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的反义词》第二强大的阿呜大人

10、番外一

　　我叫王龙，我还有个世界上最好的姐姐，她叫王凤。
　　这名字就不用解释了吧，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嘛，多简洁明了的名字。

　　我映象里的姐姐一直很瘦很瘦，小时候抱着她，明明还没懂事呢，都会心疼姐姐。

　　家里有姐姐小时候的照片，当时差点被妈妈丢掉，那时我也就刚懂事，但我抓着照片不肯放手。
　　这是姐姐告诉我的。
　　照片上是婴儿时期的姐姐，刚出生时的姐姐长得真好看啊，又白又嫩，比我出生时皱巴巴的样子好看多了。

　　我不知道姐姐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但是我知道，如果没有姐姐，我可能也会变得和她一样，有可能更夸张。

　　姐姐的声音一直是沙哑的，小时候还好一点，直到她离家多年后再回来的那次，她的嗓子几乎不能听了，这哪里像是一个20多岁的人该有的声音啊。

　　在爸爸妈妈口中，姐姐简直蠢笨如猪，狼心狗肺，我不知道他们从哪得出的这个结论，明明姐姐那么好，小时候爸爸脾气比现在还要糟糕一些，打人这事儿虽然不干，但摔东西几乎天天干，每天家里都噼里啪啦的，每次姐姐都会抓着我的手，捂住我的耳朵，她自己却捂不住自己的耳朵。
　　后来我尝试在姐姐耳边很小声的说话，可是她居然没有反应。
　　姐姐的耳朵坏了，她再也听不到我的悄悄话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姐姐开始变得强势了起来，中考那次，第一版的志愿她填了她的分数能考到的离家最远的寄宿制高中。
　　爸爸妈妈在那几天把她骂的狗血淋头，可她锁着门，两天没出来。
　　我那时也就刚上小学，我一直被姐姐保护地很好，我知道我的父母不是一个合格的父母，但我没有遭受过最严重的对待，我当时只想着自己，我只想姐姐留下来。
　　我用指甲抓挠着姐姐的门，也不知道姐姐听不听得到，反正最后她开门了。
　　我不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是那天之后，姐姐妥协了，她改了离家最近的学校。

　　现在我特别后悔，我那时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太自私了。

　　后面的日子就是姐姐越来越忙，但她从不会缺了陪我的时间，反到是我。
　　我月份小，刚上学那会跟不上其他人，他们都比我高一点，手也比我大，而我，连笔都不能很好的抓。
　　直到两年级，我学习起来逐渐变得轻松，笔也抓得很好了，写作业速度也快了。
　　爸爸妈妈开始给我报各种辅导班，他们起初也问我想上什么，我说想唱歌，他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二话不说将我骂了一顿，然后便给我报了全科的补习班。
　　那天姐姐回来晚了，没有人保护我，这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家原来不是一个温暖的地方。

　　那天之后我开始了补习，我的周末完全被占满了，一般补习班一放学回到家我就累得倒头就睡。
　　后来我被逼地加快了速度，我以为这会让我有一点自己的时间，没想到爸爸妈妈一看到我空下来就给我加了补习班。
　　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好累啊。

　　这次姐姐也没办法保护我，我第一次意识到，姐姐也只是个16岁，刚上高中的学生而已。

　　后来我实在是累得不行了，我没办法，我学着同学装病，站在操场上的时候突然感觉很累，一倒头就栽倒在了地上。
　　好奇怪，我明明没病，医院居然查出来了，至于到底是什么病我也不知道，单子被爸爸妈妈气急败坏地撕了。
　　那天之后我的补习班少了两节。
　　一节课是一个半小时，两节课就是三个小时，这样我每周就能空出三个小时和姐姐在一起啦！
　　我好开心！

　　在三年级时我终于有了朋友，这是除了姐姐之外我可以说话的朋友！到现在我还记得我那时有多激动。
　　我们成为朋友的第一个月，他邀请我去他家过生日。
　　那时我还不知道生日是什么。
　　他惊讶极了。
　　他告诉我，生日是一年只有一次的日子，是为了纪念出生的日子，在那一天要吃蛋糕的，还会收到礼物，他粗心大意总是忘记自己的生日，但是他的爸爸妈妈每年都记得，而且总是提前几天准备好生日宴会，还会让他邀请好朋友参加呢。
　　原来是这样啊。
　　我仔细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姐姐每年都会在同一天给我做一个小蛋糕，再给我点什么，有时是笔，有时是本子，反正我都锁在抽屉里没用过。
　　那天就是我的生日吗？那为什么爸爸妈妈从没给我过过？我的生日宴会在哪？姐姐的又在哪？哦对了，我差点忘记姐姐的生日了，可是，我不知道，我也想给姐姐过生日。

