生吧。又同姓高，是不是……”
　　“皇上英明。高大人正是吾的堂哥。”高守业拱手而立。
　　皇上大笑，“好，好。高家真是人才辈出。实乃我大周之福。”
　　却见那青衣少年立身而道，“吾对此提议不以为然。”
　　夕宇夕薇皆是一惊，这张脸好生眼熟，似是那赠蓝田玉之人。
　　皇上眼睛一亮，“那少年认为，怎样才更合适呢？”
　　少年一开纸扇，娓娓道来：“现正值盛世没错，可是经历了多年战乱的百姓好不容易盼来的几十年太平怎可轻易打破。妻离子散，横尸遍野，铁蹄践踏之处无不怨声载道，这岂非违了孔夫子的仁爱之道？更何况，先祖皇帝之所以能在这乱世之中称霸，是民心所向而致。若是发了战胜，失了民心，大周灭亡之日亦不远矣。修生养息是当下的最好选择。”纸扇刹时合拢，殿内无人吱声。
　　“好！”皇帝一声赞叹，其余进士都拍手称妙，连高守业也夸其辩才过人。
　　夕薇早已听愣了，这个陆奈杰，居然除却一副好皮囊还有满腹才华，绝非凡夫俗子。她的双颊绯红，难以抑制激动之情。夕宇只是看着她，勾了嘴角。
　　旻赛心里暗想，修生养息？只怕到后来，局势不是你等书生可以控制的。瞥见夕薇的小女儿之态，这中原公主也有心上之人啊。
　　皇上问了青衣少年名字和师从，他只道是家父所教。再细问他父亲，少年但笑不语。看他衣饰不菲，又姓陆……皇上似是有些明了，但也不甚确定。
　　其余进士的回答都中庸得多，无非是些加强自由贸易，减免苛捐杂税之类。倒是有位叫顾川芎的少年提出的官制改革还算吸引人。自始至终，皇上都对他们的意见表现出极大的同意，只是究竟那些才是皇上心头所好，恐怕这些进士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数目的。
　　“要我是父皇，定让那陆奈杰取了头名。”夕薇一出雍和宫便向另外两位说道。那二人只是掩嘴偷笑，到了春天呐，连平时最懂得装矜持的十公主都原形毕露了。
　　“你们笑什么呐！”夕薇蹬脚，很着急的样子。
　　夕宇指着正殿门，“你看，陆奈杰出来了！”
　　“哪儿哪儿啊？”周夕薇连忙张望着看，却是什么有没有。转头看见两人笑得更欢，不禁气绝，快步走了。
　　“诶，等等啊。”周夕宇和旻赛也追了上去。
　　这殿试的结果自然如周夕薇所预料的那样，状元是陆奈杰，高胜哲的堂弟高守业作了榜眼，那顾川芎取了探花之名。
　　后来周夕薇向高胜哲提到高守业时，他并没有什么高兴的神情：“我们兄弟政治立场相去甚远，只怕在朝廷里会短兵相见。”她不再说话，无论怎样，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第一卷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