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日与暗月》郁册

19、视奸（2022）

　　汤斯淼推开大门的时候，余泽新正站在院子里打电话，见她进来，招手叫了声姐，匆忙挂了电话。

　　见到余泽新，汤斯淼有些意外。
　　最近两个月她有些忙，没和他联系，但是上次通话劝他回国时，他分明还坚定地要留在韩国，说要当偶像要出道来着。

　　她觉得好笑，故意揶揄：“呦，不是要出道当偶像的么，坚持不下去了？回国当少爷啦？”

　　“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余泽新五官皱起来，一脸不开心，摇头晃脑地又说，“以后别提这事了，丢死人。”

　　余泽新二十二岁，什么事都写在脸上，话一说出口，汤斯淼就知道里面肯定有什么内情，拍拍他后背，就开始八卦。
　　“怎么了？说出来给我开心开心。”

　　这赤裸裸的看笑话的语气，余泽新苦着脸，自是死活不肯说。
　　然而，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少，余泽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一句话便掀开了他死死拽着的遮羞布。
　　“他和公司里上升期女团的人气成员谈恋爱，被经纪人发现了，于是给开了。”

　　汤斯淼没忍住笑起来，很快又反应过来，这里面有个惊人发现，震惊道。
　　“你才去韩国没几个月，语言已经流利到能和外国妹妹谈恋爱了？”

　　想当初，不上进的余泽新，在海外已经上了一年的学，却仍然只能和华人留学生一起玩，就因为说不好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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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泽新脸上变化莫测，好半天挤出一句话：“因为她是国人。”

　　啧，难怪。
　　想想又觉得生气，他一个前程无忧的少爷，跑去异国他乡玩票性质的呆了几个月，谈场消遣意味的恋爱，却极有可能搭上一个努力了很多年，才走到台前的女孩子的前程。

　　沉默片刻，汤斯淼抬眸，看了眼余泽新扎眼的白色头发，停留两秒后，又将目光落在被打了四个耳洞的耳朵上。
　　几秒后，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你这都是些什么鬼玩意……”

　　美国上学期间，余泽新没少被汤斯淼管教，她这说话语气一凶，多少有点发怵，支支吾吾地说了句，“不帅吗？”

　　这问题真是给汤斯淼问住了，怔了下，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其实，哪怕余泽新说的是关你屁事，她的心情都不会这么复杂，偏偏他说的是这种无辜又单纯的反问，似乎一下子就让她成了坏人。

　　汤斯淼想起些久远的记忆。
　　二零一零年初，那时候她去医院检查，正好碰上了去找温静华的余泽新。
　　无聊的小护士聚在一起聊天，谈论到他上的国际学校，一年的学费就要二十几万，正好被她听了去。

　　现在去回忆那时候的心境，多少会有些失真，唯一能确定的是，汤斯淼当时真的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十岁的小孩子对人没什么防备，只几句话，汤斯淼便把他的信息摸了个底朝天。
　　说起来，当初她之所以那么执着的向往海外，除了老师和大学同学们的念叨外，不免还掺杂了些，对这个温静华小儿子的嫉妒与不甘。

　　如此想来，她和余泽新真是没什么变化。
　　一个一如既往的单细胞，一个从始而终的心眼多。
　　汤斯淼自嘲地笑笑。

　　见两人谈话有冷却的迹象，站在一旁观战的余泽远终于出声介入：“进屋吧。”
　　然后，他轻咳一声，张开双臂，将手搭上余泽新与汤斯淼的肩膀，拥着二人在胸前，推动着往屋里走。

　　汤斯淼偏头看了余泽远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顺着他的姿势走了下去。
　　其实她并不喜欢别人靠自己这么近，余泽远虽然是她名义上的哥哥，但两人说到底并没有血缘关系。
　　这些年同在海外生活、工作，联系的多，关系也算得上熟络，但当真无法像她与余泽新这般亲近。

　　客厅里，温静华戴着眼镜，正在看手里指导的医学生交上来的论文。
　　不过自从知道汤斯淼会和余泽远一起回来后，她一直就有点心不在蔫，好长时间过去了，始终没看完一篇。

　　见三个孩子和和美美地走进来，温静华放下手中东西，连忙站了起来。

　　汤斯淼把礼物递过去，语气淡淡的开口：“好久不见。”
　　依旧没有称呼。

　　“好，好。”温静华笑着接过东西，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心情没受影响。
　　毕竟这么多年了，汤斯淼始终如一地做着自己，她早就习惯了“阿姨”这个身份，哪里还会因为不叫自己就破防。