　　三年级的儿童节，学校举办了三年级孩子的十岁生日宴会。
　　这是我第一次有自己的生日宴会，虽然那天不是我的生日，虽然这不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生日宴会，但这是我的第一个生日宴会。
　　宴会结束后有老师推了辆车进教室，车上是一个包装完好的大蛋糕。
　　尽管只有三层，但我数了好久好久。
　　我想拍个照，但是我没有相机。
　　我不知道如果我描述给姐姐听她能不能想象地到，但这是一个三层的，比我脸还大好多的，上面还用好像是果酱写着十岁生日快乐的蛋糕啊！
　　姐姐，你看到了吗？

　　每个孩子都分到了一块不小的蛋糕。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装进自己的饭盒里带回了家。
　　晚上姐姐回家了，我等到爸爸妈妈进房间之后悄悄地把蛋糕给了姐姐。
　　姐姐问我吃没吃过，我咽了咽口水，说吃过了。
　　我每年都能吃到姐姐亲手烤的小蛋糕呢，但是姐姐从没吃过。
　　姐姐大概信了，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我看到有眼泪从姐姐的眼角滴落，好像是错觉，又好像不是。
　　我看到那蛋糕的夹层里有芒果。
　　哦，我忘了，我芒果过敏。
　　我还忘了，姐姐最讨厌吃东西了。
　　但我只是想把那时我认为最好的东西给姐姐而已，仅此而已。

　　又过了些日子，姐姐参加了高考。
　　这高考爸爸妈妈天天在我耳朵旁边碎碎念，我也了解到这是我大概八年后要参加的考试。
　　我不能理解，还有八年呢，为什么他们这么着急，好像我八天后就要参加一样。

　　那个暑假我的补习班又多了些，我有些日子没仔细看看姐姐了。
　　再见到姐姐的时候她正在整理行李。
　　我呆呆地站在那。
　　这时我已经比三年前懂事多了，我不希望姐姐走，但我更不希望姐姐留下来。

　　姐姐走后，爸爸妈妈在家里用姐姐举例子把我训了一顿。
　　大体就是说不好好学习像姐姐一样考个二本出来工作都找不到，一定过不好。
　　那时我不太明白，我只知道小区对面花店里的那对夫妇都没考上大学，可是看看他们现在，过得多幸福啊，至少比我幸福。
　　现在我想的是，爸爸妈妈他们也都没考上大学，可是姐姐考上了，他们为什么不是普天同庆，而是将姐姐贬得一文不值呢？要知道全国二本的录取率不到一半，姐姐赢了一半的学生啊！我好想穿越回去，把这些数据甩在爸爸妈妈脸上。

　　姐姐走后的日子说变其实也没什么变化，我还是那样过，反正本来就没什么时间见到姐姐，只不过姐姐偷偷买了台老式手机给我寄了过来。
　　我每天晚上都要和姐姐打几分钟电话，说实话，这种感觉很奇妙，反正这通电话总是能治愈我一天的疲惫。

　　后来我上了初中，姐姐好像也忙了好多，不能做到天天给我打电话了。
　　没关系的，哪怕一周一次的电话也能治愈我的。

　　初中之后我又忙了好多，现在几个月的差距已经拉不开了，我的思维不比班上的任何一个人慢，我的天赋渐渐显现了出来。
　　我大部分时候能在学校里就做完作业，但我会留一些回家，假装没有写完，考试时会压低一点分数，这样爸爸妈妈以为我跟不上，就不会给我安排新的补习班了。

　　直到半个学期后，我偶然听到爸爸妈妈的谈话。
　　他们说我现在成绩和速度还不如小学的时候，看起来也不是个学习的料，实在不行就再生一个吧。
　　我愣住了。
　　我在想，我的出生也是因为姐姐“不是学习的料”吗？
　　我猜是的。
　　不管怎样，我都不想再有一个不幸的孩子出生了。

