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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无题 ...

  •   即便女帝免了今日的早朝,朝中六部衙门也可以紊条不乱地运转。只不过有一些要事,必须得女帝亲自裁决,而此时含元殿中并无帝王身影。自洛徵登基以来,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在殿外等了良久,也不见洛徵出现在含元殿正殿中。不免有些好奇,拉着云梦姑姑问询陛下的去向。

      云梦原本只是从寝宫中出来取些东西,不妨却被一群大臣团团围住,也不知道如何解释,陛下也未曾吩咐过如何应对,云梦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一时有些着急,指了指宫门口,随口胡诌道,“陛下出宫去了,快回来了,几位大人稍等一会儿。”

      好在没过多久洛徵就出现在了御案后,帝王一身红色绣着日月山河的朝服,负手而立,威仪至极,银丝将耀眼的阳光折射在洛徵眼中,赋予了她山河在握的魄力。

      朝臣觐见之事总是那么几件,虽然是只要按照惯例处置的小事,可偏偏牵扯到朝中户吏二部,两位尚书你推我拦好不热闹,只差在帝王身前撸起袖子干上一架,洛徵即便处理惯了这种事情,此时仍然感到头疼。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两位大人,已是巳时。洛徵将朝服换成平日家常的衣服,方抬脚向寝宫走去。
      洛徵看了一眼寝塌上仍在熟睡的孩子,怕吵醒了塌上之人,将声音放轻了些许,问道,“退热了吗?”

      宫人将手巾递于洛徵手中,低眉回道,“还没有,现在还有些低热。御医说这是正常现象,本来就忧思过度没有好好休息,再加上既受了惊又伤到了,没那么快退热。”

      洛徵用手巾擦净了手将手巾还给了宫人,抬脚往里面走去。坐在了床榻前,洛徵不会诊脉,只将手贴在谢宜额头上试试体温,确实比昨晚上凉了许多。手指向下移了几寸,停在谢宜的眉眼处,摸上睡梦中仍然蹙起的眉头,一下一下抚平。

      鲜血,刀光剑影,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谢宜躺在塌上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全身犹如被架在火上焚烧,灼热非常。然而火势愈来愈旺,逼得她无处可逃。谢宜在塌上辗转挣扎,努力摆脱烈火焚身之感。手臂上阵阵刺痛,喉咙间也是同样的刺痛,谢宜在痛苦挣扎中稍稍苏醒。她睁开了眼睛,周围是一张张陌生的脸旁,谢宜猛然坐起身,警惕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帝王所用的黄色,檀木镂空的屏风遮住了她的视线,一时间谢宜有些分辨不出自己在何处。目光一凝,谢宜顾不上手臂上的疼痛,掀开被子想要下榻。

      听到室内的动静,宫人急急忙忙赶来查看,看到谢宜已然清醒,又急匆匆离去向洛徵通报。听着周围匆忙的脚步声,谢宜有些茫然,落地的双脚再次收回,抱膝坐回了榻上。心中惊惧,目光也随之微微地颤抖。

      谢宜心中如同惊涛骇浪般此起彼伏,面上却不显。其实一切早有征兆不是吗,谢宜轻嗤,只不过自己从未思虑过而已。昏睡的这段时间,谢宜自有记忆以来的生活片段不断在脑海中反复播放,一些原本谢宜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此时竟也清晰地浮现出来,这其中所蕴含的心思,让谢宜又惊又惧。

      所谓回娘家养病的母亲,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出现,可是却态度疏离有礼,原本自己以为是平日没有相处过母亲又是一言一行都注重礼仪的世家贵女的原因,现在想来是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祖父又怕她坏了他的大事的缘故吧。还有所谓的祖父,虽然待自己和蔼慈祥,和现在想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谨慎,每次驿站送来的邸报和情报,祖父都会让自己说出自己的想法,而后再告诉自己这其中的曲折和处理此事的思路。两个兄长都未被这样教导过。如今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寻,自己竟还因此沾沾自喜,不想原来都是一场阴谋。

      洛徵从外间走来,看到抱膝坐在榻上已经醒来的谢宜,心中欣喜,幽黑的眼眸中所闪烁的是别样的清和光芒。然而与之不同的是谢宜的双眸中是深切的惊讶,没有半分所该有的欣喜,甚至还有一丝恐惧。为何来得这样快,在她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谢宜不由向床榻的内侧躲去。

      洛徵一怔,谢宜眼中的那一丝恐惧虽然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刺入心中,再度惊起风云,谢宜的反应令她始料未及。洛徵敛下心中的不安,俯身坐在床榻上,朝她招招手,轻声道,“你怕什么?不认识朕了吗?”

