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日与暗月》郁册

22、释怀（2022）

　　夜幕深沉，人借酒意，重温旧情。
　　未关紧的房门，被长廊尽头席卷而来的大风吹动，摇摇晃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安静的室内，门厅处紧密贴合的两人，亲吻的火热，气氛迤逦。

　　眼见着他们的肢体动作变得焦灼，空气的温度也极速升温，余泽新抿抿嘴巴，悄悄地往后面退了两步。
　　考虑几秒，他别开眼，轻手轻脚地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黑胶唱片，准备偷摸着走人。

　　不曾想，男人却突然抬眸，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凌厉的眼神飘过来，嘴上亲吻的动作也越发激烈。
　　就像是挑衅，像是宣告主权。

　　那瞬间，余泽新突然有种感觉，他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应该是把自己当成了假想敌，所以着急忙慌地放出大招，清扫对手。

　　看清形势，余泽新用力地咳嗽了几声，汤斯淼想起来还有人在，渐渐从迷离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门廊处有面镜子，映出她面容绯红，汤斯淼低头，尴尬地低头整理衣摆。

　　余泽新哪里见过这样的汤斯淼，瞥了眼镇定自若的男人，又慌忙移开眼神。
　　尴尬与好奇，各自掺半。

　　但他自知，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挠挠眉毛，只留下”我走了”三个字，便飞快地从两人身边挤了出去。
　　同时不忘记，贴心地为他们带上了房门。

　　陈玄偏头看了眼房门的方向，目光停顿两秒，收回视线后，又盯着汤斯淼看，声音低沉沙哑。
　　“他是谁？”

　　“这不重要。”汤斯淼摆手，因为缺氧，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带起胸口剧烈的起起伏伏。

　　说话间，她看着镜子里面色潮红的自己，眼皮子一抬，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势，一把伸手拽住了陈玄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喘息着吞吐道。
　　“继续。”

　　话音落，这两个字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陈玄眼神微微变暗，搂着汤斯淼的腰就往后退。
　　一步，两步……
　　等到两人的身后再没有退路，陈玄拥着汤斯淼，强势调转他们身体的方位，将汤斯淼整个人，死死地、紧密地，压在了门板上。

　　这还不够，他单手抓起汤斯淼的双手向上抬，紧紧地压在头顶上方，另一只手则是放在脖子处，带了些力气，发狠似地扼住了女人白嫩纤细的天鹅颈。
　　就像梦里那样，无论是身处潮湿的旷野，还是昏暗的房间角落，禁锢她、制裁她，掌控她的身体与呼吸。

　　唇齿贴合前，陈玄看着汤斯淼的眼睛，放在脖颈上的手渐渐收紧：“即使你后悔，我也不会停止。”

　　呼吸不顺，汤斯淼微微张着嘴巴呼吸，缓慢地点了点头。
　　本来她还想说好，但他的动作更快，发出的声音全被他吞进了喉咙，只留下一声迷离的呜咽。

　　陈玄的吻来势汹汹，汤斯仰着头承受一切，唇舌交缠，相互吮吸，本就来不及换气，脖子的手却还越发用力，她觉得自己周身的氧气快要抽干，呼吸渐渐变得困难。
　　天旋地转间，意识快要涣散，陈玄松开双手，她的双手逃离桎梏，呼吸也终于自主。

　　但这并不是结束，陈玄重新搂住她，双手慢慢下移，最后停留在腰窝的位置，用力地按着她的腰肢，贴紧着他。
　　不老实的双手更是探进衣服下摆，慢慢游走开，留下无数的抚摸、揉搓……

　　沉寂的夜晚，走廊上传来隔壁客人开门的声音，门板后的他们交换唾液，共享体温。
　　醉醺醺的世界，身体里升腾的□□，足以让人颠倒记忆与现实。

　　汤斯淼摆动着腰肢，不自主的哼唧起来，记忆深处的渴望已经被唤醒，单纯的亲吻已经不能满足她。
　　她伸手去解陈玄的皮带，手才刚刚碰触到金属扣，却被男人宽大的手掌压住，轻轻地拿开。

　　动作被阻止，汤斯淼眼神迷离地看向他，沉默的对视中，她想起那句“即使你后悔，我也不会停止”，坚定地开口：“我不会后悔。”

　　陈玄盯着她看，回忆起她身上的酒味，几秒后，移开了放在她腰间的手。
　　他们今日都喝了酒，烈酒最烧心，人醉易多情，行为难免失控，还是担心她会后悔。
　　终归没有继续。