　　我每天尽可能地把作业做到最快，做到最好，考试成绩次次第一。
　　我用事实告诉爸爸妈妈，我很优秀，他们不需要再生一个。

　　爸爸妈妈显然很开心，同时我的时间又被占满了。

　　初一之后，我渐渐觉得我有点不对劲——比如我晚上总是失眠。
　　我有告诉过爸爸妈妈，希望他们带我去医院看看，或者买些安眠药。
　　但他们不屑一顾地说：“你才多大点？怎么可能失眠？不要为了不学习找借口。”
　　在他们眼里这是借口吗？可是我除了学习，几乎不干别的事啊。

　　后来我发现小学时的朋友在隔壁班。
　　我知道他家里开药店，我给他钱，求他帮我买点安眠药。
　　那时候我们哪知道安眠药这东西不是能随便买的呀，我只知道安眠药好像可以帮助睡眠，而他只知道我是他的好朋友，好朋友睡不着觉，他得帮我。
　　他甚至没要我的钱，时常帮我偷药。
　　量就是每天一片的量，我也不敢多吃，怕起不来，每天吃半片。
　　至少晚上能睡着了。

　　他帮我偷药这事儿还是被发现了。
　　据说他父母第一次那么严厉地批评了他，给他讲了一夜安眠药的知识。
　　他吓傻了，再也不给我偷药了。
　　可是不行啊，没有药，我睡不着。
　　我每天都去求他，他一开始是带着歉意和愧疚的，后来他开始厌烦，最后他说：“安眠药是有病的人才吃的！你果然有病！我再也不和你玩了！”
　　他早走了，留我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我没朋友了。

　　就这那些我掰碎的药我又好好睡了几天。
　　之后再睡不着，我会半夜点起一盏小台灯。
　　这是我最近的爱好——在半夜写歌。
　　我没学过专业知识，这些歌都是我自己瞎写的，但是我根据写的旋律哼出来的音乐很好听。
　　那些歌有些废了，有些我觉得好的，重新拿了纸，修修改改后又誊了一遍。

　　我上高中后，基本没时间再写歌了。
　　高中是我们省最好的高中，寄宿制的，因为初中是按地区分配的，成绩差距大，我们班好像只有我考上了这儿，没有人认识我，我可以重新生活了。

　　学校里的生活真好啊，高中的课程多，作业难，我都不能很快都做完，那些作业刚好占满我的晚自习，在学校里我也不会有补习班了，写完作业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尽管睡不着，但我真的好累，我不想动了。

　　在新学校里，我摆脱了以前疏离的样子，我开始主动交朋友，我变成了小说里那样的阳光开朗的男主——这是我听到班里的女同学对我的评价。
　　我觉得这样很好，要是姐姐知道了，她肯定很高兴。

　　我参加了学校的篮球社，我长得还是蛮高的，就算打得不如其他人好，但这些男同学都好热情，好单纯啊，即使是因为我而输了比赛，他们也不会怪我。
　　我什么时候也能变成这样呢？

　　时间过得好快啊，我已经高三了。
　　高三应该走读的，但是我还是选择住宿。
　　全班，甚至整个年级好像只有我住宿。
　　我可以想象他们是怎么想的，他们一定觉得，家里那么好，怎么会有人不愿意回家呢？
　　如果我有他们那样的父母，我也会这么想的。

　　我的成绩一直是第一，没落下过，所以爸爸妈妈也就同意了我住宿。
　　住宿可太好了，爸妈不知道我除了加班群的手机还有一部已经很旧很旧，但是能和姐姐通话的手机。
　　现在我能规划好自己的时间，每天和姐姐通话啦。

　　只可惜这部手机用了太多年了，没多久就坏掉了。
　　啊，住宿好难熬啊，我每周最多只能和姐姐通话三次了。

　　高三这年的新年前，姐姐打电话告诉我，她要回来了。

　　终于要回来了！
　　我已经数不清我多久没见到姐姐了，我好想姐姐啊。

　　今天是除夕，我终于见到姐姐了。
　　她又瘦了，抱起来都硌人。

　　好痛。

　　姐姐送了我一台电脑，我表现地很喜欢，姐姐很开心，但她不知道，她走后我就没碰过那台电脑了，我舍不得，我知道这太电脑对姐姐来说很贵重，她自己不舍得用，却给我买，所以我舍不得用。