　　众人注视中，温静华低头看礼物，从包装盒来看，她大概猜的到是什么什么。
　　因为汤斯淼送东西并没什么新意，不外乎就是首饰、丝巾、或者护肤品之类的东西。
　　她什么都不缺，但她还是很开心。

　　只不过，这次汤斯淼居然送了两样物品，着实有点稀奇，温静华疑惑地想着，手上动作没停，将两个东西从手提袋中拿出来，依次放在桌子上。

　　汤斯淼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扣手指，心不在蔫的，很不在关注温静华拆礼物的表情。
　　对她而言，送礼物只是为了表达自己的体面，对方的感受没有那么重要。

　　然而，凡事皆有例外。
　　当温静华从手提袋中拿出那个浓郁抹茶色首饰盒的时候，汤斯淼坐不住了。

　　虽然她今天确实进过这个品牌的店，但她并没有进行消费，要是没记错，今天在这个品牌买了东西的人，是陈玄。
　　是那个Lucky senven耳饰。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像是为了印证汤斯淼的猜想般，温静华开口。
　　“我没耳洞的，你怎么会送了我一对耳饰？”

　　余泽远隐约觉得这个包装盒有点眼熟，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今天进过的店，终于想起来，陈玄似乎曾买过同个品牌的物品。
　　刚要解释，没想到汤斯淼抢先说了话：“哦，这个是我的，应该是不小心混进去了。”

　　温静华看着两个镶满钻的“7”发呆，心中有所不解，也有好奇。
　　“你怎么买了个这么浮夸的耳饰？我记得你喜欢的，一直都是简约的风格来着。”

　　“没什么，Lucky senven。”没犹豫，汤斯淼直接说出陈玄的答案。
　　说完，她镇定地拿回抹茶绿包装盒，装进了自己包里。

　　关注了全程的余泽远，悄悄地眯了眯眼。
　　他没着急去拆穿汤斯淼劣质的谎言，心里琢磨起别的事情——
　　陈玄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按理说，汤斯淼回国不过一月有余，如果陈玄是她新认识的朋友，按照她的性格，应该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人家送自己回来的行为。
　　但如果是旧朋友，又从来没听她提起，两人间待在一起时不自然，总是剑拔弩张的、气氛浓重，就像有深仇大恨一般。

　　再加上陈玄在门口说的那番话，几乎要把他心底的秘密看透。
　　这两人的关系，他不能不在意。

　　先打破短暂的宁静的人，是余泽新。
　　他撇嘴，对汤斯淼的话表示嗤之以鼻：“多大的人了，你居然还在相信幸运7这种东西啊？”

　　“谁信了？”说到一半，汤斯淼偏头，满脸疑惑地盯着小自己十岁的弟弟看，发问，“难道我以前相信过吗？”

　　余泽新“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他本想一点点地数起老本的，但汤斯淼似乎真的不记得了，便友好地发出疑问。
　　“这你都不记得了，你读研究生那两年，不是有个社交账号的名称是‘lucky7’来着么？”

　　轰隆隆。
　　汤斯淼记起来，似乎是真的有这么一件事。

　　有阵子写论文压力很大，她憋不出来内容，整齐被导师训斥，然后还是写不出来，又继续被骂……陷入一种恶性循环。
　　好像就是那个时候，她苦中作乐，迷信了一把，便将自己所有的社交账号都换成遍。
　　其实没什么特殊含义。

　　汤斯淼咽咽口水，想起陈玄77777的车牌，想起他说lucky seven，忍不住开始去想——
　　这是巧合，还是有意？
　　她把耳饰掏出来，拍了照片给陈玄发去，配文：你的耳饰。

　　十分钟后，陈玄言简意赅地回复一个字，嗯。

　　手机一直握在手里，汤斯淼看见消息后，几乎是秒回：你说它到底是怎么自己长腿，跑到我的包里的？

　　又过去十分钟，陈玄的回信到达——
　　这么厉害，那它是你的了。

　　与此同时，汤斯淼的另一条短信也已送达：你是不是视奸过，我以前的lucky7账号。

　　昏暗的地下停车场，手机屏幕的光线照在陈玄脸上。
　　他看着汤斯淼发过来的最新的信息，习惯性地扯了扯并不存在的领带。

　　半晌，男人自言自语。
　　“对啊，不然怎么度过这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