      谢宜靠在冰冷的墙上,冷意透过肌肤传至四肢百骸,宁静如水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涟漪。,却丝毫没有靠近洛徵的念头。

      洛徵等了良久,见谢宜似乎没有过来的打算,有些失了耐心,伸出手握住谢宜的手腕,将人往前拉了拉,谢宜没有想到帝王竟然会做出这种不讲理之事,一时不觉,自然地倒在了洛徵的怀中。

      洛徵脸上一惊,原本她只是想将孩子拉近一些而已,却没想到会有“投怀送抱”这种惊喜。洛徵自然不会就这样放开谢宜,她伸出没有握住谢宜手腕的另一只手臂,缓缓地将谢宜抱住。

      谢宜大惊,猛然振臂想将洛徵推开。

      洛徵却极用力地抱紧她,谢宜道,“放开我!”

      洛徵并不撒手,反倒更加用力地将谢宜抱如怀中。正当谢宜想竭力挣开的时候,洛徵在她耳边清晰而低沉地问道,“你就当真如此厌恶朕吗?”
      这话过于诛心,谢宜大骇,“您说什么……您是大周帝王……我怎么敢……”

      “可是朕想知道的,不是一个臣子对帝王的敬畏,而是一个女儿对母亲的真实感受。”

      听到这句话,谢宜身体明显一滞,再是不愿意的事还是被洛徵说了出来,她承认在心中某个地方,洛徵已经深深扎根。身份之事谢宜却仍然有些厌恶,因为她知道女儿的身份比臣子的身份要艰难上许多。

      看着谢宜清澈的眼睛,洛徵却有些无奈。以前,在面对谢宜这双清澈无尘的眼眸时,洛徵只是略觉有趣,还有一丝丝心烦——因为她在这双眼眸中看不到平素她习惯看到的东西——即使那些朝中重臣,在被召进含元殿中向她进奏时,眼神之中也会有一丝让她极为熟悉的“诚慌惧畏”。

      洛徵向来很讨厌自己无法掌控的感觉,无论是人或事。

      因此对于谢宜的这种心性,洛徵既觉得有些心意相通的欣喜,又有些没来由的烦恼,以至于一时之间甚至有些厌恶。

      现在洛徵明白了,她的烦恼乃至厌恶,并不仅仅来自于对于自己无法掌控谢宜的忧虑,而更由于一种类似天生的羁绊。

      ——大概是源于血缘的那种羁绊,牵引左右着她敏感的心绪,但她偏偏又无法猜透原因何在,故而那种心烦之意更加挥之不去。

      之前她就像被困在薄茧中,直到现在才能看清眼前的一幕幕。

      气氛凝滞,谢宜和洛徵两人相顾无言。就在此时,云梦姑姑端着一碗药走到了洛徵跟前。

      谢宜正想接过药碗,可是洛徵却抢在她之前接过云梦姑姑手中的药碗,“到该喝药的时辰了吗?”

      “是的,陛下。”云梦姑姑回答道。

      “瑄儿,过来,把药喝了……”用勺子舀了舀那黑漆漆的药汁,洛徵看着谢宜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帝王纾尊绛贵地亲自喂药,换了这天地间任何一个人,都得感动地涕泗横流。然而,对于从小就惧怕喝药的谢宜来说,这一勺勺喂下莫过于酷刑,怕是还没有自己直接一口灌下去来得轻松,之前在昏迷中尚无知觉,如今醒了,谢宜自然不想答应。

      “陛下 ,我可以自己喝的……”为了避免被喂药这一噩耗,谢宜小小声乞求道,带着一些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软软糯糯,听得连一旁的云梦姑姑都有些心软了。

      然而洛徵却不为所动,此举本就是为了惩罚谢宜只想着逃避而不分事情轻重,她怎么会轻易放过谢宜。

      谢宜见洛徵手拿着勺子连半点移开的意思也没有,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不由地吞了一口口水。 心一横,眼一闭,心知这是无法躲避的,谢宜索性吞下了那勺药汁,瞬间味蕾仿佛都被轰炸了一遍似的,脸整个皱了起来,那苦涩的药汁味儿直从胃里窜上来,谢宜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这剧烈的反应唬得云梦姑姑吓了一跳,连忙便要去哪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蜜饯,可刚刚拿了过来,就被洛徵拦下了。

      看着干呕了两下,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谢宜,洛徵又舀了一勺药汁递到谢宜嘴边。

      洛徵虽然面上一直带着笑意,但谢宜却分明看出了不容置疑,谢宜抿了抿嘴,即使满心不情愿,但还是一口一口吞下了那仿佛毒药一般的药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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