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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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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0
夕阳西下,晚霞仿若是一方浓彩的帕子,挥了挥,又逐渐飘落。
摇椅慢慢地晃动着,一如这景色般舒缓惬意。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徐公公慌忙抬起了头,皇上闭着眼睛,手在腿上打动着节拍,像是跟着音乐似的。
“你跟着朕也有十一年了吧。”皇上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徐公公的头又低了下去:“回陛下的话,自打您登基,奴才就开始侍候您了。”
皇上慢慢睁了眼,眼神平静而祥和,“朕依稀记得,那时候你才十三岁,就这么高吧。”他的手比划了下,随即笑了。
徐公公连连点头,眼里竟有了些湿意。
“转眼间,你也这么大了。朕的儿子们也这么大了,大了……就不好管了。”皇上像是唠家常般慢悠悠地念叨着。
徐公公匆忙下跪,“陛下明鉴,奴才,奴才……”
皇上继而又是一笑:“起来吧。朕也没有说你,朕只是感叹岁月如白驹过隙罢了。”
徐公公战战兢兢地站起来,“陛下依然如当年一样意气风发。”
皇上摇了摇头,“呵呵。朕再意气风发,怎么比得上这些个正如日中天的小子们。”
徐公公识时地闭上了嘴,有些话当说,有些话,譬如这关于皇子的,就是不当说的。
沉默了会儿,皇上似是想起了什么,“你说,夏依这孩子怎么样?”
徐公公一怔。又是夏依?“夏姑娘也算是这届秀女里顶不错的,身段佳,气质颇有些当年淑嫔的模样,也有些才艺。若是这脸也生的俊俏,那必然是翘楚了。”
皇上忽然爽朗地笑出声来,“说得好!”她能不俊俏么,她是自己的女儿啊,虽然还未见着脸,但已觉像极了她母亲。淅然……淅然彼时是美得脱俗的。
看来自己是没有猜错。皇上果然是相中了她。徐公公心里暗暗地想。
皇上已经年迈了吗?他望向鬓也有些微霜的皇上,陛下更多了威严的气息而已。
夏依在厢房里静静触摸着那把小匕首,真是漂亮极了。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绣个荷包给他,可是针线功夫远没有梳头那么到家啊。她唉声叹气了会儿,手指摩挲得匕首愈发光亮。
门“咚咚”作响,她慌忙把匕首塞到长靴里,“来了。”匆匆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小太监,“夏姑娘,米乔姑娘托我给您送点莲藕粥,让您趁热喝。”
夏依掏了一钱银子给他,“劳烦公公了。”
没想到这小太监极力推脱,让夏依接了粥碗就走了。
夏依一阵莫名,也没多想,她在厢房里一勺一勺地慢慢喝着。这米乔的手艺好像是退步了,这莲藕粥连她这么个嘴不叼的人都觉得味道不是特别好。喝着喝着,头好像有些晕乎了,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怎么了?
徐公公满意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夏依,忽地摘掉了她头上的帷帽。几乎是在一瞬间,他被愣住了。在宫里这么些年,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可如此粉雕玉琢玲珑剔透的当真是再没有第二个了,也难怪皇上和四皇子都倾心于她。相较之下,容貌同样出类拔萃的茵贵人和辛夷郡主都逊色多了。
等到皇上回来,一定高兴坏了。
米乔端着莲藕粥到了夏依住的厢房,青绿色的粥飘散着淡淡的清香,她对自己这件成品得意至极,却没料到夏依居然不在。难道又和四皇子在一起去了?不会啊,这时候四皇子要和皇上皇贵妃茵贵人一起用晚膳的。
她一路往回走,碰上了两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交头接耳,依稀听到“夏依”二字,她停住脚步,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静静听他们说话。
“那夏姑娘你没见,真是美得天上地下都没有的。”一个小太监啧啧叹道。
“她一直戴着帷帽,我哪见得着啊。”
“人美就是福气好啊,今晚上皇上宠幸了,日后就不再是女官了。”
米乔手里的碗刹时坠地,清脆的响声把两个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
“米……米乔姑娘?”两人面面相觑,浑身都在发颤。
“你们刚刚说什么?”米乔瞪大了眼。
两人哆哆嗦嗦地导出事情的原委,“夏姑娘……现在昏在皇上的房里。”
米乔的手攥得紧紧的,“她被迷昏的?”