　　-
　　室内重新回归平静。
　　两个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站在窗户边，各自心怀鬼胎，也各自回味无穷。

　　陈玄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生出几分想抽烟的念头，回头看看汤斯淼，本想问问她介不介意，目光却全部她脖子上那道异常明显的红痕吸引。
　　他其实也说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掐她。

　　那瞬间，他所有的行为都像失控了一般，不受本心控制，难寻缘由，就像他明知道自己不该这个时候出现，还是发了疯似的找上来。
　　幸好没有被拒绝，被讨厌。

　　叹了口气，陈玄抬脚出门，只给她留下一句话：“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汤斯淼“嗯”了一声，并没有问他要出去干什么，她此刻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她不想再这样，和陈玄不明不白的纠缠下去。

　　她已经不想去追究，他为什么要去相亲，她只想听见他说，他以后不会再去相亲。
　　他应该是她的。
　　他本来就是她的。

　　十分钟后，陈玄提了一个医药箱回来，汤斯淼不明所以，坐在那里并没有动。
　　陈玄摇摇头，转身进了卫生间，很快，又拿着一条打湿的毛巾，坐到了她的身边。

　　“疼吗？”
　　陈玄用毛巾轻轻的擦拭着汤斯淼脖子上的红痕，语气轻柔。

　　汤斯淼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拿起镜子照了照，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红痕累累。
　　回忆了一下，她大概明白红痕出现的原因，抿着嘴笑了笑，“不疼，反而很刺激。”

　　有多刺激。
　　天旋地转间，意识涣散时，灵魂被抽离，但依旧知道，能带给我天堂与地狱的人，只能是你。

　　然而，即使她这么说，陈玄依旧感到很内疚，他用手指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脖子，低声呢喃：“抱歉，以后不会了。”

　　汤斯淼笑，握住男人的手，向他确认：“陈玄，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可是我喝醉了。”陈玄摇摇头。
　　两秒后，又补充，“我喝醉了，所以我算不出来是答应你更好，还是不答应你更好。”

　　倏地，空气变得沉寂。
　　汤斯淼呼吸一滞，第一反应是她被陈玄拒绝了，刚要去询问个缘由，却又从陈玄的眼中看出无数哀切。
　　只这一眼，突然就让她释怀。

　　重逢这么久，汤斯淼总是急于去向陈玄确认爱不爱——
　　看见他眼中的冰冷，就觉得不爱；
　　得知老房子的主人是他，又觉得爱；
　　听说他有未婚妻，觉得不爱；
　　知道那不是未婚妻，又觉得爱；
　　……

　　却忘记了爱与不爱，是可以在生活中无数的细节中窥探到的，也忘记了爱与不爱，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一直以来，她都太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却忽视了自己内心最基础的渴求——她只是想拥有陈玄而已，不念过去，不望未来。

　　至于陈玄爱不爱她、能爱她多久并不重要，而她爱的是12年前的陈玄，还是现在的陈玄也不重要，她只要现在陈玄能站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就可以。
　　她再也不要反复的摇摆，不要内耗自己，更不要折磨自己。

　　想明白了这些，汤斯淼的心态突然变得很轻松，她摸着陈玄的脸颊，露出一副湿漉漉的眼神，淡淡地开口：“陈玄，我想，我们或许并不需要一个那么确切的关系。”

　　陈玄眼神晦暗，问她是什么意思。

　　汤斯淼低头，拉着他的手亲了一口。
　　“想见面的时候就见面，不想见面的时候就不见面，想亲吻的时候就亲吻，不想亲吻的时候就拒绝，想拥抱的时候就拥抱，不想拥抱的时候就聊天……即使算不上情侣，算不上爱人，但我现在就想和你拥有一段这样的关系，好不好？”

　　陈玄眯起眼睛，瞥见她因为紧张而不停抖动的小腿，反握住她的手，语调平稳地回答道：“好。”

　　-
　　是夜，陈玄留下过夜。
　　但两人并没发生什么，同床共枕，和衣而眠，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后，各自睡去。

　　凌晨时候，陈玄莫名其妙地清醒过来。
　　他摸了摸身侧的位置，汤斯淼睡得深沉，温热的触感能够告知他，她的存在。
　　与过去十二年不同，这次他变得安心，半梦半醒间，很轻易的，便再次睡着。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秒，陈玄脑海里飘过一句话，她真的在我身边。

　　安眠的效果，比叶臻开的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