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絮乱红》暖絮乱红M

12、第十二章

　　Chapter.12
　　随着八皇子的离去，皇宫里仿佛少了最后的生气，变得更加死气沉沉。
　　好在，入夏了。阳光的味道炽热而浓烈，唯有茂密的树荫下可寻得一丝清凉。宫里的熏香换成了薄荷叶，闻着便觉得舒适惬意不少。侍女妃嫔们则换上了薄纱轻裙，走起路来顾盼生姿，煞是撩人。
　　六月的这个时候，各地的美人佳媛便会齐聚京城，入宫参选，今年自然也不例外。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若说皇宫因而更加蓬荜生辉，绝不是虚言。微风拂过，连空气里也夹杂着香甜味儿，少女的娇笑轻谈，听来都胜玉石叮当。
　　周则华本是不喜欢这浓烈的脂粉气味，只是见这佳人们拂扇纳凉，倒也不失为一副赏心悦目的美景。父皇许诺在这年的秀女里挑选个身世相当的作我的正妃。我一味地点头应允，却无意瞥见另一侧沉默的三皇兄，兄弟几个都相继成亲或有婚约在身。他在想什么？父皇在想什么？
　　忽听清亮的嗓音唱着，“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迨其谓之？真是个大胆的丫头。周则华向歌声来源看去，她着时下流行的“拂拂娇” ①，帷帽遮脸，看不清长相模样。
　　其周围的秀女叫嚷着，“夏依，再来一支歌。”她只是摆摆手，“唱累了。奴家歇息了，各位看官下次请早。”
　　周则华一个轻笑，“那若是爷让你再唱一支呢？”秀女们纷纷俯身行礼，“四殿下吉祥。”
　　“都起来吧。”
　　他径直走到夏依面前，“摘了帷帽让爷瞧瞧。”
　　夏依低头，道：“民女刚来京城不久，水土不服起了疹子，还是不要吓到四殿下为好。”
　　“嗯？”他挑眉，“这些宫人怎么连秀女都照顾不好？”他的语气里有淡淡地责怪。
　　夏依忙说：“民女自幼身体底子差，不关宫人之事，嬷嬷们对我们这些个小女很好的。”其余秀女也连声附和：“四殿下息怒，嬷嬷们都很尽责。”
　　周则华冷声说：“那自然是好。秀女们还请保重身体，别将那民间的邪气带入宫廷。”说着，转身离去。
　　夏依差点没站稳，幸好一边桃红小衣的少女扶住了她，“这个四殿下，真是难以亲近。”
　　夏依摇了摇头，“不。是我太张扬了。”区区一个民间女子，在皇宫里大肆调笑，不分尊卑。
　　“好了好了，别想了，大选不是还有几天功夫嘛。”少女拉着夏依坐下，从宽袖里掏出一方小包，打开一见，竟是晶莹剔透的几块姜糖，“你尝尝，这是我家乡的特产。”
　　夏依捡了一小块送入口中，满口皆是姜香，甜度适中也不粘腻，“这是你做的？”
　　少女灿烂地笑着，点了点头，“好吃吗？”
　　夏依没有作答，只是又捻了一块放入嘴中，然后微微笑着。
　　“真好！夏依，我们做朋友吧。我叫米乔。”
　　看着她笑得愈加灿烂的脸，夏依倒是有些奇怪，进宫也有些日子了，平时关系处得好的秀女也有好几个，自己平日里喜欢多走动走动，自然相熟的秀女更多些。这个姑娘怎么能开心成这样？
　　夏依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安，米乔刹那收敛了笑容，“你不会也因为我是苗疆女子而嫌弃我吧？”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无奈与害怕。
　　夏依也明白了为什么其他秀女都不愿意亲近眼前这个可人的小姑娘。苗疆女子，哪个秀女不会害怕呀。听闻她们的巫蛊之术可以让任何男人终生只钟爱她们一个，若是与苗疆女子嫁给同一个王公大臣，甚至是皇上，那就意味着守一辈子的活寡。