两人点点头。米乔赶忙跑了出去,四殿下,你一定要救救夏依。
晚膳用完以后,皇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却见纱帐放了下来,朦朦胧胧地,里面好似躺了个人。
他看了看徐公公,徐公公但笑不语。
他蹙着眉,走了过去,拉开了纱帐。淅然!那张脸是那么熟悉,是他思念了十六年的面孔。他伸出手抚摸着夏依的脸庞,细腻而嫩滑。不……她不可能是淅然。她是……
“放肆!谁允许你将夏依姑娘放到这里来。”皇上脸上的怒气积聚。
徐公公还未答话,房门被猛地推开,周则华一个箭步就冲到床上,抱起了夏依,“依儿,你没事吧?”米乔跟在后面,幸好,她的衣衫还是完整的,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夏依渐渐苏醒了过来,眼前出现了周则华,“四殿下……?怎么了?”
周则华跪到了皇上面前,“儿臣恳请父皇赐婚。”
皇上静静地看着他,“不可以。”
周则华扬声说道:“为什么不可以?我们早已两情相悦,父皇也不可以夺人所好。”
皇上拍案而起:“她是朕女儿,你们当然不可以在一起。”
徐公公和米乔二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皇上的女儿?那不就是公主?
夏依站起身来,“陛下。您说什么?”
皇上看着万分熟悉的脸,流露出了慈爱的表情,“好女儿,你是朕的女儿,你是夏云景的女儿,自然就是我和淅然的女儿。”
夏依竟然笑了,“陛下您说笑了。我是夏云景的女儿,所以不会是您和那位叫淅然的姑娘的女儿。”
“淅然就是云景,云景就是淅然,当年你母亲只是化名而已。朕知道她淘气,不想住到这宫里来,朕都知道的。”皇上的脸上居然显现出了少年的一腔爱意。
“不可能!父皇您一定是搞错了。”周则华仍是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刚刚还亲密的恋人此刻竟成了同父异母的兄妹。老天,你不能这么开玩笑,我禁不起这样的游戏,不可能,父皇一定是弄错了。云景和淅然就是两个人,我们不可能是兄妹的,不可能的。
周则华死死地抱住夏依,“依儿,你是我的爱人,你不是我妹妹。依儿……”他竟生生地留下热泪来,可是依然拼命地摇着头,“我会去查的,你一定能和我在一起的,一定。”
皇上看着儿子这样,心里也异常难受,“则华,辛夷也是很好的姑娘,依儿她,也定能找到好归宿的。”
“我不信!”周则华搂得夏依愈发用力。
夏依的眼神呆滞着,原来,原来这么多年的所有委屈的来源都是皇上?原来我是皇上的女儿,他抛弃了我们母女,他让母亲十几年与青灯相伴,他让母亲临死前都对他念念不忘,他让所有的同龄人都嘲笑我是没爹的丫头,他让我受尽家族的白眼,她让我和母亲在夏家一刻都呆不下去。他那么狠心,那么残忍,他还不让我和则华在一起,他告诉我们我们是兄妹,他要将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幸福重重的从心头剜去。他是天子,他为所欲为,可是他为什么要让我的命运写满了不堪的屈辱和无尽的痛苦?为什么?
她一个用力,匕首狠狠地插入胸口。
汩汩的鲜血淌了下来,“夏依!”三个声音响起,满是悲愤,伤感,震惊……
“四殿下……别哭。”她用手抹掉他脸颊的泪,“我没有……别的法子……我不愿你为难。来生我……不想作你的……妹妹。”
“依儿,你怎么这么傻。”周则华终是忍不住地大哭出声,再难的时候他都没有哭过,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匕首上的祖母绿……漂亮极了。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