　　姐姐比走时更加厉害了，她能把爸爸妈妈怼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哈哈，其实我早就想和他们说这些了，可是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呀，我说不出口，真的说不出口。

　　大年初一这天，我和姐姐一起出门了。
　　我明明每天都和朋友们说姐姐的，可是他们居然没看出来这是我的姐姐。
　　也对，姐姐和走的时候又不一样了。

　　好疼啊。

　　我打了一上午的球，其实我知道我不该打这么久的，我该在一个小时内回家，可是，姐姐在这，姐姐会保护我的，我知道。

　　回家后妈妈给了我一沓卷子，虽然早就料到，但还是失望。
　　姐姐挡在我前面，把卷子夺走了。
　　我就知道姐姐会保护我的，就像以前一样。

　　姐姐反锁了房门，给我戴上耳机，让我玩游戏。
　　她问我饿不饿，然后出门拿吃的。
　　我听见了她和爸爸的对话。
　　我突然觉得我不是东西，我怎么总让姐姐保护我？
　　可是我保护不了姐姐。

　　姐姐拿了吃的进来，房里没开灯，我猜姐姐没看到我脸上的泪。
　　我们一起看了一部电影，是动画片。
　　上面写着适合6岁以上儿童观看。
　　嗯……我应该，也算是6岁以上的儿童吧。

　　那天我终于有了一天童年。

　　真好。

　　晚上妈妈来找我们了，她似乎妥协了。
　　果然，她只是以退为进而已。
　　要是让王来，肯定没辙了，但姐姐有，她又一次保护了我。

　　我哼歌给姐姐听，她很惊讶，脸上喜忧参半。
　　总之姐姐喜欢我的歌，姐姐是我的，唯一的，观众。

　　姐姐在家住了两天就走了，虽然舍不得，但是我知道，姐姐不该留下来的。

　　我主动向姐姐提出考去她那边。
　　她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我多了解她啊，我当然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因为她还不够有钱，她怕给不了我好的生活。
　　可是，再没什么生活比现在更窒息了。

　　终于到高考了，我好开心啊。
　　我知道我要是考得高了就去不了姐姐那边的学校了，干脆几道题没写。

　　分数出来后，果然和我预期的一样，刚好考上姐姐那边的学校。
　　也许有人会觉得高考压分很傻，但是我再也不要走我父母期望我走的路了。

　　我把自己消息告诉了姐姐，她又担忧又高兴。
　　我最高兴了。

　　令我没想到的是，父母要求我复读。

　　他们还是希望我考最好的学校。

　　我不愿意，他们就对我拳打脚踢。
　　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好痛。

　　他们真傻，也不看看我平时都考多少分啊，如今这样的分数，怎么可能是没发挥好才考出来的？那得发挥的多不好啊，考试的时候睡了一觉吗？

　　不过也怪我，姐姐当年考了二本，父母没要求她复读，我就以为他们也不会这么要求我了。

　　我不能去找姐姐了。

　　好痛好痛。

　　我花了几天时间，拜遍了我能找到的所有的寺庙，祈祷姐姐以后的人生会顺风顺水，哪怕是用我的命来换。

　　其实我知道这样没用，但……或许有用呢？

　　等拜完了寺庙，我留下一封信，具体内容就不说了，只有姐姐能看。
　　我坐在窗口给姐姐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然后便跳了下去。

　　我住在13楼，这高度摔下去要些时间，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我回顾了一遍我同样短短的人生。
　　好像没什么能回顾的。

　　我感受着极速的坠落，感受着热风亲吻着我的肌肤，恍惚间我看到姐姐也跳了下来，伸手想抓住我。

　　大概是回光返照，我的脑子特别清醒，幻觉还没消失，但我就是知道，姐姐不在这。
　　但是我知道，等姐姐看到了我的消息，她会立马赶过来的。
　　我还知道，过不了几天，我就会再次见到姐姐。

　　……
　　我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我只能感受到我的身体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痛死我了。

　　……
　　姐姐，我痛死了。

　　……
　　姐姐，虽然我很想你，但是我不想见到你，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看在我如此虔诚的份上，不要让姐姐来见我。

　　……
　　姐姐，希望我们下次相遇之际，我能笑着对你说：
　　我的愿望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