　　米乔大大的眼睛仍在无辜地望着她，似是在期待她令人欣喜的回答。
　　夏依扬起嘴角，“怎么会呢？我唱一首小曲儿给你听吧。”
　　叹
　　纠缠
　　薄情欢
　　良宵苦短
　　任时光荏苒
　　剪不断理还乱
　　曾是惊鸿照影来
　　曲罢，夏依的泪已沾湿了衣襟，“这是我母亲的歌。我没有父亲。”
　　米乔怔怔地听着，才知眼前的夏依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明朗快乐。
　　“姨父花了多少银子才能将我送入宫中。我也清楚，这不是什么值得他们骄傲的事情。在那个几世清白的家族，我的存在只是代表家族里曾出过一个伤风败俗，未婚先孕的女儿。”夏依自嘲地笑了笑，“你以为，我又有什么资格嫌弃你，以我这不清白的身世？”
　　米乔轻拍着夏依的背，“对不起。”
　　夏依咧开了嘴，“所以，我们是好朋友了吧！”
　　米乔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我们永远都是。”
　　夏依牵起米乔温暖的小手：“我们回去吧。”掌心的温度相传。
　　“好嘞！回去我给你做四喜丸子尝尝，可好吃了。”她脸上笑容四溢。
　　今天阳光好生刺眼，假山后的周则丰收了书，“我也有些想吃四喜丸子了。”这小曲儿唱得还真不错，也不知道将来会是哪个宫里的。
　　他摇了摇头。选秀女，与他何干？
　　大选就这么到来了。宫里的一番架势俨然驾轻就熟。
　　秀女们一早就已起身梳洗打扮。画黛眉，点绛唇，额头的花钿更显得她们娇俏可人。房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脂粉水换了又换，还听得“画眉深浅入时无”的询问。这些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为了今日牟足了劲，只求得皇帝的一丝惊艳换得一生的荣华富贵。
　　夏依倒也不急，握着梳篦抚上米乔一头乌黑的秀发，巧手几个翻转就梳成了芙蓉归云髻，蝉鬓飘渺如薄翼。
　　“姐姐，你竟会这洛神髻？”面对着铜镜，轻触发髻，米乔一阵欣喜。
　　夏依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我会唱曲儿也梳得一手好发髻。”
　　“呵呵。”米乔挽着夏依的手，见她仍然帷帽遮面，“姐姐，你不梳妆吗？”
　　“不了。这疹子也没好透，怎么装扮也是骇人。反正我只求能在宫里带到二十五岁，然后周游天下去。”白皙的脖颈显露，米乔不由怀疑这疹子是真是假。
　　也许她这么做是故意不想被选上的。
　　细褶长裙加身，米乔挽着夏依走出房门。迎面而来的秀女们无不清秀甜美，但米乔的芙蓉归云髻依然受到了瞩目。别的秀女也不多问，今日本就是斗秀场，各家自然有各家的看家本事。
　　少女们亦步亦趋地跟着嬷嬷来到了雍和宫，一路珠钗摇曳。
　　皇上自然是做在了正前方的龙椅，紧挨着的皇贵妃雍容华贵，二，三，四皇子分坐在两侧，各个气质不凡，夺目逼人。另有大臣们陪坐，皆着仙鹤，锦鸡②之服。

　　①“拂拂娇”：霞样纱，作千摺裙。
　　②官袍的补子，也依照官阶的大小有一定的图像：公、侯、驸马、伯用麒麟补、白泽补。文官，一品画仙鹤的补子。二品画锦鸡。三品画孔雀。四品画云雁。五品画白鹇。六品画鹭鸶。七品画鸂鸂。八品画黄鹂。九品画鹌鹑。杂职画练鹊。风宪官画懈廌。武官，一品、二品画狮子。三品、四品画虎豹。五品画熊罴。六品画彪。七品也画彪。八品画犀牛。九品画海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